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62、第六十二回

　　那个书生模样模样的男子倒是安静，并没说话，随着她们二人也向后面走去。
　　“离山。”
　　“啊啊啊啊啊。”离山一边叫，一边往后退。
　　他的耳朵此时被姚姽婳拉扯着都变了形状，是的，没有其他，就是因为他没老老实实的看着锅去做饭。
　　别管真假了，离山想，自己要是做不出来这顿饭，估计命都要没了。
　　想想这里，在搅拌着鱼汤的离山笑了。
　　“你就是个喜欢受虐的人。”
　　“她也不是个不会揍你的人。”离山顺着这话就接出说话人的话。
　　他看向旁边人，那人是宋瑛晏，同他讲了这句话。
　　离山想到了什么，那个时候，他做了什么菜。
　　京酱肉丝、糖醋排骨、拔丝地瓜、炒四鲜、豆腐鱼汤，还有什么来....
　　“姽婳去切买的肘子和五香牛羊肉去了.....”他很奇怪，自己怎么就这么着默默而又熟练的说了这么句话。
　　“是么。”离山侧头，宋瑛晏正在案板上切着腌好的那几样小咸菜。
　　腌萝卜、腌白菜、腌辣椒....
　　“这个腌蕨菜是臻楣爱吃的，多拿点。”
　　“哪有给喜欢的姑娘放腌菜的，怎么也是多给人家肉吃。”离山就那么顺嘴回了这句。
　　宋瑛晏的手顿了顿，傻笑了下，“到也是，不过给她下下酒也是好的，多拿了你们点儿腌菜不至于这么小气。”
　　离山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那些连脑子都没有过就说出的话是那个时候...他说过的话。
　　“棋盘拿来了，快去石台那，瑛晏你陪张玺下下棋。”青雀说完看他在忙，将棋盘放下，张玺也拿着两盒棋子过去放在外面的木塌上。
　　“你快来，我帮离山打下手。”青雀赶紧过去拉过宋瑛晏，然后自己接着去收拾小菜。
　　离山并未抬头，自己嘴里又说了一句“张玺又要进京赶考了吧。”说完话的自己愣住了，是了，那个时候的张玺要进京赶考了，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张玺。
　　“你在干什么，鱼汤沸出来了。”张青雀高声提醒他。
　　他一惊，赶紧舀了勺凉水兑进去。
　　他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他能不能中了状元，若不中你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自己那时候，说的这句话....
　　离山看向青雀，调小菜的手顿住，脸上原本洋溢的笑也收住了。
　　“他考一年我就等一年，考两年我就等两年。”
　　“你知道的，不只你父母，我和臻楣都不希望你跟他好。”离山重复着当时说过的话，时至今日他似乎还是不想青雀嫁给这个男人。
　　“你们只是因为他现在穷！”青雀赶紧回头看去，他们二人正聚精会神的下棋，并没注意青雀声音提高了。
　　离山看着她，心里想，如今，他是不是已经娶了你呢。
　　他是乎想起了什么，那些许次龙长还偷偷做了什么事....她似乎想避着他，又似乎没有想避着他。那每次的欲言又止，可是与青雀有关？
　　“不要担心我，该放豆腐了。”青雀同他道。
　　离山回神，将豆腐放入锅中，“现在等锅里开了再撒些胡椒就可以。”
　　姚姽婳从屋里出来，一手端了一盘肉放到院里的石桌子上，回头说“离山你去后边看看臻楣，这锅子我跟青雀看着就好。”
　　离山听了话，看了眼青雀，青雀并没看他。
　　是了，那个时候，姽婳听见了他俩的对话故意支他开的。
　　他下了廊子向后面走去，最后面的那个房院是臻楣的，他推开栅栏进去，看到坐在地上刚刚从树下挖出青梅酒的臻楣。
　　她，同他在笑。
　　笑，只是笑。
　　离山忽然觉得很伤心。
　　那个时候，阳光下，她已经偷偷啜了口小酒。
　　阳光满溢，暖和，温毓，更带着她笑出来的酒窝。
　　离山静静的站在彼方，
　　哭了。
　　在这幻境中，不远处，正好有离山看不到的地方，龙长还正在看着，而离山，看不见也未注意她。
　　她看到他哭了，她也哭了，她用手狠狠的摸了把，叹了口气继续盯着他。
　　“要不要也偷喝几口，酸甜度适可，比上次喝的那个好多了。”
　　离山走过去，接过她摇晃着酒瓶，猛的灌了一大口。
　　真好喝啊，他心想。
　　“走吧，我帮你搬这些个坛子。”
　　嗯，她应着声跟他身后。
　　饭菜酒食都已经摆好，他们六人举杯共饮。
　　“真是开心，难得我们聚的这样齐。”张青雀道。
　　“可不是嘛，臻楣酿的酒越发的好了，等下次要多跟你讨几瓶。”姚姽婳说道。
　　“讨什么讨，直接去挖。”离山一边吃菜，一边说道。
　　陈臻楣一听当即打掉了他筷子上的菜，狠狠瞪了他眼。
　　其他人偷笑。
　　陈臻楣忽然问“张玺，你此去京城可有把握。”
　　张玺饮了杯酒，“我自然有把握，我不能叫青雀等我太久。”
　　“那我们几人便在这里敬酒与你，祝你金榜题名，早归故里，早日抱得美人归。”
　　众人饮酒，一番祥和。
　　“姽婳姐姐这次要多久归。”陈臻楣问道。
　　姚姽婳看了眼离山，“我此次要去个三、四个月，离山也要离开两月。等我回来了，我去府里找你玩。”
　　“也好，这里虽然自在，也不能时时待着。姐姐说话要作数，回来与我带些特产解馋。”陈臻楣夹了块牛肉与她，还单独倒了杯酒敬她。
　　离山看着姚姽婳，不自觉的伸手去摸了她的脸庞。余光里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龙长还。
　　龙长还站着不动，开口，“走吧，不能再待了。”
　　离山看他们，其他人还是很欢乐，好像看不到龙长还。
　　“离山。”龙长还叫他。
　　虽然不舍，他还是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然后转头看他们，他们好像没发现他不见了。
　　“原来你的忧境，竟然始于此时。”龙长还看着众人，同样也看到了自己。
　　她轻笑，“我确实没有那时候漂亮了。”
　　她侧头，离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怪不得你要感慨到哭，看着那时候的我，想着现在的我，只有哭了。”
　　“你一直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是本来想叫你，却没想到看见了我们最后相聚的那次。”
　　“如果我不出去，会怎样。”离山问她。
　　龙长还伸出带着血迹的手，轻拂上他的肩膀，幻境开始凋零，龙长还的声音在说“不会是你想看到的那样。”
　　离山环顾四周，他们已经回到了林子里。
　　他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
　　“走吧。”离山最后什么也没问。
　　离山先动了步子，龙长还也在他身侧走着，“幻境之上还是幻境，回不来的人终回不来，你的伤痛只会一遍又一遍的被撕扯，永无止境。”
　　龙长还悠悠而言，倒出来的....却只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