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此情勿忆（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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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吴尔琪狠狠宣泄了一遍，状态看起来比以前好，但心终究没那么快放开。夫人对郑嘉人的行为反应平平，对郑嘉人经常去找吴尔琪选择放任态度。
看到自己的儿子一天一天好起来，她实在下不去手做儿子不喜欢的事情。
郑嘉人每天想不同的花样去陪伴吴尔琪。
阳光正好，夏季刚刚来临。只是初夏，便让人闷热到不行，早早换了薄衣。这房间的窗户虚虚开着。开多了，觉得阳光照进来热；开少了，又觉得屋内闷。
所谓心静自然凉，吴尔琪算是做到了。
只麻烦的吴庸想尽办法让房间凉快点。
扣扣——
两下的敲门声，是郑嘉人敲门的习惯。
现在全庄几乎把郑嘉人当作救星。只要有郑嘉人在，少庄主笑的次数也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多了不少。
吴庸连忙开门。
郑嘉人大大的笑容突然出现在吴庸面前。吴庸猛地觉得自己被灼伤了眼。
他连忙低头，道：“你来啦。”
“嗯。”郑嘉人踏进去，欢脱的跑到吴尔琪旁边，期间清脆的笑声没断过，“尔祺，你猜猜我今天打算做什么？”
吴尔琪假装思考的很艰巨，眉毛皱在一起，双唇紧闭，过了好一会儿说：“除了学习，还有什么？”
近日，吴尔琪再次恢复了教学。
“唔~就是学习啊。”郑嘉人道，“只不过，这学习的方式有点不同。我要闭着眼睛学习！”
吴尔琪第一反应是——为何要闭眼？闭眼就看不见了。
片刻，他便明白了。
因为他一直对于自己看不见心怀怨恨。
她这算是安慰我吗？
吴尔琪扬起嘴角：“我可不信到时候你真的能不睁眼。”
“嘿嘿。”郑嘉人一早就知道吴尔琪肯定会这么说。他将吴尔琪的左手拿起来，覆在自己眼前，眨眨眼，“这样你就知道我有没有睁眼啦。就算睁眼了，我也看不到。”
微长的眼睫毛刮的吴尔琪手心痒痒的。
奇怪，心也痒痒的。
若是以前，吴尔琪早已经脸红的放开，在心里不断默念“男女授受不亲”；可如今的他，对于郑嘉人的一系列亲密举动都甘之如饴。
“那么我就一直这样了？”话中明显带着笑意。
“嗯！就这样吧！”
吴庸见两人玩的开心，只好默默去拿点心。准备走时，觉得自己也应该烧壶茶，于是又弄起来。
只是短短时光，郑嘉人便体会到了失明的痛苦。
一开始他还能乖乖闭眼，可是这样并不舒服，所以他偷偷的睁几次眼。一次还好，有了好几次，吴尔琪的脸便绷不住，露出了明显的笑容，多亏他遮住了郑嘉人的眼才没被发现，不是的话肯定会被郑嘉人闹腾许久。
到最后郑嘉人干脆睁着眼。
因为看不见，其余五官变得十分敏感。听着吴尔琪的嗓音在耳边轻轻传来，郑嘉人的心扬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怪怪的。
其实吴尔琪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将手放下来。左手周围碰触到郑嘉人的肌肤本让他心慌意乱，眼睫毛时不时滑过更让他难以平静。
好不容易讲完课，还带着郑嘉人写了几个字，他便匆匆将手放下。
“哈哈，我写的好怪啊！”郑嘉人欣赏着自己失明写的第一幅作品，忍不住笑起来。大小不一也就罢了，还混在一团。
“慢慢写就好。”吴尔琪道。
“尔祺你写几个字让我瞧瞧。”
“真的要？”
“难道还有假的？”
吴庸进来时，看见的是如此欣喜的场景。两人字里行间混杂的欢乐深深感染了他。吴庸默默的将点心和茶壶放于另一处，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互动。
他可以想象少庄主以后会越来越好，也可以想象若没有郑嘉人少庄主会变成的模样，也可以想象若以后有郑嘉人少庄主会变成的模样。
时光如驹，一晃便过了三年。
