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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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上月风雨轩兰台走的那一票，在江南炸了，知不知道？”
“兰台走的镖？那不是号称天下第一镖局吗？炸了？”
“是啊，不过听说货没事，毕竟‘完璧公子’在呢，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不过兰台走的镖竟然会出这种差错，难以想象啊。”
“可不是……等会儿，你看那站的是谁？”
暮春五月，冬日的寒冷逐渐消退，在依然凉风拂面的二三月过去，总算迎来了属于春天的温暖。
风雨城位于大辽与宋国交界处，成为两国贸易胜地，异常繁华，一大早就能见到各条街巷摆满摊子，西边大辽的琉璃首饰、东边大宋的绣纹瓷器，物什多样，应有尽有。叫卖声连绵不绝，从山的这头能传到山的另一头。
不过今日与往常有所不同，街巷依然热闹没错，但自从日头高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街边一条通往城外的路口上聚集。
说是聚集，却唯独给路口站着的一人让出了位置。那人一身青衣立在道路正中，气质极佳，只是面上神情过于冷淡，眼睛也直盯着道路前方。
路边众人议论纷纷。当然，大多是女子。
“哟，他又来啦？”
“他？谁又来了？”
“这都不认识？这是风雨轩竹台的四公子，封子岚！自三日前就天天在这站着了，也不知等是谁。”
“封子岚？！就是封台主六年前认的义子、公子如玉榜上排名第一的封子岚？”
“正是！这会儿背对着，等他转过身你就能看见了，那相貌……”
“嘁，不过是个长得还行的小白脸罢了，到头来还不是连山河庄都不敢参加！”
“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爱去比，人家是不屑于参加！人直接是山河庄赛事的主办者，用得着参加吗！”
“主办又怎的，不过每年整整名单布置场地罢了，是男人就该来出来较量，而不是当缩头乌龟！”
“哟，听上去跟你打赢过似的，今年是不又要参加，争取把卖身契赎回来啊？”
“好了别吵了，你们看，有人来了！”
人群喧闹，几乎把一条进出城内外的道路围个密不通风，一名蓝衣男子从这密网中穿透而出，擦擦一头薄汗，跑到道路正中站立之人身旁，轻声道：“公子，来了，还有两三里路。”
青衣男子闻言，“恩”了一声，随后又一把抓过就要走的蓝衣人，众人噤声。
他皱皱眉，从脚往上审视了自己一遍，问道：“我这副打扮，可还行？”
蓝衣人抽抽嘴角，这已经是他家公子三天里问过的第五十句了。他默默把自己袖子从魔爪里抽出，竖起一根大拇指，道：“非常行，帅呆了。”
封子岚再次得到高度评价，也许是常年被称赞过多，没什么实感，他面无表情转过头，把手背在后面，问道：“你刚说，还有多少里？”
“公子，已经来了……”
马蹄声响，车轮碾地，方才平静如水的大路前方，此时飘散起了一阵沙尘。这沙越来越近，一片朦胧里逐渐显出了几个人影。
来者大约有十人，他们骑在马背上，拖着一辆已将货物卸下的空车，有说有笑从远处走来。
叮当——叮当————
封子岚听着逐渐清晰的铃声，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了起来。
“呀！是完璧公子！”
“哇，真的！”
“原来封公子是在等完璧，果然师徒情深啊！”
“一日能见两大美男，幸福死了！”
……
什么状况？封子岚带领的大型欢迎会？
扆幽骑在马上听着越来越嘈杂的声音，看着被人群堵死的道口，一时忘了方才正在说什么。
“扆兄，你徒弟又来接你了。”跟在扆幽身边的秦墨笑道，“次次都没落过，果然师徒情深啊？”
“你也要打趣我？”扆幽一掌挥过去拍在秦墨后脑上，啪的一声脆响，“江南那一炸怎没把你炸死。”
