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青灯》眠赜

2、猫颜【下】

　　每个人，都持有秘密，在内心深处，都住着一只小小的恶魔。

　　他还记得，她呆在他身边的契机，不如说，很难忘掉。
　　“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啊，当然，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她要找的人――
　　因为你希望我找的人，是被我杀死的啊！
　　用，不见血的方法。
　　（1）
　　少年削着手中的苹果，眸子却望着床上的一人一猫，总觉得，有些不安。
　　“唔――”少女翻了个身，猫便咕噜咕噜滚到了床沿，许是头磕到了，疼得呜咽了好几声。
　　黑猫有些无奈地睁了眸子，恰好对上了少年的，“喵？”它跳下了床，死盯着苹果。
　　“哈哈哈，你不爱吃的。”少年觉得有些好笑，却是露出了宠溺的语气，即便那猫伸出小舌舔了两口，却也是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个苹果罢了。
　　可那只猫，却是真真将苹果吃了下去，津津有味地，像一个绅士。它抬头对上他讶异的眸子，“喵？”
　　那是他第一次听懂了猫说话，在心中某个地方产生了声音。
　　“喵，我可以把她交给你吗？总有一天，她会从梦中苏醒。”就像，烟花绽放后，便会转瞬消逝……
　　（2）
　　“喂！”
　　“喂，还不要醒过来吗？”
　　“喂！”
　　有谁，在喊我吗？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在我半睁开的瞳孔里，恍惚间映成了双色，黄色和――粉色？就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一样呢！头有些疼痛，下一秒却看到了篮球，慌慌站起身又跌坐到草地上，天空，是淡粉色的。
　　耳边传来少年极清朗的笑声，“你在发什么呆啊？”少年忽然俯身，将篮球丢到了一边，双手撑在我两边的草地上。阳光投射下阴影，抬头却只看见细碎的光亮，自少年的发尖，就像，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带着光亮一样。
　　“呐，我在问你话呢，在发什么呆啊？还是说，”躲开少年的目光，但哪里好像有些违和，未来得及思考，少年已经附上右耳，“做梦还没有醒吗？”尚未反驳便又听到了笑声，奇怪的人，却又莫名熟悉的人。
　　抬头望向笑声的制造者，发尖闪着好看的粉金色的光，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瞳子蒙了淡淡的一层粉色，半眯着望向天空，没有预兆地，开了口，“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吗？”诶，是我在说话吗？
　　少年的笑声骤停，转过头，忽然勾起了奇怪的笑容，篮球，滚向了远方，明明，风不是很大，但它却滚得极快。
　　“你有，看见我的猫吗？”
　　（3）
　　“喵――”
　　“喵――”
　　“喵――”最后一声喊得极其尖锐，黑猫就像疯了般，在地上不住地打滚，少年看向地上的猫，慢慢向后退了步子，之后，跌坐在地。喉咙里产生痛觉，之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喵――”
　　好像，一直都忘记了什么，她要他找的人，是谁来着？
　　是谁来着？是谁来着？是谁来着！他，曾经，杀害了谁？
　　“小伙子，外面有人约你打篮球，病情还算稳定，你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啊！”
　　为什么，眼角落下了眼泪呢？
　　“啊――”
　　被刘姐的尖叫声拉回神，循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只黑猫，死了，睁着它那双仿佛黑曜石一般的双眸。
　　眼泪，砸到了地上，晕染成水渍……
　　（4）
　　我的猫，不见了。
　　纯黑色的皮毛，纯黑色的眼睛，以及，纯黑色的心灵。
　　“你有看到，我的猫吗？”
　　少年转身走来，右手遮住了我的双眸，“呐，你的猫，不是异色瞳的吗？你说过的吧，你喜欢那样的眸子，你现在是，不要它了吗？”
　　脚边，有类似球类的东西擦过，缓慢的，仿佛慢电影。耳边传来了风声，之后，是一声猫叫，人为的一声，“喵――”
　　“呐，你还记得我吗？”
　　少年，拍打着篮球，记忆像年代久远的倒带一样，开始一卡一卡地闪现画面。
　　咚咚――咚咚――咚咚――
　　少年的嘴角扬着好看的笑容，菱形耳钉在昏黄灯光下闪着不合场景的细碎的光，眸子，是黄粉色的异色瞳。
　　“对不起，”我在说些什么啊；
　　“对不起，”为什么，会想要道歉呢；
　　“对不起――”有好好传达到吗，这些不知所以然的抱歉。
　　我抬起头，眼角感受到凉意，之后视线变得模糊，“是我，抛弃了你吗？”
　　少年，消失了――
　　（5）
　　“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他吗？”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那个人在哪，也一直，都不知道。
　　少年抱起地上的猫，纯黑色的皮毛，纯黑色的眼睛，以及，已经不会再跳动的纯黑色的心灵。
　　只不过，是一只仿真猫罢了。
　　“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唔，我想想，果然还是想要可以一直陪在身边的礼物呢！”少女微微仰起头，眸中闪烁着他无法企及的光芒。那一刻，他忽然想要远离，不是，她抛弃了他――
　　最后，是他躲开了。
　　从她收到那个礼物盒开始，从那只盒子中的猫发出第一声猫叫开始，他便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你真的，喜欢篮球吗？”
　　“嗯？”
　　“啊，抱歉，作为陌生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但你好像只是在完成任务的样子。”
　　“那我现在开始喜欢好了，”被发现了，明明表现得很认真，反正这种感觉也很新鲜，换一种方式或许也不错，“相对的，认真喜欢的话，会有奖励吗？”只是，恶作剧而已，离开这个城市以后，就会结束的恶作剧，以及生活方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少女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天空，“那就从成为朋友开始吧！”
　　打断她即将开始的自我介绍，“有喜欢的东西吗？”
　　“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异色瞳吧，总觉得很独特也很好看，啊，给你看我的手机相册吧！”他没有认真看，只略扫了眼她的手机屏保，一个黄粉色瞳子的动漫少年。

