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旋转公寓》捡大钱儿

2、chapter2 Chapt

　　Chapter2.

　　李小满十六岁的夏天，马上就要升入高中过完这个没有一丁点儿作业的暑假，然后就要进入更加忙碌的日子，这个夏天大家都吵吵着要出去玩，制定一个又一个计划。
　　李小满是个不爱说话的姑娘，朋友没有几个都不符合她当时的情况，更准确的说是压根儿没有朋友。因为她和大家合不来，没人懂她，也没人想懂她，更没人可以理解她。但李小满不在乎，没什么特别的，她只是认为世界上总要有那么几个特别的人，并坚信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年夏天不顾家人的反对，小满坐上了去大城市的绿皮火车，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齐秦那首歌不是这么唱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小满耳朵里塞着耳机，身上最贵的是爸爸从仙穗带来的一个随身听。她忘不了爸爸曾经对她说：小满，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外面有随身听，有穿喇叭裤的新青年，有高楼有丝绸，这丝绸的触感和你现在穿的棉麻可不一样啦！

　　小满的爸爸李轻尘在小满出生后没多久就带着一腔热血由斟亳去了仙穗，听人说南方行业种类繁多，沿海地区也能给更多的机会得到更好的发展，贸易经商都是能赚大钱的活儿。李轻尘看了看还在襁褓中的小满，周围人大都过惯了这样的苦日子，纵是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多辛苦。可李轻尘不这么想，她可不想让小满从生下来就过这样的苦日子，更别提让她习惯了。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女儿，便背起包出了门。

　　火车上的环境不怎么好，从斟亳到仙穗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靠着爸爸每次回家给的零用钱，也攒下不少，在有结余的情况下可以买到来回的硬座车票。车厢闷热闷热的，小满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粘腻的感觉让她有点烦躁。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小孩的哭声，大人的谈笑声都让她觉得嘈杂，戴上耳机，好在自己出门前买了足够的电池，可以用自己还算喜欢的方式度过这段无聊的时光。

　　车停站，等待的时候上来一个女人坐在了小满的旁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那孩子顶足了两岁大，却吃的胖乎乎，不像当时小孩子黑黢黢那模样，这个娃娃可白嫩俊俏的紧。小满不自主的多看了几眼，那女人长得娇滴滴的，说话也轻轻柔柔的。小满摘下耳机，女人朝她笑笑，用南方口音向她道歉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带着孩子出门会打扰到别人。小满也觉得女人可爱，问了一句：“孩子从上车就睡着了还没醒，哪里有打扰到我哦。”这么主动的向陌生人说话聊天，小满还是第一次。
　　那女人抿着嘴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一会儿孩子醒了会吵到你，先道个歉。”小满看了看她，偏过头去不再说话，突然有些明白了当时爸爸话的含义。小满握着手里的随声听，磁带转动就能发出好听的声音。

　　磁带也是爸爸给买的，当时爸爸回家就哼着齐秦的这首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看见小满的时候就笑着把礼物塞到了她手里。镇上的孩子都没有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更别提拥有了。小满也是开心的紧，开心地大笑给了爸爸一个拥抱嘴里一直念叨着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女生的心思也很是细腻，她看到了爸爸脸上变得更多的皱纹，也发现爸爸黑了，趁的牙齿也白的发亮，在太阳下对着她笑的时候，被照的有些晃眼。

　　李轻尘刚到仙穗时也是一腔热血，没觉得自己能干成多大的事儿吧，倒也肯定是能不怕苦累的坚持下去。但是自己什么都不会，能干点什么呢。找了个破旧的小旅馆，老板娘说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拉客“我们这里住店可便宜着呢，你看看别家都是一元钱，我这里七角还包早饭呢！”李轻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顿了顿朝着老板娘走了过去。

