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此情勿忆（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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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嘉人没有回房，而是去以前的住所，那个他和若华一起的院子。
郑嘉人踏进院子时，愣了一下。
原以为若华走后这院子会空闲下来，等下一位客人到来。没想到这院子竟然被改成花房，现在还有好几个丫鬟在那里忙碌。
“这位公子，你是来找人的吗？”带头丫鬟目光机灵，干活期间还能看到站在门口的郑嘉人。
“我原想随便逛逛，不想竟迷了路。看此处有座小院，特意过来问路。”郑嘉人随便扯了个理由。
带头丫鬟笑道：“这路要说的话太复杂啦，不如我带公子回房间吧？”
郑嘉人连忙道：“不必，只需告诉我如何走就可以了。”
丫鬟也不坚持，站在门口对某条小石路指了指，开始指路，期间她的说话速度慢且缓，尽量把路说的详细。
郑嘉人看似听的仔细，内心其实早已思绪翻飞。
隐世庄在不经意间，把他以前存在的痕迹慢慢抹掉了。
认识的人都离开隐世庄，待过的地方被另一些人占据，就连房子也大变样。
仿佛在过去，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更没有他过去存在的痕迹。
“公子，明白了吗？”丫鬟的声音打破郑嘉人的思绪。
郑嘉人连忙应道：“明白了。多谢。”
望着似曾相识的石子路，郑嘉人再一次犹豫。
他选择留在这里，对吗？
不知不觉，他走过与吴尔琪第一次相遇的湖，第二次再见的桃花树所种植之地，踏进一圈圈回忆，任由水波泛起丝丝涟漪。
最后，他停在过去他们两人相处最久的书房。
吴尔琪成为隐世庄庄主后，便搬入父亲所用书房。这书房，也不知被用来做什么了。
单从外面看，和以前并无多大差别。
郑嘉人的心慢慢吊起，走一步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此处的生灵。
他行至书房门口前右边的柱子前。这根柱子有许多的小刻痕，上面刻的是他的身高。吴尔琪的身高刻在左边柱子。郑嘉人数了数，五道，从十岁到十四岁。
再行至左边。十四道划痕，从四岁到十七岁。郑嘉人将第十六道划痕的高度与自己身高比了比。自己还是矮了一点。
“是佳人吗？”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郑嘉人没想到吴尔琪竟然在书房内！
他犹豫一会，最后还是选择开门，踏进去。
房内已经没有以前的书架，很多家具都被搬走，相反，这里放满木簪。好看一点的摆在桌上，明显的残次品被丢弃在地面。
往内看去，吴尔琪停下手头的做工，直直望向房门方向，郑嘉人勉强能看出他正在做木簪，地板上、他的衣服上甚至他的头发都布满木屑。他的手还破了几道细小的口子，不过血已经止住。
郑嘉人看见此情此景，心中梗塞，开口道：“我是郑嘉人。”比年迈老人还粗糙的声音弥漫整座房间。
吴尔琪有些吃惊为何自家大舅子会来到此处，颇有些紧张问：“是佳人找你寻我的吗？”
郑嘉人有些好笑他的逻辑，道：“就算郑佳人……妹妹要找你，也应该找管家而不是我这个不熟悉隐世庄的客人。”
吴尔琪自觉自己没有想明，在大舅子面前丢脸，羞涩一笑，道：“让大舅子见笑了，我担心佳人发现我在弄这个木簪，所以紧张了些，说话也没经什么脑。”
大舅子。一个客气又不失礼的称呼。
他再也不是他的“佳人”了。
郑嘉人面带复杂神色走上前，细细看这木簪，依旧是蝶恋花样式，只不过布局不同，这个显得更简单。
“如果妹妹知道你在弄这个，只会很高兴。”
起码，我会很高兴。郑嘉人心道。
吴尔琪很高兴有人鼓励他，稍稍一会儿，想起什么，开始皱眉，问：“大舅子，我知这样问有些唐突，佳人是不是在府内……受过什么委屈？”
郑嘉人愣了愣：“为何如此问？”
“在这一年多时间，我不曾收过佳人的回信，无论我写了多少封都音信全无。而且，我总觉得……佳人变了许多。”吴尔琪话题猛得一转，“刚刚听你脚步声，我还以为是佳人来寻我呢。”
郑嘉人整个心瞬间跌入谷底。
什么叫“不曾收过回信”？什么叫“写了多少封都音信全无”？
郑家、或者隐世庄，到底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做了多少动作？
无论此刻心境如何，郑嘉人尽力放缓语气，说：“郑家育女方面出了名的严苛，未到及笄都不会让女孩子出门见客，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的信息。妹妹在接回来的时候，性格活泼开朗，许是被这教学打压的不得不收其羽翼，才稍稍有点不同吧。”
吴尔琪更显难过：“佳人的性子到底要如何严苛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郑嘉人内心在不断叫嚣，叫嚣告诉吴尔琪真相。可这又有何用？告诉吴尔琪真相，只会让他更加为难。
他应该了无牵挂，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郑嘉人快速呼吸几次，道：“庄主，在下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一听是来寻求帮忙的，吴尔琪端正坐姿。
