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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蜀中多异事 ...
本朝自开国定鼎分治九州以来,政治清明,经济繁华,能人异士辈出,民间时有逸事传说,故朝廷于各郡设经略史一职招揽天下异士。
而蜀郡四面环以绝崖峭壁,地属边疆,又少有战祸,虽是繁华富贵之地,蜀人却不知当朝天子,异士亦不以效命朝廷为荣,愚顽不化,凡是想做出点政绩的官员都对蜀郡经略史一职避之唯恐不及。故而新上任的经略史,陆老大人就在众人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举家赴任了。
一月后,成都城外驿站,陆老大人一行舟车劳顿,便在此处稍做休整。
晚间,则有一紫衣一玄衣少年相携而来。陆老大人打量二人,紫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清俊雅致,气质不凡,名唤陆景,玄衣少年则稍小,约莫十四五岁,温润如玉,观之可亲,名唤陆商,颇有吾家玉树初长成的感慨,便生了逗乐的心思,轻咳一声,捋了捋胡子,斜眼道:“你们俩小子来此,可是为了你们的亲事”
一道惊雷炸得两个少年面红耳赤,陆商强自镇定道:“祖父何必拿我兄弟二人寻开心”而陆景却觉得祖父所言并非空穴来风,故而盯着陆老大人不说话。
此时陆老大人观其二人反应,心知瞒下去不好,便说:我瞧着阿景娴于辞令,又洞悉时局,为官经济之路甚为妥当,便为你定下了蜀中杨郡守的长女。我与杨郡守之父乃是旧交,其家风教养自不必说。经略史一职虽名为招揽异士,亦掌管郡中政事,位仅次于太守,倒也堪称良配。至于阿商,唉,阿商看起来行君子之风,却是痴迷寻仙问道,又自己琢磨了一点卦术,老夫却是不好给你找适配之人啊。
陆商闻言松了一口气,陆景却是感觉有点复杂,既有点懊恼,又有点欢喜,更多的还是对未婚妻的好奇。
陆老大人劝慰道:“虽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但朝廷内部斗争亦是复杂,更有异士参与,波谲云诡,老夫浮沉宦海数十年也不敢说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而蜀中算得上与世隔绝,民多淳厚,远离政治,这才是老夫来蜀地的目的啊!至于阿景,蜀中自成体系,若你志在州郡,以你的才能和这门婚事足以让你坐上蜀中郡守之位,而你若是想进入内阁,则蜀中为后盾,老夫京中人脉或可助你。”
陆景心中感慨万千,既感念祖父拳拳爱护之心,又觉对未婚妻有所亏欠,故而心中默默决定爱之重之。却因此与杨家千金成就一段孽缘。
第二天一早,陆老大人身着绛紫经略史朝服,带领家眷马车及护卫并二十余车,浩浩荡荡地向成都城行进。远远的,三丈高的城墙映入众人眼帘,而让人惊讶的是城墙上伫立着成片芙蓉树,正值秋季,碧绿的树冠上缀着浅粉雪白的芙蓉花,一眼望去如织如锦,美不胜收,无愧锦城之美誉。
而树下,蜀郡太守一行已早早等在此处。杨太守是一个中年儒生,一身大红袍服,饰以白玉腰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潇洒风流。令人一见而心生好感。
二人互相见礼后,介绍子侄,杨太守一见陆景陆商兄弟二人目光微亮,觉周身气度上佳,堪为人中龙凤,称贤侄,赞不绝口。
寒暄后对陆老大人说:“此次虽为官员洗尘之宴,但陆大人实为家父好友,当称伯父,况蜀地距京城甚远,若按部就班,不免辜负这融融美景。”
遂将众人领至城墙上一片较为空旷地带,命人四面围上屏风。陆商观其屏风,北面乃是一幅山河图,绘以蜀中山脉水络,其余三面则是应景的远山秋水芙蓉图,细看是以楠竹为边,而丝绸为底,而图画则是绣上去的,正反两面而图案不一,便知这是蜀绣绝技了。自觉秋高气爽,芙蓉鲜妍明丽,宴饮之乐莫过于此,于是就着喝了几杯竹叶青,更有飘然之感。单手撑着额头小憩片刻,一抬眼就看见一位身着鹅黄罗衣、芙蓉色下裙的姝丽女子正与兄长相互见礼。心下便知这是未来嫂子了,又见兄长表面从容,实则动作有几分僵硬,恍然了悟——嘿,这是动心了。决心宴会结束定要好好嘲笑他几句,亏得好几次规劝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此时,有一门客打扮的老者摘下几朵姿态各异的芙蓉,轻轻一抹原本粉白二色的芙蓉便呈现出不同色泽,于是朝着杨太守一礼,对陆景陆商两兄弟言:“小老儿不才,潜心钻研数年,得一术名为百花占,花木无情,易通天数,今日观二位公子清隽灵秀,盖非常人。愿为二位占前途姻缘,但请一试。”
陆商一听跃跃欲试,看向兄长陆景,陆景微笑点头,兄弟二人便各从老者手中取走一花。
陆景取了一朵极为少见的朱红隐约透紫的,而陆商则选了一支偏于青色的含苞待放的。
老者见此,笑叹:“果不其然!恭喜太守得此佳婿!陆家大公子选此朱紫芙蓉,一为喜事将近,婚姻美满也,二为紫气东来,诸事顺矣,三为袍服朱紫,可见又一公侯矣!”
