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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辈黑色的青春 ...


  •   ——

      艳阳高照。

      日光从交叠的树叶间隙照射在地,落得零碎的金色胶块,一股烧焦的下水道爬虫一般的臭味,自动贩卖机叮咚砸出罐装可乐,草丛里枯燥无聊的蝉叫,汇聚成了这个让人不太愉快的上午。

      于是。

      吉野顺平理所应当地逃课了。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似乎都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通常成年人称其为青春期的一二三事,长大后定会当成谈资的一个笑话,但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大人们自命不凡的幻想罢了——小孩儿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名堂可多了去了。

      街道上是擦肩而过穿着热裤和短袖的年轻女孩,以及拎着手提电脑一身西装大汗淋漓的中年男人。

      明明天气预报说过,今天会下雨的啊。

      吉野顺平抬起头,眯着眼直视空中的那一轮曜日。

      很快他又低下头。

      糟糕透顶。

      少年漫无目的地独自一人游荡在街道上,穿着乏味的脏粉色T恤,阴沉沉的黑发遮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和一只神色黯淡的黑眸。

      高中生逃课会去哪里呢。

      是哄哄嚷嚷地一股脑钻进商场网吧,还是在阳光下暖烘烘的草坪里悠闲地沐浴着日光?

      吉野顺平停下脚步。

      都不是。

      少年平静的目光停留在小影院展厅上那张巨大的、狰狞的,色调黑红的剧照。
      穿着医生服饰的主角一只手按住注射器,海报中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暗含诡异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蚯蚓人3.人类的创造》

      这才是逃课的正解。

      ——

      [我作为医生,常年进行着救人的工作。

      在此之中,我有了一个疑惑。]

      “那家伙身上竟然有五万!真没想到——区区初中生。”

      [人类的生命,也就是灵魂,到底在哪里呢?]

      “接着呢,怎么样了?”
      “我全给没收了——哈哈哈!”

      影院里充斥着这股刺耳夸张的笑声,宛如猴子般滑稽的调子让坐在后排的吉野顺平叹了口气,他一只手撑住下巴,难捱地闭上眼睛。

      高中生别来影院逃课啊。

      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缝,眉头簇了起来。

      ……虽然我也是这样。

      糟糕透顶。

      他已经休学将近一年了,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几张面孔,但生活也真是够巧妙的。
      命运自以为是地将他一眼也不想看见的人推到他的面前,大声嘲笑他。

      这种人啊,披着衣冠楚楚的皮囊,所谓的家长和老师最爱的“好学生”,或者说,无论是社会的哪个阶层,都同样有这一类人出现吧。

      很可惜。少年弓起身,过长的黑发遮住了眼睛。

      他早就习惯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我察觉到了
      灵魂的形状造就了肉.体]

      “那今天就你请客喽。”
      “开什么玩笑?当然是要平摊了!”
      “真小气——不如不去了。”
      “那你说什么啊?!”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这时他睁开眼,就难以掩饰黑眸中的怒火。

      台词都听不进去了。

      观影礼仪,完全不知道吗?

      [来吧!开始创造完美的人类!]此刻,银屏里的医生神色癫狂地拿着针筒靠近女主角。

      “完了完了,那家伙完全不理我们啊,什么嘛。”
      “叮铃铃——”有人掏出了手机,
      “啊,翼,是你啊,干什么啊?”

      好烦。

      快、点、闭、嘴、啊。

      黑暗中泛着惨白银光的屏幕中,剧情已经进展到高.潮,女主角惨叫着哭泣,混合男高中生高声打电话的插科打诨的调笑语气,背景音乐锐利的小提琴音逐渐拔高。

      够了。

      ……这可真的是。

      “糟糕透顶。”

      ——

      的确。

      但是……他刚刚并没有说话啊?

      吉野顺平猛地睁开眼,这时的影院已经完全安静了,只残留影片的悠扬音乐声。他错愕地站起来,在漆黑的四周张望着。

      ……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

      是一个很轻柔的男声,仿佛羽毛,不紧不慢地扫过人的心脏。

      以及现在,这股不正常的死寂。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走到那三个突然安静的高中生面前。

      影片换了个场景,雪白的日光刹那将眼前的场景照亮。

      吉野顺平猛地后退一步。

      眼前的——三个人,仿佛什么怪诞的玩意儿一样,一只手塞进对方的喉咙里,他人的脚又掼进另一个的嘴里,紧密贴合着,仿佛连体婴儿一般,本能地从喉咙里溢出低微痛苦的呻.吟。

      第一眼,他还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结果好像是都……昏迷过去了。

      怎么做到的。
      仅在他闭上眼睛的短短几分钟?

      ……到底是。

      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不用担心,一切都很顺利
      为了创造完美的人类]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猛地推开影院的大门,忽略掉了售票员在身后疑惑的叫喊。他拿出国中体育测试中都不曾拥有的速度,向某个方向追赶。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要快。

      再快一点。

      黑发的少年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张电影票,喘着气寻找着。

      他有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

      有种……强烈的欲.望。

      尽管他说不清那算什么。

      但那种感觉告诉他,只要找到了——

      生活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最终他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下了脚步,尽管他没有从始至终看见对方的脸,但直觉疯狂叫嚣着就是这个人。
      对方灰蓝色的长发散落,末尾被黑色的发带绑起,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

      吉野顺平喘着气,半蹲下来平复急促的呼吸,他断断续续地大声叫到:“……你、请问……”

      月曜日,午前10:10

      在巷子里阴暗的光线下,在鼓风机嗡嗡作响的空气中,天色阴沉下来,汇聚成压顶的乌云,尽头是一个青年,他闻声转过头来,灰蓝色的发下,露出一抹摄人心脾的深蓝。

      金色的闪电,同时将他另一只金色的眼睛照亮。

      “在叫我么?”他轻声问。

      大雨倾盆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辈黑色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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