《似此星辰非昨夜》花笑

14、岩阴暝色微风起

　　到了厨房，小莲已经将早饭做好了，稀粥，凉菜，包子，油条样样俱全。其他倒还罢了，只是这油条在现代便是媚儿爱吃之物。每日早起吃早饭，纳兰妈妈总免不了给媚儿买上几根，来到古代，倒是第一次吃。此时见了这熟知之物，忍不住垂涎三尺，如何还能忍住，捏了一根热乎乎的油条往口中塞去，边吃还微微眯着眼，晃着脑袋，转瞬之间，半根油条便下了肚。不由赞叹道，“咸脆可口，真美味啊！”
　　睁开眼，却见小莲捂了嘴抿嘴偷笑，纳兰媚儿也不好意思起来，手里捏着的半根油条不知道该吃还是该放下来，眼神却是难得的喜悦与明亮，如同一朵昙花，缓缓盛开。
　　“小姐只管吃吧，就是给你准备的呢。没想到这东西能让小姐这么开心，早知道如此，小莲就多备些了。”嘻嘻笑着端了早饭出去摆好。

　　看徐胜气定神闲，神清气爽，倒是纳兰媚儿有几分不适。饭吃完了，徐胜方才淡淡似不经意的问道：“丫头，昨夜睡得可还好？”
　　纳兰媚儿点了点头，道：“昨个夜里下了一场雨，透骨子凉，不过暖暖躺着被窝里睡觉，真是舒服极了，我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呢。若不是要照顾小凡，当真不想起来了。”
　　“那就好。这夏日已过，天气渐凉，倒不似前些时日那般酷暑难当。家里左右也无事，不妨多睡会儿。有什么事情就让凝翠去做，她也该学着点了。”
　　纳兰媚儿点头，随意的应了一声。