三年里，吴尔琪渐渐走出阴影，慢慢开始接触隐世庄的事务。他逐渐长成翩翩少年郎，只需往那一站，就能让众多女子想入非非。更何况他那勾人的微笑？
按照约定，今年便是郑嘉人回郑家的日子。
说来也好笑，郑家在十年间极少去见郑嘉人。即使见了，也只是告诉他，郑佳人的身体状况，父亲病逝，母亲成为女家主，还有他多了一个弟弟，表现优异，很多长辈都喜欢他。
虽然郑嘉人是嫡长子，却是最不得宠的。
“少爷，等你回去，你就可以恢复你的男儿身，也可以恢复你的名字，郑嘉人了。这段时间你便忍忍，莫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最后一次跟拜访人见面，他苦口婆心的安慰郑嘉人。
无非是希望郑嘉人在离去前千万别露陷。
只有十四岁的郑嘉人，在隐世庄得到的是吴尔琪对他的包容和纵容，哪里晓得人心有恶？哪里晓得家族对他的冷漠？哪里晓得自己的未来会不好过？
他只有对归家的期待和激动。
他在想妹妹是不是如今也长得与他一样，妹妹的身体有没有好起来，妹妹乐不乐意听他在隐世庄的好玩的事。
吴尔琪与此相反，他得知郑嘉人要离去的头几天便郁郁寡欢。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碧华，这是那傻蛋买给你的吧？”
在某次闲逛时，吴尔琪意外听到婢女们的聊天。
那位叫碧华的少女脸已经红过太阳，她羞涩的跺跺脚，道：“便是他送给我的，怎得？”
周围立刻响起笑声。
“这簪子看起来真心漂亮。而且，还是蝶恋花样式呢！”
蝶恋花，象征着爱情的渴望。
“他哪懂得这些细致的东西？”碧华连忙将簪子放到兜里，“不过他送的这个簪子，我真真喜欢。若他能送我一个自制的，就算是木簪我也喜欢得紧。恨不得天天将他放于我的枕旁看着入睡。”
“你还真不害臊！”周围的哄笑声更大。
吴尔琪想了想，转身回房。
“吴庸，这庄中谁会做木簪？”
“木簪？”吴庸愣了愣，少庄主为何要木簪？
“谁会做？”
“林婶会做这些。少庄主，你是要林婶帮忙做什么簪子？”
吴尔琪习惯性的抚摸竹杖，下定决心，道：“你帮我唤林婶来这儿。”
从那天起，吴尔琪过上灯挑三更的日子。时不时还推辞郑嘉人的到访。这让郑嘉人有些气恼，自己都快走了，这人反而不见他了。
直至在离开的前一日，吴尔琪才呼出一口凝结了许多心酸的气。他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蝶恋花木簪，再一次可惜自己看不见，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不过摸起来……总觉得跟林婶做出来的有千万的差别。
可能很难看吧？
“少庄主，这是你目前为止做的最好看的！”林婶实在想不出其他称赞的话。
吴尔琪这木簪，就算能用，估计也没几位姑娘会用。制作粗糙也罢，这蝶恋花的形状着实难以被人发现，只觉得是一团莫名其妙的东西，丑的很。就算拿去卖，估计也没人买。
吴尔琪慢慢摸索，叹道：“可惜来不及了。”
来不及做个更好看的。
做好木簪，吴尔琪迫不及待拿着竹杖走去寻郑嘉人。
这几日自己不去见她，她估计已经恼了吧。
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这根木簪。
微风拂过他的衣裳，因为临近晚霞，带着丝丝冰意。可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很热，热的快要流汗。
他迫不及待想去见郑嘉人。
却在院子门前纠结了许久，想了许久等到两人见面时该如何说。
实在拿不定主意，吴尔琪干脆敲门。桥头船头自然直！
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开门人，吴尔琪是真真体会到何谓“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他早将木簪放在怀里，莫不能让她先瞧见。
吱呀——门开了。
只可惜，开门的人是若华。
吴尔琪只觉得自己一腔热血被泼了冷水。
“少庄主？”若华见着少庄主站在面前，吓了一跳。连忙将吴尔琪迎进来。
