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与呆头鹅小姐》随梦笙

18、小俞

　　直至此时，我才发觉我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吹风，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觉着没何事要做遂抹了把脸放下，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情，回过头叫俞子风开车打道回府。事后猛然记起，那手曾经敷在俞子风的嘴防止他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上面沾满了他的口水，难怪感觉抹脸时有股怪怪的味道，当时我的心情那个翻江倒海难以言喻啊！
　　自从知道朝夕相处的室友杨芸是Les之后，人就有点飘。一直处于神思恍惚、心绪不宁、魂不守舍的状态，满脑子都是我该拿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乱轰轰的，理不出头绪。
　　看样子俞子风也特别着急，一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从容自若。当初他就不应该瞻前顾后自作聪明地以为暂时让杨芸牵制阿呆，然后再慢慢放任阿呆接受他。如果早点快刀斩乱麻解将两人分开便不会造成今日这层忧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之前不动手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享用！突地，俞子风说：“你长得如此神似那人，难保……要不去酒店住个几天，找找房子”
　　被俞子风这么一说我更烦燥了，不停地心理建设：以前都没事以前都没事以前都没事，搞不好那个人只是恰巧长成像我亲戚的样子而已，人家俩人是很相爱的。然后我：“没钱”
　　俞子风莫可奈何地说：“钱我出行了吧”
　　我坚决地回复他：“不去”
　　如此固执己见冥顽不灵，心急的俞子风说话的语气不免冲了些，像是老一辈的人在训斥不懂事的小孩子：“别胡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这样很危险”
　　听他这么说，我本就压抑的无名火上升了，非常倔强地重申：“说了不去就不去”
　　这不分善恶不辨事非的蠢女人，是非要气死他不可吗！总是把他的好意曲解成恶意，不忘时刻防备着他，试问他是干过杀人放火了还是伤天害理了？对待其他人却总是和和善善，独独待他与众不同，他真不知应该感到高兴亦或是悲哀。俞子风此刻的怨念经过日积月累已达到顶点，所爆发的火气自是不小，脾气声音都很大地吼道：“爱去不去不去拉倒，省得我还要整理，反正等下要遭殃的人又不是我”
　　我明显察觉到俞子风这回真的发火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发脾气。可我同样火头上哪有心思在意他的情绪伏动大不大，超级不爽地直接甩车门走了。
　　当人生中遇上这么个人，喜欢与你作对惹你生气，无数次逼得你兴起掐死其的冲动，最终却是不了了之，而你还能不反感不讨厌，那么就是你今生要找的对的人。冷不丁被甩车门，俞子风登时颜如墨色，平日嬉皮笑脸惯了的面庞燃起火来格外地可怖，如同调皮爱闹的猴子猛地面目狰狞露出凶悍异常的表情。胸中翻腾的怒火无法抒解，愤而踩向油门扬长而去，心里赌气地叨念着再也不管这档子破事了。
　　回到房间，我草草地弄了饭解决温饱，洗了个澡，打开电视，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当一切照旧如常。心想，忍耐几天直至找到新住处搬出去便成。
　　我把频道调到搞笑类的节目，自作聪明地认为在娱乐的熏陶下就可以消除恐慌，驱散负面情绪，镇定内心。可悲的是我发现我连一星半点也看不进去，反而觉着吵吵闹闹的令人头疼。我烦躁地关掉电视，回到自己的小屋，细心地反锁了门。
　　房子空荡荡的仅我一人，做任何事又都无法静下心来，总感觉一开始杨芸就对我太好了。我知道这样猜测无根无据对她不公平，思维却在不受控制地不断延伸。有意？！无意！？
　　我窝在床上发呆，开始了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象力太丰富，大脑总是不由自主地迸发出各式各样不好的情景小剧，细思恐极，把自己吓得够呛。没胆儿再一个人独自天马行空地瞎猜，原是打算联系亲朋好友询问一下的，却惊觉手机找不着了，慢慢回想，才记起手机连带着包包因为生气都落在俞子风的车上了。