　　这几日天气和暖，倒也无事，连连日的秋雨也停歇了。
　　纳兰媚儿见小莲这些晚上都在做冬天里要用的活计，也来了兴趣。十字绣倒是绣过，可是这真正的刺绣倒没玩过，看小莲绣的漂亮，便让小莲教了教自己简单的刺绣手法，捡了一块杭绢，又自己描了花样子，要绣块手绢。
　　晚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绣了会儿，觉得倒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不怎么简单。不过看到花儿逐渐绽放的时候，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只除了觉得脖子酸痛。
　　站起来捡了几个广播体操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听得门外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停在自己门口，接着传来凝翠憨憨的笑语，对纳兰媚儿说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纳兰媚儿披了件外衣，开了门，问她道：“可知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小莲姐姐没有说。”那丫头才刚留头，一脸稚气，什么都不懂，纳兰媚儿心笑道，这么点大的小孩，不要人照顾就是好的了，哪里指望得上。
　　穿了衣服跟凝翠来书房，才走到主屋门口，便见小莲迎了上来，一面笑着说道：“小姐可来了，老爷等了你好久了。”
　　纳兰媚儿笑着说道，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媚丫头来了？”一进书房，就瞧徐胜拈了一张纸在看，抬头笑着叫自己过去，又打发小莲和凝翠出去。
　　纳兰媚儿过去正要行礼，徐胜拦着，笑道：“自己家里，不要这么拘礼了。”
　　纳兰媚儿打量了下，见徐胜手里拿得原来的是自己看过的那个救小凡的方子。笑问道：“爹爹在研究这个方子。不知是否研究出来些什么么？”
　　徐胜抚了下长髯，将方子放在书桌上，让媚儿坐下，自己也在梨木雕花的靠椅上坐了下来，才答道：“我看凡儿使用这方子效果相当不错，所以这些时日我有了闲暇，便在瞧这个方子，打算给病人试着用用。倘若真的不错，那可真是苍天有幸。要知这刀剑伤很难治，稍微深些，便血流不止，性命便难挽回，即便一时止了血，之后高热不退，也很难活命。如果这方子果然有奇效，传至军中，不知道能活多少人性命呢。”
　　“爹爹，我觉得这方子极好，倒是可以给大家使用。如果爹爹不放心，不妨，”纳兰媚儿顿了顿，方说道，“不妨，不妨先拿些小猫小狗实验一下？”
　　“是了！是了！这倒是个好办法。”徐胜一听之下双眼一亮，大喜，深以为然道，“这样既无需担心没有效果，延了病人时辰，又能瞧瞧这效果，亏你倒想得出来！”
　　“爹爹过奖了。这办法虽好，只是那些猫儿狗儿倒可怜了，他们也是条条生灵，平素为人卖生卖死，不要让他们受这些额外折磨，能不用时尽量不用比较好。”纳兰媚儿有些担忧的说道。
　　徐胜看着她一脸焦虑之色，眼神温和起来，慈爱的许诺道：“女儿一片善心，我这做爹爹的，又怎会上违天和，下伤儿意呢。你只放心，我只略略试些药性，不会伤了它们性命，而且，这办法能不用便不用，丫头可放心了？”
　　“如此，媚儿就放心了。”纳兰媚儿不好意思笑了笑，在这个人命都贱如尘土的年代，自己却在为猫狗求情，只怕爹爹也暗自心笑了，只是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人命重要，猫狗也一样。想了想，又道：“爹爹，我看这方子一内一外，端的是天衣无缝，起死回生。我倒有个好听的名字给它呢。”
　　“女儿说来听听。”
　　“云南白药！这名儿怎么样？简单点叫金创药也不错啊！”纳兰媚儿语气中莫名带了几分兴奋，谁能想到这也许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云南白药秘方呢。不由得心里嘻嘻笑了笑。有次清儿邀请了同学回家玩。当时电视上刚好播放田七牙膏的广告，其中一个朋友却在旁不屑的说着田七哪里比得上三七。媚儿倒是没放在心上，清儿却起了兴趣，追着那个同学问了半天，方才知道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便是一种叫三七的植物。三七这药草被发现在活血化瘀，止血愈伤，消炎排毒上面有奇效，便被云南当地人用到了治疗外伤内伤上，最后那同学还笑说道这云南白药就是武侠小说里常提到的金创药呢。纳兰媚儿听到云南白药就是金创药，也觉得挺有趣的，当时便仔细听了听这云南白药的传奇经历。这事情年隔日久，纳兰媚儿也忘得七七八八。那天听见三七只觉得有些耳熟，直到后来提起云南桑家，媚儿才大胆猜测，也许这就是未来的云南白药秘方。还好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救了小凡一命。
　　徐胜看了看这方子，有点惊讶纳兰媚儿说出的方名，心里暗自忖度，实在不明这药方和云南白药有什么联系。这小丫头古古怪怪，不知道起这名字有什么用处，颇为踌躇了下，思道还是听了她的便是，也不过是个药方名，于是说道：“金创药这名儿倒是不错。”
　　纳兰媚儿听了也暗自高兴。两人便絮絮的聊些家常话。
　　一时无语，徐胜皱着眉头看着晃动的烛光，烛光明灭不定，映在徐胜脸上，更是飘忽不定。
　　纳兰媚儿一直觉得徐胜儒雅沉静，成熟稳重，但是这些天来看他却总是一晃间的失神，眼中有些若隐若现的焦虑。此时又见他失神发呆，忍不住问道：“爹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说，媚儿纵然不能帮上些什么，也能替爹爹分担一二。”
　　徐胜听了低头不语，垂下眼，沉吟半晌才犹豫地说道：“纳兰丫头，这几日家中也许有事，刚好你赵大娘要接你去玩，你和小凡不妨去住几天。”
　　纳兰媚儿心头一紧，蹙了蹙眉，说道：“让小凡去休养几天吧。”停了一下，心下有些怀疑，索性直截了当问道，“爹爹，你烦心之事可是与朱元璋有关？莫非爹爹与他有仇？”
　　徐胜悚然而惊，直直盯着纳兰媚儿良久，犹豫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我且问你件事情，你为何知道朱元璋要登基为帝？”
　　纳兰媚儿知道事关重大，自己终究还是个外人，心里虽然有些闷闷的，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回道：“爹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只能说此乃天命所至，朱元璋必然会大败陈友谅、张士诚，一统天下，建立大明王朝。”
　　徐胜猛然抬头，十分错愕，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纳兰媚儿竟说得如此肯定，却也忽略了纳兰媚儿淡淡的语气。
　　纳兰媚儿又接着说道：“我知道爹爹必然非常奇怪，只是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清楚。这样说吧，我的家乡有一种办法，可以预知未来，虽然这种预知并不是很准确，也许在细枝末节上会有很大出入，但是大事尚有九分准。只盼爹爹千万不要说与他人听，否则只怕媚儿性命不保，还要连累了小凡无辜人等。”
　　徐胜有些心事重重，也有些愣愣，兀自出神却脱口问道：“好生奇妙！却不知道兰丫头你家乡何处？”话问出，醒悟到着实有些失言，笑了笑，道：“丫头莫要说了。是爹爹有些突兀了。”
　　纳兰媚儿自嘲的笑了一笑，说道：“我的家乡那是一个很神秘的国度，说近就在咫尺，说远便如星辰，远在天涯海角。我是被莫名其妙送到这里来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家在哪里，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说着说着，眼里却已经有了变幻不定的泪光。
　　徐胜瞧她一向坚强，此时明明悲伤痛苦，却仍装作笑意，心疼道：“傻孩子，你在这里一天，便是我徐胜的女儿一天，莫要再伤心了。”
　　纳兰媚儿擦了眼泪，声音已经有点哽咽，低声说道：“谢谢爹爹。只是想求爹爹一件事情，还请爹爹答应。”
　　“可是那小凡？”
　　媚儿点了点头，“不错，他并不是我的亲弟弟，而是我路上救来的，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情，请爹爹能好生照料小凡，或是送他回家。”
　　“傻丫头，我早就看出你们并非亲生姐弟了，但见你们姐弟如此情深，我应了你便是。你也无须担忧，只要爹爹在一天，定会保全你们二人一天！”徐胜爽快的允诺道。
　　纳兰媚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只是掩饰不住的倦意如水银泻地。
　　徐胜也长长叹了口气，为着自己心头的千思百虑，不知该如何做起。
　　两人各自想起自己的心事，一时之间，两人皆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