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幻梦瑶瑶

22、第 22 章

　　听雨阁歌台边，飞卿临水而立，风姿令应象心折。他放轻了脚步，待走到飞卿身后一丈远时，只听飞卿轻声道，“临水送别罢，日暮掩朱户。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应象噗嗤一笑，“怎么成了闺中怨妇？王孙归不归可不由王孙自己的心意呢。” 应象有些奇怪，飞卿若是不恋自己，为何会如此？

　　飞卿会心一笑，他背着双手转身，广袖交叠垂落于身后，拖尾长长地逶迤在地上，一身明黄色华服华贵雍容。累丝发冠后编入秀发一串珠玉，别致华贵。这一身装扮，与少君无异。只是飞卿还没被册封为少君。

　　他浅浅笑笑，“与我相比，谁是王孙？”他点点应象额头，又道，“这诗明显不是女人写给自己心爱的檀郎的。什么闺中怨妇？只是相思最苦，以前不曾识得其中滋味。一会相思，便害相思。”

　　应象听了，骨头都快酥了。他修眉微蹙，眼睛认真看着飞卿的星眸，道，“你还说对我无意？无意还相思不相思的挂嘴上？”他转头看看四周，见三个小宫女都不在。

　　飞卿笑道，“穆青派的人也被我弄走了。”

　　“你这一身修为怎么回事？”应象奇怪。

　　飞卿调皮眨眨眼，“那一坛昙花梦都被我喝了，再加上一颗九转丹，如今我的修为离九转金身，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带着应象进了殿内，闲闲坐下，意态舒适，似乎十分得意，他又道，“我还未回凤家，便被抓走，身上揣着一坛昙花梦，干脆就牛饮了，也无甚不妥，你说是吧？”

　　应象无语。他想飞卿前世就修为精深，神通无量，有了前世的底子，如今他有了这么快的进境，也无可怀疑。他顿了顿，严肃道，“飞卿，你的身份，你得记着，不许胡闹，下不为例，这回算是无人可以追究，可以蒙混过关。但是贤者畏因，愚者畏果。只要我在，我就不许你胡闹。”

　　飞卿抬手倒了一杯香茗，起身递给应象。应象接了，见是昆仑飞花散，却心中一动，给放下了。

　　“与身份何干？我就是散仙，也不想做污浊之事。”飞卿无所谓笑笑。

　　“穆青今日竟然对普度真君与灵文神君下手，他污蔑灵文神君对天后使用巫蛊之术。我担心他对你也使这一招。”应象道。

　　“我都想开了。”飞卿又无所谓笑笑。

　　“想开管什么用？飞卿，我们走吧。你如今修为高深，无极宫没有多少人能困住你的。”

　　飞卿又对应象笑笑，“不到万不得已，我如何能走？天后虽需要穆青，但是又不是完全任他胡作非为。我对天后，也是一片冰心，她晓得的。我前日去给她请安，她与我说了许多，她不是个不讲情的人。我说了，若是可以，但凭差遣。如今昭明帝君仙元恐有出世之象，不知她肯不肯让我去呢？怕是不肯呢。那也不妨事，她对天尊似也有情，我虽猜不透她的心思，可她对我，似乎不忍加害。”

　　“不忍？她是不敢吧！她有什么做不出！不过拖着罢了！这也不是个事，难道拖一天活一天吗？”应象又郑重道，“飞卿，我可以不走，你却要走！只差一个时机罢了。留得青山在，我们什么都不怕。只是你未必看得上什么太子之位呢。你逃了，等天尊出关，政局稳定之后，再回来。若是不想回来，便一直在下界也无妨的。拈花把酒，吞风吻雨，逍遥下界，游戏人间，哪里不比现在舒坦？早做打算吧，不可坐以待毙，迟则生变。我不便随你走的话，便留下，为你挡一挡。飞卿，我的生死，自我离了凤家，便置之度外了，若是为你能做点什么，余愿足矣。”

　　飞卿感动之意不想外露，他第一次不想对上应象明亮的眼眸，那其中的通透无瑕，似与情欲无关，反正他信他，一片冰心，全无保留。他这么多年为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可真得了，他竟有了逃避之意，他该心安理得啊，这是为何？

　　应象从袖内取了一叠通神符纸递给飞卿，“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这符纸你留着。互通消息，只要写上去，再把符纸烧掉就可以。”

　　飞卿点头收好，他若有所思道，“也好，那就仰仗你了。我逃了，你也安心。”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应象，笑道，“此玉名为明心，是天尊留给我的，这也是修为精深许多后想起的，这玉奥妙甚多，我不曾完全参透，你留着，就当个念想，想起我时，也好聊解相思啊。” 他又欲言又止道，“天尊昨晚托梦给我，说他留给普度真君一份诏书，天后若是要杀我，可免死。普度真君你可亲近的，如有机会，去拜见他一次吧。”

