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有点可爱》方哥的小娇妻

5、第五章

　　陆子颉做了个梦。

　　实际上他只记得周遭白茫茫一片。而他脚下轻飘，手脚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他没有在行走，似乎有东西驮着自己一步步前行，大概是马还是骆驼，步伐很稳健，也不晃。

　　他躺在上头很舒服，于是就侧过脸蹭了蹭，伸手捋了把它的毛，满足地叹了口气：“好牲口…”

　　然后瞬间这玩意儿就停住了脚。

　　它抬起头，嘴里叽里咕噜地朝着他讲了一大堆话，听语调好像还有些生气，总之他一句也没听懂。他愣了一下，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卧槽x你他娘的还会讲话！”

　　那家伙瞬间闭了嘴，接着又情绪激昂地迸出一大串叽里咕噜的话。他装作听懂了的一迭声嗯嗯下来，想了想，索性一把捂住它的嘴，正色道：“你不能再讲了。”

　　“这年头会说话的马多稀少啊，”他认真地对它说，“要是被别人听到，你不是就要被抓走了么嘛！”

　　“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所以你换种语言呗，你老用马语和我讲话我也听不懂啊…”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俯下身抱住它的颈子，“是吧骆驼！”

　　这下这牲口终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侧过头，极其无奈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个傻逼。

　　陆子颉一听就火腾腾腾地往脑门上冲了，我□□都帮着保护你了你个稀有动物我为你费了那么多心你还骂我，我唯一听懂的一句还是骂我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抓着它的鬃毛就是死命一薅，拍着它的脑袋嚷嚷道：“凭什么骂我啊你个畜生！爷爷我是为了你好！好心当做驴肝肺！”

　　那玩意儿索性不理他了，背着他一心一意地往前走。陆子颉在它背上又喊又打，闹到后来实在没有力气了，一低头就假哭：“呜呜呜呜你还骂我!除了我爸我妈就没人骂我!居然还被个畜生骂了呜呜呜呜呜呜你不是个好畜生!”

　　——……你怎么样才能不闹？

　　“你道歉!”

　　——我道歉!

　　“喊陆子颉大王!”

　　——陆子颉大王。

　　陆子颉美滋滋地傻笑了一会儿，一时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敲敲它脑袋，认真道：“喂喂。”

　　——干嘛。

　　“为什么刚刚你说啥我都听不懂现在都听懂了啊，”他歪了一下脑袋，惊奇道，“你真调语言系统了？”

　　那家伙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一把将他狠狠摁了下去。

　　“你可赶紧给我醒酒吧，神经病。”

　　……醒…酒？

　　酒什么？

　　“卧槽!”

　　突如其来一阵莫名恐慌叫他猛地睁开眼，陆子颉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头遗留了宿醉的后遗症，晕晕乎乎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他疼得快睁不开眼，只得半眯着眼草草地看了一圈，到底是没看出什么毛病，于是也就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地往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咕哝道：“……几点了…？”

　　——他的手摸到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像寒冬里兜头被泼了一桶冰凉刺骨的雪水，他倏地打了个激灵，晕沉的大脑顿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陆子颉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心惊胆战地向旁边望去。

　　——岑川乖顺地和他蹭着同一个被窝，睡得正香。

　　轰然一晴天霹雳从天直劈到天灵盖，陆子颉猛地倒吸了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出了被窝，胳膊肘里还抄着被单就慌不择路地要下床。脚才刚挣扎地伸出床沿一半呢，就被人和拎小鸡崽似的一把拎了回来。

　　一大早被吵醒的岑川起床气浓重，一张脸阴沉沉快拧出水来，拽着他脚踝就一把将他扔回床上，面无表情道：“睡觉。”

　　陆子颉全身的毛都炸了：“你他娘的看见个光不出溜的男人搁你同被窝里还能安心睡觉？缺心眼吧你！”

　　房间里冷气打得很足，他手脚被冻得冰凉，一把抽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蜷成一小团警惕无比地盯着他。
　　男子似乎仍沉浸在“大周末的居然被七点叫醒操x你妈”的情绪里，冷着一张脸回瞪着他。

　　——他上半身是光裸的，年少人的身体并不精壮，但柔韧而匀称，像一段修长而富有爆发力的鞭。那人此时又没带眼镜，目光尖锐，整个人就嘶嘶地往外冒着寒气。偏偏他又才睡醒，头发软软地耷拉下来，人畜无害得很，一点恐吓力也没有。