　　没了手机，行动派的我只得打开笔记本电脑，接着点开社交网站和聊天工具，期待有人能指点迷津。将大致情况交代清楚，我就复制发给了我的死党闺蜜们and粘贴上了网上。
　　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回复了。姐妹们都说我中奖了，发生概念如此低的事居然让我摊上了，时运委实好到出奇。接着纷纷言归正传，表示没接触过此类人群，告知我没了解过不清楚如何正确处理。尔后，她们一个个的找了些千奇百怪的借口宽慰我，弄得我哭笑不得。
　　同在S市的好友晓玲则很有义气地叫我去她那住，包吃包住，我是很感动也很想铺盖一卷就去。但是转念一想她家男人欲求不满的忧郁面容，我就于心不忍，所以我拒绝了她的好意，挨了她一顿教训。我何其善良，生活却总是奇葩的杯具。至今没找到个真命天子守护自己就罢了，有一天不经意间地发现，同居的室友竟对自己怀有暧昧不明的情愫，凄凉地没地方回避。
　　再看看网友的回复，有的直接热情地说：来我家住吧！也不知道真假亦或是开玩笑，甚至不少人附上了地址。我受宠若惊，但我胆子还没那么大，去陌生人家里借宿；有的说：人生在世全靠演技，装作若无其事一准没事。要么锁好门窗、裹好自己、备好防身用品……这些大家能想到的我自己也考虑到了，所以他们善意的回复于我是没多大的帮助的。还有的说风凉话的，只能说世间总也不缺少这类人。
　　如此折腾了几个钟，丝毫进展都没有 ，问题依旧存在，弄得人都犯起了困。我再三心理自我建设：杨芸不是坏人！杨芸不是坏人！杨芸不是坏人！看看时间，时候也不早了，反复确认门已锁好了我才安心关灯躺下约周公。
　　S市因为临海的缘故，有昼热夜凉的温差，尤其是夜晚的风特别地大。风刮得窗户“噔噔”作响，在强大的疑神疑鬼心理阴影作用下，总感觉有人在撬锁，我这觉睡得极不安稳。
　　俞子风弄不明白自己，明明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放着正事不做却在一旁替人杞人忧天。明知阿呆不是小孩子了，仍免不了对其牵肠挂肚的，一会儿担心这一会儿担心那的。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都觉得不妥，他打定主意找杨芸开诚布公地谈谈，早忘了自己说过不管这烂摊子的事。
　　算准了杨芸的回来的时间，俞子风提前一刻钟在楼下截人。杨芸起初有些讶异和不自然，随后她向俞子风讲述了她的成长的环境、遇渣男心死的经历、她与另一半相识相知相爱相守的故事，并保证没对代秋语有过任何非分之想，言语之间诚恳使人信服，至此俞子风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忽然脑子闪过一条妙计，只要杨芸肯从旁协助，大家都能皆大欢喜，所以他开出了不错的诱饵。
　　杨芸下班回来一记“咔嚓”的开门声响，直直将睡得昏昏沉沉的我惊醒，上半身一下子拔床而起，通体颤栗。黑暗中，我伸手探向床柜旁预先置备的防身棍子，抓紧屏息以待，谁敢进门先吃一棍再说。隔了一会功夫，听见哗哗的水声，我知道是我疑心重了。杨芸她不过是如往常一般下班回来开门洗澡睡觉，而我心生暗鬼误认为她要撬门入室图谋不轨。
　　解决完洗刷之事，杨芸走到了代秋语的房门口，习惯性地扭转着门把想开门借用一下吹风机吹头发，吹风机就放在门边的桌子上，易拿易放，轻手轻脚就不会吵醒人。结果令她有些意外，门竟反锁了。
　　苦笑自杨芸的唇边蔓延开来，秋语在以前从未反锁过门。所以当她吹风机寿终正寝之时，她和秋语打了一声招呼征求同意后，她时不时的进出都是畅通无阻的，看来她得抽空去买一个了。
　　人呐！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友谊的小船说沉就沉，已然没有了完全的信任，她似乎没曾做过过份逾越的举动吧，她用情也是很专一的好不好。
　　话说回来，她亲密爱人的身形与气质确实与代秋语有五六分的相似，秋语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把粗心大意的人吓成处处小心提防非她所愿，因秋语似极了另一伴，她一直将之作妹妹对待，没别的。她刚还在考虑不久前俞子风开出的诱人条件，如果答应了总觉着过意不去，像是她把人家给卖了。现在倒省了不少事，她估计秋语在这住也不安心，不如索性帮俞子风一把。愿呆头鹅别被大狐狸欺负得太惨，阿米豆腐！