　　刚没捞到一个客人，老板娘正有点懊恼地跺了跺脚，看见朝着自己走来的李轻尘瞬间换上了职业的笑容：“老板住店吗？我们这家便宜的呢，别家都是一元钱，我这里一天七角还包早饭，您看下吧！”倒也是从山里出来，也没见过这种阵势，虽然已经有了刚出生的女儿，可到头仔细品品李轻尘也是没多大年纪。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想先住一晚。”一听有生意，老板娘就更开心了，连忙把李轻尘往店里迎，边走边说“别看我店不大，东西可是全的很，每天早上都能下来吃早饭，我跟你说早饭的粥和小菜都是免费的哦，可以管饱的，住一天你觉得还行还可以再来这边呢！下次给你打折！”说着冲他挑了挑眉。怎么说自己也是有妻女的人，也没想到地方不同，人情风俗差异也这么大，李轻尘只好连忙笑笑赶紧说好好好。

　　老板娘看他这个憨厚的样子，也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李轻尘一边走一边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其实我还想向您打听点儿事儿，这边有地方在招工吗？我是来找活儿干的。”老板娘一听乐呵起来“那你呀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弟弟可就是干这个的！你都会写什么，明天我好帮你打听打听，我弟弟也好帮你找工作呀！”从跟老板娘搭上话，李轻尘就一直在挠头，本来性格就比较内向的他，不是特别擅长这类的交谈。斟亳人的朴实憨厚在他身上一览无余。

　　“我是从斟亳镇里来的，没什么拿手的技能，车倒是会开一点。”
　　“大车开的了吗？”
　　“能...能！”
　　“挺好最近我弟弟还在发愁呢，厂里运货找不到足够的大车司机了，你来的不仅巧，还等于帮他一大忙儿呢！”

　　听到自己的工作可能有着落了，李轻尘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又隐隐有些害怕自己干不利索别又给人添了麻烦。想到出门之前妻说的话下定了决心“做男人不要那么优柔寡断，要做的能做的事就努力去做，不然最后一事无成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进了旅馆，老板娘给了他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的小牌牌上写着他的房间号206。李轻尘环顾了一下四周，店铺不算很大，但是十分干净，墙上还挂着不知老板娘从哪里寻来的布料，深蓝色的粗布上面印着杂乱的花纹，倒是给这家店添了一些风情。柜台上放的汽水瓶里插了一枝花，白色的，李轻尘叫不上来什么名，也觉得莫名感动。南方和中原从这个时候就差的这么多了吗？
　　在家乡，大家都在为生计忙碌，害怕吃了这顿饭就没有了下顿。年幼懂事的小孩子也跟着爹妈去队里干活，挖红薯拔萝卜，一年到头吃不到嘴里一口白面馒头，一口肉，谁家会有这等闲心摆上一枝花呢。

　　李轻尘一边叹气摇头一边上了二楼，手里攥着的不仅是房间钥匙，还有旅馆的□□，粉红色的□□上还写了代出入证这四个字。这些东西家那边还没有传播到，自己体验了一下觉得新奇又庆幸。庆幸自己走了出来，就算身无分文也坚持从那里走了出来，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为了自己没见上几面的女儿。
　　206房间门上已经有些掉漆了，浅绿色的门上有的油漆爆裂开来，露出里面的木色。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拧门就吱吱呀呀地开了，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陋，但床单铺的整整齐齐，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走进房间关上门，李轻尘将包放在床上，打开窗户。南方潮湿的空气滋润着这房间里的一切，伸出手都觉得能把空气拧出水来。

　　漫天繁星，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呢，只是不知道妻女现在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又会如何。夜晚的微风还是有些凉爽，李轻尘走回到窗前在包里翻找起来。一支笔一个本，拿到窗前的桌子上，给妻女写封信。

　　“妻，见信如唔

　　不知你进来过的如何，我已到达目的地，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我也会努力找活儿干，给你们我能给的一切。
　　小女身体近来如何？你身体恢复是否还好？我身在千里之外对你们两个十分挂念，愿我早日赚些钱来可以不让爹娘与你整日那么辛苦。

　　当初你嫁于我，我还没有如此浓烈的责任心，当你产出小女我看到你紧闭的双眼和被汗水浸透的苍白的脸时，我没有一刻不感到害怕与自责。我没有给到你丰厚的彩礼，就连喜事当日也没有给你吃到很好，我甚是愧疚。
　　但望你如一信我，我定赚的盆钵与你团聚。”

　　写着写着，李轻尘感到鼻子酸酸，忍不住掉了几滴泪。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一定要做出点什么给家人一个交待。
　　兴许是坐了很久的火车，写完信后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