　　他的腰不疼，某个特殊的部位也没有隐隐作痛。最恐怖的可能性已被彻彻底底地删除。

　　陆子颉长舒了口气，瞅见他那样子又忍不住脚痒，壮着胆子踹了他一脚再迅速缩回脚，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叫嚣：“解释！这他妈什么狗情况！”

　　岑川冷嗤：“……你还有脸让我解释？”

　　毫不在意那人已把自己上半身看了个尽，他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俯下身皱着眉拾起扔在地上的T恤，抖了一下，套了上去。见着陆子颉还缩得和个鹌鹑似的蹲在床头，他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把衬衫往他身上一扔，冷声道：“起来。”

　　陆子颉抱着被子誓死不从：“你他娘的不说清楚我就不起！”

　　见过挖了坑别人跳的，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就跳的。

　　岑川那一刻几乎都要笑出声了，却竭力忍住，只凉凉地哈了一声：“……真想知道？”

　　见少年的回答是毫不迟疑的三点头，他自兜里摸出手机，往屏幕上点了几下，顺从地递到他面前。

　　陆子颉刚要接过去，他却还抓着不肯放，安抚般地点了点他的掌心：“……场面很难得。”

　　“所以别生气。”岑川礼貌地笑了笑，颇有深意道，“…没忍住就录了。”

　　那笑容里有多少戏谑多少恶意，吓得陆子颉当即一个激灵就坐正了，一把夺过手机，恶声恶气道：“闭嘴！”

　　“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儿？”

　　兀的两句对话自手机里冒了出来，第一句清晰可辨就是他醉醺醺的嗓音。直觉告诉他这视频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陆子颉转脸就狠狠剜了岑川一眼，随之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画面有些抖，大概是录像者单手擒着手机的缘故。

　　画面中心一少年目如点漆，面皮被酒气蒸得泛着些许薄红，正光着脚一荡一荡地在床沿坐着，见着镜头过来还冲它一阵傻乐，醉眼朦胧地伸出脚丫子踹了下他手：“……你……嗝…干嘛…”

　　“我拍你。”

　　少年嘿嘿一笑，天真无邪地发问：“那你看我好看吗？”

　　“……你最丑。”

　　不知是不是被丑这个字戳中泪点，少年一下子悲从中来，放声大哭，边哭边蹬腿，哭得极其惨烈极其悲壮：“呜呜呜呜我丑你还拉我去吃饭！我丑你还不放我回家！你凭什么…嗝……你凭什么拐卖我呜呜呜我要回…嗝……家！”

　　“……？？陆子颉你搞清楚，我从刚刚到现在问你家在哪儿已经问了五遍了吧？你自己不知所云地讲了一大堆！”

　　……能把岑川气到一句话讲那么多字，可见他昨晚是有多能啊。

　　陆子颉只觉背后冷汗直流，悄悄伸手就想摁电源键却被岑川一把扣住手腕，淡淡道：“看下去。”

　　语气平和，眉梢眼角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他探下身，俯在他耳畔，饱含笑意的嗓音裹挟着水汽钻入耳蜗：“……后面才是高潮。”

　　——视频里的少年呆呆地盯着镜头，毫无预兆地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他哭得极伤心，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一双泪汪汪的眼直望着他：“你…你怎么样才能放我回家？”

　　视频里镜头剧烈地抖了一下，掺着岑川一声没忍住的闷笑；视频外陆子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他。

　　“……那好。”

　　录像者伸出手指，在他鼻尖前转了一圈，循循善诱道：“先学两声狗叫。”

　　少年哭得眼角通红，闻言泪眼汪汪地瞅他一眼。大概是那时岑川表情太严肃太正经，他只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张口道：“汪…”

　　“没听见。”

　　“汪汪汪汪!”