　　门内的我根本就没睡，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听到杨芸在企图转动我房间的门锁。重新抓过棍子握牢，死死盯着门板，静候。其实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勇敢那么洒脱无所谓，到真正面临的时候就害怕了起来，想象永远比实践要来得简单容易得多。
　　门在响了两声后便没再响过，外面一片静悄悄。一分钟过去了，静……十分钟过去了，仍旧安静……半个钟头过去了，十分地安静……不知不觉，我迷迷糊糊地就躺倒睡着了。睡前我调好了闹钟，决定做一只早起的鸟儿，早早出去觅房子去。
　　早上六点，我利索地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揣着银行卡蹑手蹑脚出了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先到临近的柜员机取了钱，随便吃了点东西填肚子，费了好大的口舌才跟早餐店老板娘借了手机打电话给俞子风。我怕打我的他不敢接，打了他的。他有时候不在餐厅，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我就给他打电话，一来二去的就记住了他的号码。
　　俞子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性感，似乎没有睡醒带点恍恍惚惚的侬音，很是好听。我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拿包，他含糊地说等下给我送来，可等不及，问他要了确切的住址就打的过去了。
　　等我去到俞子风那里，他已经清醒并把自己整理妥当。我站在门口等他拿包给我，往里瞧，屋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比我的狗窝整齐不知多少倍，我羞愧地缩回了脑袋。这样子不像是一朝一夕能整理得出来的，想来俞子风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俞子风扭头没看见身后的人，才发现人还在门口杵着呢。他看着门边的人儿莞尔一笑，柔柔地唤道：“傻愣着站那干什么，快进来，吃早饭了”
　　我傻眼，俞子风说的这话这语气怎么给我一种疼妻大丈夫准备好了餐食喊任性小妻子来吃的画面感。看他一脸平静自然，许是我敏感了。我礼貌性地说：“我在来之前已经吃过了，谢谢”
　　俞子风神态落寞口吻带着丝丝期盼地说：“陪我吃顿早饭吧”
　　我仿佛受了蛊惑，傻不拉几地说：“好！反正刚刚也没吃太饱”说完我就想拿根面条上吊，丢人。转念一想，我在俞子风的面前出糗的次数还少吗，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释怀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理解，假如你懒得对那人装模作样继而丑态百出，往往最后都会变成亲密无间的关系；如果你对那人无时无刻都想隐藏自身的缺陷与不足、唯展现好的自己，那么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原地踏步、或者是分道扬镳的陌生人，因为有堵墙始终无法跨越。
　　早餐是酸笋肉沫配白粥，白粥熬煮得酥稠酸笋放了辣子合炒开胃爽口又入味，我一吃就停不下来了，自发地为自己增添了一碗。俞子风没控制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大致意思是刚说完吃过的人现在却吃再吃，我厚脸皮地没感到羞涩，一片坦然地吃着。
　　餐足饭饱，俞子风这主人正在洗碗，我大刺刺地坐着等，有一瞬间的恍惚。看他弯着腰认真洗刷的背影，无法联想他居然有闲情逸致花费心思熬一锅好粥、做饭做菜清洗，如若他不拈花惹草倒不失为一个男人。
　　我感慨完，那厢俞子风也忙完了。磨磨蹭蹭搞到了七点，他终于把我的包从他卧室里拿出来了。
　　可他偏偏抓在手里不肯给我，存心逗弄。我恼怒，使了一招猛虎扑狼，结果没防备的某狼就这么被扑倒在了地上。我今天为了方便穿的裤子，这会儿我不顾一切地骑在他身上，一手固定身形一手抢夺包包，而他两手灵活地不停更换着包的位置。
　　他笑得愈欠扁我愈恼火，固定的手无瑕细想抓到根什么东西，我发狠抓紧，身体向前倾抢回了包。接着俞子风的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表情痛苦不堪。我怔忡片刻，心有戚戚焉，机械地回眸睨了一眼仍在手中拽着的温热物，随即高亢嘹亮的尖叫溢出我的喉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