　　少年将猫收进放在桌上的背包里，触及夹层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向下探去，碰到了隐形眼镜盒。他一直都不敢想起，不敢想起那个奇怪的自己，那个最终差点将真心袒露于世人面前的自己。只要随意地活着就好了，只要偶尔地恶作剧就可以得到快乐，只要这样生存着，明明就可以了――
　　（6）
　　偌大的草丛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个滚远的篮球。
　　淡粉色的天空暗了下来，我真的，有过猫吗？还有，一个少年，一个陪在身边的少年。一定是有过的吧，要相信自己的记忆才行，那么，现在的我，是在哪里呢？
　　从始至终，都是我太自私了。
　　人之所以会感到孤独，是因为缺乏同类，之所以会觉察内疚，是因为利用得太过直接与不可理喻。所以，那一刻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走向了少年，最后，在发展成难以失去的关系之前，选择了后退――
　　他给的猫，会取代他，一直存活在我的身边，我的生命里，当时的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真正消失，直到那只猫自己跑到了我不知道的地方，直到我的眼角留下泪水，脑间一片空白，之后迎来死亡――
　　之后遇到了爱说的刘姐，每天给我说着她的故事，她的家人，我开始意识到，我或许可以依靠着别人的存在而存活……

　　变暗的天空忽然裂出了一道缝隙，有极亮的光射进瞳孔，我慌慌低头，却又慢慢抬头望向光源，少年的眸子仿佛黑曜石一般，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的映衬下，闪现出好看的光亮。
　　“等回去给猫儿换了芯片，它便又会变成你喜欢的黄粉色的瞳子了，”少女的目光依旧带着初醒的懵懂，微微发着愣，“但是，我绝对不要再戴美瞳了！”
　　我伸出双臂抱紧少年微低下的头，“我，现在最喜欢的，是像你一样的，像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现在的我们，应该都有从梦里好好地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