　　“叫大爷。”

　　“…大…大爷。”

　　“岑川大爷。”

　　“……川大爷。”

　　视频里少年可怜巴巴地拧着被角，抽抽噎噎地统统顺着他说。镜头外陆子颉气得眼冒金星，抓过枕头一把朝他脸上扔去，反手就要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咆哮道：“操x你妈老子就知道不是好事！你他妈成心的！”

　　岑川灵活地向后一侧，长臂一拦轻轻松松就接了个准，笑道：“是，我故意的。”

　　“你那两傻兄弟挺争气，联谊的时候我们班女生灌了他们几杯酒再套了套话，你那老底全被揭了个干净。”

　　他佯装可惜地叹了口气，一伸手扶起额前垂落的鬓发，猛地半跪在床上，向他倾过身，一双浓墨描成的凤眼轻佻又戏谑：“……酒品是真差啊，陆哥。”

　　熊熊怒火腾地一下蹿了三丈。陆子颉差点没把床板掀了，刚要气势汹汹地撸袖子就听见视频里自个儿一声可怜兮兮的呜咽，鸡皮疙瘩瞬间就起了一身。

　　——视频里陆子颉揉着眼，揉着揉着猛地一抬头，颇迷茫道：“……你到底放不放我回家啊。”

　　“我困了。”没等岑川回答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溢出点水光，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快着点决定啊，磨磨唧唧的和个娘们似的。”

　　“……你是不是醒酒了？”

　　少年不满地晃荡着腿，嫌弃地冲他抛去个眼神，突然猛地一抬手就把上衣扒拉了下来，一边脱一边嘟囔道：“……不管你了。”

　　他脱得异常干脆，一身皮肉白嫩得很，两弯锁骨深凹且弧度流畅，再往下看去…陆子颉不敢看了，一把遮住屏幕，哆嗦着嘴唇绝望地看着岑川。

　　岑川悠然补刀：“该脱的都脱了，该看的也都看了。”

　　陆子颉眼前一黑，只觉得一块巨石兜头砸了下来，抖着手指一颤一颤地指着岑川，满肚子火硬是哽在喉咙里没喷出来。

　　——他有裸睡的习惯，夏天嫌热更是如此。这癖好本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可谁他妈料到会在这么尴尬的地方生效！

　　视频里少年窸窸窣窣已经开始动裤子了，陆子颉实在没眼看下去了，手指一滑就迅速删了视频，一回头才发现那人风轻云淡地抱臂看着他，连一点要拦的意思都没有！

　　“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只留一份？”

　　他笑了一下，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早备份了，这份是试阅，看个成效。”

　　一晴天霹雳陡然劈向天灵盖，劈得陆子颉个外焦里嫩。

　　他愣在原地半晌，眨巴了下眼，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狗东西你真他妈不要脸!”

　　下一句谩骂正蓄势待发就被人一把捏住下颌，岑川一双狭长凤眼居高临下，自上而下地将他扫视了一遍。

　　“不知好歹。”

　　他弯了半边唇角，目光却是冷的：“你都有把柄在我手上，还敢骂得这么脏？”

　　“校园论坛我看就挺不错的。你说我要是把这视频往上边挂上半天……”

　　少年呼吸一滞。可男子旋即又笑起来，手指轻柔摩挲过他的下巴：“…所以，乖点不好么？”

　　陆子颉后背一僵，只觉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之前岑川那温顺非常的大狗样是他收回了多少尖锐棱角的产物。

　　此时那人已经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连一丝一毫都懒得掩饰，只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目光的锋芒都能直逼得他心脏提到嗓子眼。

　　少年情不自禁地揪紧了被角，大眼瞪小眼同他对峙，企图气势上夺回点场子。哪想到岑川压根就懒得理他，开了房间里的小冰柜取出瓶水，拧开瓶盖就往下灌了几口，口齿不清：“……还有件事。”

　　陆子颉咬牙：“还什么破事？”

　　“昨晚饭钱是你付的开房间的钱是从你钱包里搜的，昨晚你妈还打来个电话是我给接的。把你扶上床以后还没等你嘟囔几句谢谢你就吐了我一身，还淋漓尽致地淌了自己一身……”岑川斜眼看他，“庆幸吧你我这都是校服，洗了要是干不了我俩都得裸着出去。”

　　陆子颉：“……我觉得你昨天可以直接把我扔路边挺好的。”

　　“可别。”岑川那边蹲下来系鞋带，头也不抬道，“我心善，看不得别人在路边挨饿受冻。”

　　陆子颉差点没哭出来，一伸手狠狠丢了个枕头过去：“可你他妈这么坑我老子下个月就该挨饿受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