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谁而歌》杜烟淮

9、新的证词

　　再录口供，顾念初的话跟之前一次大抵一样，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他挺高，挺瘦的，好像……还有一点儿驼背。”
　　说完，顾念初目光涣散，许是又牵起了什么回忆，她手伸向身旁婴儿车里的孩子，轻轻摸着。良久，她才开口：“周警官，你们呢？有进展吗？”
　　周霁想起林中出现的任逍的尸体，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指扣了扣手机边缘。关于任逍他们已知的信息相对较少，法医进一步的鉴定也还没有出来。他让人去联系他的家属，结果刚刚得到消息，说这人父母都已经去世，亲戚又声称不管他的事，根本沟通不了。
　　他不答反问道：“你们家邻居，你熟吗？”
　　顾念初敏感地问道：“他？跟他有关？”
　　两人几句话全是问句，目光灼灼的望着对方，都想知道答案，又都没人答话。
　　换做别人，这时周霁早就不耐烦了。但经过这两次的沟通，周霁对这女人确实有些刮目相看。
　　她的自我调节能力简直强的可怕。
　　第一次虽然激动，但仍然保持理智，第二次见面竟然就能接受事实，平静坦然，简直与自己是成鲜明的对比。
　　因此对她，自己莫名多了几分耐心。
　　而顾念初也着实聪明，见周霁眼神避开，立刻打破凝固的气氛。
　　她垂头，道：“你说的是任先生和他夫人吧。”
　　“这事儿说来长。周警官，你想听哪段？”
　　周霁眯起眼，想到方子义家里被倒扣的双人合照，当时自己以为是对两人的恨太深，现在如果将任逍代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嫉妒？
　　他问道：“他夫人为什么进了医院？”
　　顾念初眼神闪了闪，道：“跳楼。”
　　——
　　从医院出来，周霁坐在车里，手握着钥匙半天没动。
　　顾念初讲出的故事只涉及到任逍和他妻子，跟方子义一家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两家是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邻里关系。可为什么方子义一出事，紧接着任逍就被莫名其妙的枪杀了？
　　难道真是万分之一的巧合落在了他俩身上？
　　这两条线在周霁脑中交叉又解开，解开又交叉，他越仔细想就越乱。
　　越乱，他越想笑。
　　他忽然想起回来时何雯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有趣。
　　有趣吗？
　　想起她当时的表情，周霁发现自己在开口叫她做尸检时便站在了她的这边。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那一刻早就没了。
　　周霁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没等他再想下去，杨维打电话过来，“老大，我联系到了任逍夫人的父母。他们刚过来，你……”
　　“我马上回去。”
　　——
　　任逍的夫人叫佟幻，出事前在附近的一个课外机构当音乐老师。她父母说，这孩子从小懂事，没给家里添过什么乱，所以家里人对她也放心，她喜欢音乐，就随她考了音乐学院。
　　谁成想，这到大学一放手，就惹了个大乱子。
　　“就是那个任逍！”佟妈妈恨的咬牙切齿，“把我闺女骗的五迷三道，我和她爸不同意，她竟然自个躲到这儿来跟那个死东西结了婚！他就是品行不端……你拽我干什么！”
　　佟爸爸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些。佟妈妈便把脸气鼓鼓的扭向别处。
　　佟爸爸道：“丫头后来出了事……我们就跟着过来了，任逍这人……”他瞧了瞧眼圈泛红的佟妈妈，接着道：“对丫头是不错。这两天我们正好老家有事，回去一趟，什么都不知道。”
　　佟爸爸手伸过去，握住佟妈妈的手，周霁坐在对面觉得气氛不太对，他盯紧佟爸爸。
　　周霁调去瑜市以后做的大多是丢失走失人口的案子，见过太多家庭的反应，而佟家这对夫妇的反应明显不同寻常。
　　他们表现的太冷静了。
　　佟妈妈虽然急躁，但执着的点绝不是让自己的女儿回来。
　　周霁碰了碰杨维，让他把监控视频截图递给他们。
　　“这几个人是谁？”杨维问道。
　　佟爸爸看了眼，转头跟佟妈妈对视，继而又看了看，“……任逍那边的亲戚吧。”
　　声音有些虚，他清清嗓子，重新道：“任逍的亲戚。”
　　周霁眼神中透露着危险，道：“佟先生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可联系过任逍的亲戚。据我所知，他的近亲可是没管过他的事。”
　　佟妈妈怼了身边人一下，低着头说了什么，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佟妈妈没绷住：“咱就说了吧，一把年纪了，撒这天杀的慌干啥！”
　　佟爸爸愣了一下，停顿几秒回过身子，头低低的垂着，放在腿上的手逐渐握紧。
　　他老佟一辈子没说过谎话，临了竟然要给我那个小犊子说。要不是听他说能救丫头，他至于吗？他至于吗！
　　“警察同志，那人我不认识。”他闷声道，“任逍那小子不知道从哪认识的人，说有办法让佟幻醒过来，还说到时候要是有警察问，就说都不知道。”
　　“我问他要干什么，他也不说。让我们老两口回家去，一时半会儿的别回来。”
　　“我们回去以后怎么想都不对劲，就决定回来看看，结果就……警察同志就找来了。”
　　都说出来以后，佟爸爸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抬起头，看向周霁，“任逍那小子呢？他都干什么了？”
　　他问的同时，忽然有人进门来，贴在周霁的耳旁告诉他从方子义指甲中取出的组织正是出自任逍，正与任逍脖颈的伤处符合，证实了两人当晚确实有过冲突。
　　周霁接过报告翻了翻，略一沉吟，既算解释又算反问道：“他杀人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老两口异口同声道。他们料到情况不会太好，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佟爸爸眼睛瞪得浑圆，腾地一下站起来：“任逍呢？我要见任逍！”
　　“他死了。”
　　话一出，佟爸爸后脑勺仿佛被重锤狠狠凿了一下，跟任逍最后的对话纷乱的闯进他的脑子，那张诚恳的脸就在他眼前，不停地闪动着。
　　佟爸爸反应了好一会儿，看着周霁道：“佟幻她……”
　　“我们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现在我需要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到佟幻的下落。”
　　“诶，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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