“我听闻隐世庄是小国的后备粮，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百姓方面所需精细算谋，我想在隐世庄谋个差事，最好是管账方面。当然，只需小账便可，我虽已和你为……亲家，但终究该防，我也理解。”郑嘉人的手不自觉捏紧衣袖，有些紧张。
吴尔琪低眸，未搭话。
他重新拿起木簪和削刀，开始做工。
郑嘉人知道，这是他正在思考的方式。
吴尔琪没沉默多久，道：“我只可以让你通过隐世庄算账先生的第一道门槛，第二道与第三道，要你自己闯。”
隐世庄无论招何工，只要年过十三，都要过三个门槛。第一个门槛为容貌关，此容貌并不是说要俊美之人才可以，从外貌可读一人基本品性，只为基本品性可过者；第二个门槛为能力关，要应征何务，便做何事；第三个门槛为炼心关，此关看似简单，实则最难。
无论如何，吴尔琪算是给自己走了一个后门。
郑嘉人放下心，他有自信自己可以待在隐世庄。
“庄主可以唤我为期。”郑嘉人道，“为期是我给自己的字，母亲已逝，郑家人虽有我长辈，但没有一个是真情实意的，我便给自己起了字，虽未行弱冠礼，但也不差几年。”
为期，为琪。
为期，无以为期。
吴尔琪笑道：“好，为期。”
终于，真真切切的，唤的是他了。
吴尔琪是说到做到，九月初，隐世庄便贴榜招工，四处无不想尽办法想挤进庄内。郑嘉人因早已通过第一槛，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算术等方面的知识。
叶岚在郑嘉人来到隐世庄几天后便回山了，徒留自己的大弟子易言在隐世庄照顾郑嘉人。
郑嘉人入庄也有两月，却一次未见郑佳人与吴庸。这两人像似说好般对他避而不见，相反他总能遇到吴尔琪，时常聊天，两人成为平常好友。
郑嘉人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截了他给吴尔琪的信，又是谁截了吴尔琪给他的信。最后想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有点庆幸自己并没有收到吴尔琪的信，那只会让他在那时陷得更深，成亲那日，他也许根本就走不出来，任由自己被毒死。
第二关，能力关，对郑嘉人来说简单的很。
第二日郑嘉人便收到第二关通过的消息，并为第三关做好准备。
郑嘉人当晚想找人与他述说一下自己的情绪，但他怕明日第三关他过不了，反而落下一个不怎么好的形象，硬生生将自己关在房内不愿出来。
亥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郑嘉人原本准备睡下，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开门。
“这是庄主吩咐做来的夜宵。”是负责郑嘉人日常起居的仆人阿来。他捧着一份食盒，那脸红的就像火烧般，念叨，“我还没亲自见过庄主呢！下午准备干完活时半路遇上庄主和管家，庄主特意让我给你捎一份面条，说愿你能通过第三关。”
郑嘉人失笑。开门让阿来好进去。
阿来是个话痨，只要他一开始说话便停不下来：“庄主还嘱咐我一定要料给的足足的。看，我把还留着的猪肉和青菜都用上了，还打了两个鸡蛋。这面汤可是用今晚给夫人的汤中留下来的。”
这面料真的很足，即使碗大，料多到只需一摇晃汤汁就会溅出来。
“我可是很小心才把这面拿过来的。”阿来自豪的说。
郑嘉人心里涌现一股感动：“好，那我一定要全吃完。”
话毕，郑嘉人拿起筷子开吃。
期间阿来一直说今日发生的事，站在那儿手舞足蹈，讲的比说书先生还要精彩几分。
郑嘉人正准备吃完夜宵，再次响起敲门声。
阿来打开一看，来人竟是易言。
易言看到郑嘉人尚未喝完的面汤，道：“大晚上吃如此油腻之物？”
“偶尔一次，应该无甚大碍吧？”郑嘉人心道：即使你不让我吃，我还是会吃下去的。
易言摇摇头：“你余毒已清大半，偶尔一次倒也无妨。”
随罢，易言将手中之物放到桌上，说：“这是我配置的香，有安神静心之作用，只需放入一小勺便可。”
晚上特意来送香？郑嘉人特意多看易言几眼。
易言将香放下并未多说什么，跟阿来打声招呼便离去。
“药仙徒弟带来的东西，定是好东西。公子你今晚估计能睡个好觉，明天好通过第三关。那时候我就要喊你郑先生啦！”阿来拿起盒子，兴冲冲的就去放香。
莫非他来送香，只是为了能让他明天好精神去进行选拔？郑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惊。易言为何要对自己这样？弄得好像亏欠了自己很多似的。
易言一日都在配香，原本以为配香与配药一般，相差无几，但总是碰的一脸灰。到最后，他都不清楚自己最后成功的作品是香还是药了。
正打算回房歇息，易言瞧见白容又躺在贵妃椅上。走上前去，发现他是醒着的，而且眼睛正看向他。
“怎么还不睡？”易言问。
“这两个月，你对郑嘉人莫名的很关心啊。”白容回头，望向满天星辰。
易言随着白容的眼光望向那片星辰，对白容的话题避之不答。
“你快走了吧？”易言问。
“怎么？打算跟着我讨口饭吃？”
“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若你来，我定设上个满汉全席，好好犒劳你。”
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其中真真假假又有几分？
无论是真是假，总归要有机会才行。
连机会都没有，是真是假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此情勿忆（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