“郑小姐呢？”吴尔琪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郑小姐今日吃过午饭便出去了，这时辰估计差不多回来了，少庄主不如在这儿等等？”
吴尔琪点头。
等待的过程，更加搔首踟蹰。
好一会儿，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一听见，吴尔琪像椅子有弹簧一般跳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亏我刚刚还去找你！”郑嘉人一看见吴尔琪就开始抱怨。
一瞬间，想讲的暖心话都忘了，大脑成了空白，白纸一张。
“我……我想给你一样东西。”吴尔琪有些哑巴。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给女孩子东西，而且还是亲手所制的。
“嗯？好巧，我也有东西给你。”郑嘉人本来想对吴尔琪抱怨这几天他的拒绝面客，可看到他时，一切喜悦冲淡埋怨。他迫不及待想将自己今日的礼物送给他。
“要不……佳人你先给我吧？”虽然知道此事应该男子先主动，可吴尔琪如何都不愿第一个拿出来。
“可以啊。”郑嘉人将那东西塞到吴尔琪手里。
吴尔琪一摸，便知道这是花。凑到鼻子处嗅了嗅，有些愣然。
这花，便是当年出事时他想给郑嘉人的花。他当时对郑嘉人说对不起，他终究没把花带回来。今日，郑嘉人亲自将找到花并送予他。
“怎么样？”郑嘉人笑着说，“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最香、最美的这几朵。”
吴尔琪握花的手紧了紧。不自觉的将花送到心脏处：“这很好，我很喜欢。”
“虽然我明日就要离开了，但是我像这些花儿陪伴隐世庄一样，时时刻刻陪着你。”郑嘉人脸红红的，好半会儿才勉强的说出这句羞死人的话。
现在不是沉浸感动的时候。吴尔琪有些慌乱的拿出那根木簪。
犹豫一瞬，将木簪递过去。
“我听手下婢女说，女孩子喜欢簪子，我就做了一个送给你。虽然有些难看，但也算是一个念想。”说的时候有些紧张。
郑嘉人迟迟没有接过去，让吴尔琪的心更乱。
莫非……当真是太丑了，她不喜欢？
吴尔琪握住木簪的手不由紧了紧。
好一会儿，郑嘉人才将木簪接过，道：“嗯，确实很难看。”
果真是嫌弃了。吴尔琪有些沮丧的想。
“但是，我很喜欢。”郑嘉人笑道，两行清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流下来。
他庆幸，吴尔琪看不见他的眼泪。
但他也伤心，吴尔琪看不见他的模样。
尔祺，我不是女子。
尔祺，我心悦你。
心里的念想不断叫嚣。
他好想跟吴尔琪说这些话。
可是，只能压于心口。
这个秘密，只能伴随他的眼泪，无声流出。
吴尔琪听到郑嘉人对自己劳动成果的肯定，心中的笑意忍不住露出来，笑的灿烂，晃了别人的眼。
他笑的多快乐，郑嘉人便哭的多难过。
“这个还是蝶恋花样式的，你应该会喜欢。”
郑嘉人细细瞧着这木簪，即使哭着，也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原来是蝶恋花啊，这么丑，都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吴尔琪，你究竟知不知道这蝶恋花代表的是什么？
耿直的评价让吴尔琪不由脸红：“等到下次见面，我做个更好看的给你。”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你能不能认出我。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我们会是什么模样。
“好啊，到时候一定要做个比这个漂亮一百倍的。”郑嘉人应下。
就当……是给自己的一个念想罢。
“真希望那天赶快到。”吴尔琪道。
风拂过，像叹息，更像同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此情勿忆（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