　　“嗯嗯，自然。天尊这般周详地为你打算，还托梦。他何时能出关呢？”

　　“不知。”飞卿摇头，“应象，留在天界，你终不得用的。不如找机会去魔界。”

　　“你还想引战火到无极宫吗？你真地一点不心疼？有了免死金牌还不行？”

　　“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到那一纸诏书上？她若是动我，必有万全之策，必是谋反已定，哪会在乎一纸诏书？”飞卿叹道。

　　“那下策是走喽。”应象尴尬道。

　　飞卿笑道，“天后对谋反一直举棋不定。因为她知道思音将军与普度真君不可能弃天尊而跟随她的。可她又不能忍下寻欢作乐之心。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愁愁更愁！外患趋近，她更不能扑杀普度真君等仙真，还得他们拱卫她呢。为今之计，还得打破僵局，转被动为主动。联合普度真君与思音将军，将天后及其党羽翦除。走是下策不错。”

　　“飞卿，你原是存了谋反之意！天尊闭关，你就是造他的反！”应象吃惊道。

　　“形势所逼，哪里还顾得上想这些名分？名分不过虚无罢了。我思前想后，应象，让天后下台吧。我岂会伤她性命？她该不该死，自有天尊定夺。她任用奸佞，祸乱朝纲，我们无极宫政治在九宸九宫中是数一数二地清明的！如今仙家们得忍受这些，她逞尽淫威，如何能服众？你与普度真君接触后，与他深入聊聊，探探他的意思。我不会登基，只会名义上监国，倚重的不过还是普度真君与思音将军罢了。谋反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不过两个字罢了，一是秘，所有计划，所有参与人等，皆得秘。二是夺，天后虽修为大成，神通广大，但普度真君与七位仙君联手，想把她制服，也是小菜一碟。思音将军守军在虚天阵与前陵防线，与无极宫相距甚远，守卫无极宫的是御羽亲卫队，不过千人，却个个百里挑一，由仁济亲领。只要制住仁济和御羽卫，就可以。”

　　“既然你有此意，我去接触普度真君就是。只是事败的话，你怎么办？”应象忧愁。

　　“凉拌呀。”飞卿笑道，“应象，形势逼人太甚，我们走，不过下策。”

　　“我怎么觉得走为上策呢？”

　　“应象，逃永远是下策。”

　　应象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他把飞花散喝了半杯，正准备喝完呢，一支玉手握上他的手，飞卿就着他的手喝下了下半杯。应象一点没觉得香艳情动，而是惊讶不已。

　　他尴尬道，“飞卿，既然你说的如此简单，只要你们三方通好气就行，事不宜迟，我今夜秘密出宫去见普度真君，如何？有你为我护法，元神出窍，岂不难以察觉？”

　　“你有心，我自然乐意。这机会也难得。”飞卿正色道。他双手当胸结印，又捏了一个繁复的诀，阖目轻吟口诀。飞卿身上莹莹金光当头罩下，把应象也笼罩。

　　应象阖目入定，他的神色安详平静，似是与普通打坐无异。飞卿敛袖，他静静地凝视应象眉目，神色复杂。 一动不动地等了半晌，应象突然睁眼，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飞卿。

　　“怎么？”飞卿疑惑，又急切问道。

　　应象起身，他平淡道，“普度真君说，他说……”

　　“他说什么！你倒是说啊！”飞卿蹙眉。

　　“他说天后不过一时耐不住寂寞，她并无造反之意，她不会对少君殿下下手的。穆青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必会被天后抛弃，少君稳操胜券，不必烦忧。”应象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我怎么办？旭君呢？我们都得死吗？”

　　“就这样？”

　　“他还说，少君殿下是天尊亲定，他就是舍命，也必保少君殿下无虞的，少君殿下请收下长河卷。”说着应象手中金光一闪，一副卷轴出现，他顺手递给飞卿。“长河卷内长河幻境，是堪与三界真境相比的空间，您习了心诀，若有危险，入幻境可保平安。以天后修为，必破不了长河幻境。”

　　飞卿接过卷轴，并未展开，脸色难看，他良久又勉强开口，“那想出来的话，该当如何？”

　　应象摇头，“他没提。他说无极宫经不起这一次政变的，与其内耗，不如一致对外。他说少君殿下日后执掌无极宫，必得有藏污纳垢之心性。穆青之流，不值一提，怎么能入少君的眼呢？他说思音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飞卿苦笑，“你信他吗？”

　　应象一头雾水，“如何不信？普度真君说的对，我宁愿你逃，也不愿你反。”应象又接道，“他还说少君不要误判了局势，我们双方这点信任还是可以有的，穆青还做不了天后的主。若是有一天他接近了，把他杀掉就是，比捏死蚂蚁都简单的，少君殿下何须为了一个修为不到清虚之境的小喽啰，发动政变呢？且让他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