今日的城郊可以说是近日最热闹的一回，大伙看到车马队来了，连忙空开主干道让行，长长两排队伍站在两边叽叽喳喳，和女王微服视察有的一拼。
扆幽让车马先回轩里复命，自己下了马，走向眼睛一直看向这边的封子岚，本想好好教育一番，可念及他分明是好心等自己，一时不忍，只无奈道：“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封子岚不以为意，他盯着扆幽从头到脚检查一遍，问道：“在江南可有受伤？”
“怎会，”扆幽避了这让人有些窒息的目光，自顾自往前走，“你又不是不知，我死不了。”
“但有痛觉，不是吗。”
“……”扆幽正在想怎么接下一句，怀里忽然被投了张花色的小手绢。他抬头对那送手绢的姑娘笑了笑，成功把人家羞跑了。
“你看，你每天冷冰冰的，无形中吓跑了多少姑娘？别每天跟着我，主动一点，定有无数好女子排队呢。”
封子岚看了眼花手绢，道：“再多也比不上完璧公子。”
扆幽听见自己走镖走出来的江湖称号，又被噎的没话说，想了想道：“好歹你也是那什么如玉榜第一名，成天跟在一个大男人旁边也不像话。”
封子岚回忆起那个与江湖杀手排行榜一样荒谬的榜单，道：“我记得完璧公子无法与旁人作比，早已不允列入排名。况且，您是我师父。”
“只陪你练过两场，算不得什么师父，伏容教你剑法三年，也没见你喊他师父？”
封子岚皱眉，道：“他不配。”
……
又来了。
扆幽头疼。这孩子没有一天不和他抬杠。
没错，这人模人样、啰里啰嗦、顽固不化的，就是当年的小屁孩，钟吾章。
看小时候就知道这孩子不好对付，长大后成这个样子……也算意料之中。
所以他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烦人的小鬼带回风雨轩养！
扆幽抱着怀里越来越多的手绢，边叹息边陷入沉思。
六年前，他带着伤刚好的钟吾章到了西北边陲的泰安候营地，那时正值新年，整个营地却十分冷清，没有灯笼也没有设宴。他们向驻守士兵说明身份，得到了进入许可，同时也得到一个消息，泰安候离世了。
本想投靠的钟吾氏唯一血脉竟然在他们到来的三日前逝世，钟吾章接过泰安候留下的禁卫虎符，站在侯爷棺前沉默了许久。
驻守边陲的侯爷死了，正符女王心意，新任驻边将军一月后便到，钟吾章想跟随泰安候住在营地的计划就这样落空了。
可落空了怎么办？他已经是明里已死、暗里四处通缉的对象，去哪都不安全。
当时扆幽转念一想，风雨轩就在风雨城里，轩内背景复杂，势力庞大，但因处在两国边界，为了不惹事，很少有官兵会来过问，反正他也想回轩，不如就把钟吾章也接到轩里去？
决定一下，步子一迈，随永泰王下葬的二殿下钟吾章，摇身一变成了风雨轩竹台台主，封瑞祥的义子，封子岚，自此随轩里那些小孩一同读书习武。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局面。
扆幽望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封子岚，又叹口气。
要是只依赖还好，自那回永生蛊失控后，这孩子对他就更为客气照顾，甚至可以说，婆妈。马车一定要他也进来才坐，吃饭要荤素搭配，走镖要问时间地点货物，每次回来都要在必经之路上等待……
虽然没有亲自来问，可扆幽能猜到这孩子一定知道了些什么，而且现下一定还在继续了解。对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如今扆幽已觉得无所谓了，而看样子封子岚觉得十分有所谓，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都十分复杂，又愧疚又同情又担心，生怕他想不开要寻死，看得扆幽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虽然他是很想死，可对陈年旧事真不在乎了，不知还要纠结什么？
现今全风雨城都知道封子岚有个让人糟心的师父，就连和他一起走镖的兄弟都拿这个打趣，人是养儿防老，他是养徒防老。