语毕,众人皆道贺祝酒,陆商乃私下笑对兄长说:“小弟虽知兄长才干,亦曾为兄长起卦,自是美满顺畅,但这老者言语似有讨吉利之意,快抱拳道同喜同喜罢!”陆景无奈任弟弟打趣。
“陆二公子莫不信”老者似乎有些气恼,“老朽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说这么讨吉利的话哩!”
陆商心下羞愧,便知得遇高人,细微之处也瞒不过此人,深深一揖,道歉“小子无状,冒犯高人,请求高人谅解。”老者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若是小老儿初闻此言,定也觉得这是个骗吃骗喝的糟老头了!不过还有更离谱的话,我还不得不说了!”语罢,深深叹了口气,深感自己成了骗吃骗喝的糟老头子。
陆商???
“二公子异于常人,周身清正之气,自有仙缘,当升仙山,但芙蓉青而不透,含苞如鸡子,似混沌而有戾气,并非出自公子,盖公子道侣乃得禀赋清戾二气,其清正端洁在众人之上,其乖戾独行又无人能及,而公子却是良方。故亦为良配。”话落,众人亦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默默不语。陆景正欲安慰弟弟,却发现他神色激动,似乎还欲与老者讨论个一二三出来,于是强行按下弟弟,塞给他一杯清酒道:“还在宴会上,暂且忍耐,或可日后相邀”陆商方打消念头。
宴饮完毕,宾客散去。陆家一行搬入行邸,由陆母主持家务。
陆母是临安府人,素有才名,温婉大气,陆父无心宦海而自有一股痴意,而书法自成大家,两人成婚近二十年,育有陆景陆商二子,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堪称琴瑟和鸣。此时陆母见父子三人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指挥下人搬动屏风、书桌等物件,笑嗔“此非丈夫用武之地,何不去集市采买?”于是拿出清单让陆父去采买,陆父乖乖答应,便领着二子前往集市。
时将近重阳,地处西南的成都草木茂盛,故南门商家小贩云集,争相出售药材,百药完备,而老山参、鹿茸、天山雪莲也不少见,更甚有平常难得一见的佳品,故称药市。
药材的辛香味与小贩的吆喝声弥漫在空气中,父子三人目不暇接,趁着陆父带着老仆去选购香料之时,陆景侧首对弟弟说“早就听闻成都府重阳节多有处士出没,时有仙迹,阿商既有仙缘,不妨多来逛逛。”却迟迟不见弟弟回答,于是转头看向弟弟,却见他怔怔看盯着某处。
此时,陆商却见到了一双比翼而飞的青鸟,约七寸长,喙红冠蓝,羽色偏暗光泽极为靓丽,两根尾羽长约四寸,飘逸灵动,悠然穿梭在人群中。
陆商紧紧跟随其后,穿过喧闹整洁主街,转入一条较为杂乱的小巷,便倏忽不见。
而此地有一群人围成一团,似乎在看热闹,走近一看正有两衣着不俗的女子正在殴打一男子,其中一身穿芙蓉裙女子颇为眼熟,拳拳生风,另一青裙女子下脚颇重,男子当即痛苦地弯下了腰。正要第二脚时,陆商上前一步,赶忙拉住该女子。
该女子气恼地回头,发现拉住自己的人眉目清隽,正略含歉意低头看向自己,眼睛里似乎盛着一汪清泉。被这澄澈的目光生生一望,怒意一滞,便哑了火,凶巴巴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陆商见其言语虽凶,但面上绯红,眼神似怒还嗔,别有一番灵动在其中,仿佛被烫到一般将目光上移,却见女子额头正中有一颗黑痣,小巧黝黑,便更不敢看,目光游移道:“某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姑娘一脚足已让其受教,第二脚有恐太过。”女子道:“我如何不知,只是一脚让他受受教训,两脚就是让他痛定思痛,痛哭流涕,必能管好自己,免得祸害他人。”陆商心道:“这姑娘所思所行有点不计后果,不过真有意思。”
还是劝道:“姑娘所言有一定道理,但一脚下去若是伤了,众目睽睽,姑娘又岂能免责。”
女子神情似有松动,仍强自绷着脸,“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陆商却觉神态可掬,忍不住笑道:“众目睽睽,冒犯姑娘,不如送官学管教几天?”
被殴打的锦衣男子听到如此,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嚷嚷:“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姑奶奶饶命啊,我会被我爹打死的!”
原来该男子是一乡绅之子,乃纨绔子弟,平时走鸡斗狗,今日被人怂恿,却出师不利,被暴打一顿,还要被官学记一笔,其父豪爽重义,定会打断狗腿,便觉人生灰暗,从此对女子生出阴影敬而远之便是后话了。
纨绔已解决,陆商正想开口,却见女子神色迷茫,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便询问道:“不知姑娘在找什么?在下或可帮忙。”
女子尴尬一笑:“公子可看到刚刚和我一起揍人的,身穿芙蓉罗裙的人了吗?”
陆商哦了一声,顺手指向跟来的大哥的方向,问:“你说的是杨小姐吗?”
原来,陆景不放心,一直跟着弟弟,却见两女子殴打一男子,心里颇觉好笑,又远远地见那粉衣女子似乎见到弟弟便偷偷远离人群,走近一看,便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好巧,嘉娘。”
杨嘉娘一脸懵逼
《蜀杌》卷下载:后蜀后主孟昶“尽种芙蓉,九月间盛开,望之皆如锦绣。昶谓左右曰:‘自古以蜀为锦城, 今日观之, 真锦城也。’”《五代诗语》卷四也引《十国春秋》:“后主常于罗城上遍植芙蓉, 每至秋间, 四十里尽铺锦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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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蜀中多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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