“师父这回走的是什么货，怎会在江南引爆？”
看，发问了。
扆幽心下无语，直想着自己一大把年纪行踪还得天天汇报，敷衍道：“没什么，军火。对了，别喊我师父，对不起伏容。”
封子岚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沉吟道：“军火虽不稀奇，可一般都万全防护，怎会在途中自爆？”
“也不算自爆，只是老秦抽大烟擦着了火，弄着了引线，”扆幽看街边有人围在一块谈论，讲的内容挺对他胃口，转了方向往那走去，“主要这回货多，燃了一点就容易炸，不过到头也没出事。我去那看看。”
“老秦……”封子岚脑子里浮现出方才骑马行在扆幽身边的身影，貌似最近几次走镖他都跟着扆幽，两人关系也不错。他跟上扆幽步伐，问道：“师……先生，下回我也能一起去走镖吗？”
“你走镖做什么？没钱花还是太闲了？”扆幽白他一眼，转头看向那围在一堆聊得火热的众人，笑道：“听听在讲什么。”
“……时至五月，眼见一年一度的季度宴就要到了，六月初一既有山河庄赛事开台，又有大辽贵人进京赴宴，咱们风雨城又要热闹了！”
“嗨，可不是，每年这时候都有各国各派的高手来参赛，也不知今年伏庄主还坐得稳不！”
“伏庄主真是命好，既是兰台台主，又是山河庄庄家，山河庄再继续发展几年，整个江湖都在他手中咯！”
“确实，只要在赛事上输了的就得听命于他，那可想而知输了的有多少人！就连他那个小徒弟封子岚都吓得不敢参加！”
扆幽听着笑了，那手肘戳戳封子岚，道：“看，说到你了。”
“哦，封子岚那个小白脸？瞧他把城里女人迷得什么样，整天帮伏庄主忙活山河庄之事，可自己又不参加，没胆量！”
“那些女人就是蠢！冷冰冰一张脸有什么看的？整天还只知道围着师父转，指不定是个断袖哩！”
“哈哈哈有道理！”
“冷静冷静，”扆幽忍笑拽住听着就要冲过去的人，“民间流言而已，你去理论反倒被当真了。”
“……”
“嘿，说到季度宴，你们说今年大辽会来王亲还是派使者？”
“这些年女王临政，大理国挺支持，大辽没啥动静，不过自古以来派的都是使者，这回也不例外吧？”
“什么自古以来，大夏的时候派的就是王亲，宋灭夏后才成使者咧。”
“哟，那贱族统治的大夏啊？大辽这么看得起？这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呢！季度宴知道，季度王知道不？大夏的最后一个帝王，听闻只当了三个月的王上就被灭了，是全天下的笑话……”
听到此处，扆幽突然觉得耳边一阵温热，吵闹的声音霎时模糊了许多。
他回头看，发现封子岚在后面捂住了他的耳朵。这个动作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方想挣脱这双手，忽然听见一串炸裂声，声响过后，这双手便松开了。
封子岚仍是面无表情，道：“店门开张在放鞭炮，我怕先生吓着。”
店门放鞭炮要在他面前放？还在桌子底下？
扆幽望着吓得四散的谈话者以及跑走的蓝衣人，本有些微愠，可看着封子岚怒也怒不起来，只叹道：“子岚，你大可不必做这种多余的事。”
“不多余，他们不懂就没权利议论。”
扆幽再次下定论，这孩子太霸道。
小时候是固执，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改霸道了。
他刚想教育几句“他人言论不可控制”，一位穿着兰台专属玫红色长袍的弟子穿过鞭炮浓烟，来到了他面前，道：“咳咳……君上，台主请您尽快回去。”
伏容？
可能是想问问江南爆炸一事，他也正好想说说那批军火的问题。
扆幽略一思索，点头道：“好，这就回去。”他转头想跟封子岚说一声，一看那人正在和一身蓝衣的忠实属下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没多犹豫，跟上兰台弟子径直走了。
不管他，反正也会跟上来。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