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43、第四十三回

　　别院一夜，龙长还睡的及沉。
　　天白亮了，屋里也亮了。
　　龙长还睡眼惺忪，鼻尖还嗅到淡淡地沉香。
　　身上穿着睡袍，定是被人换过衣服，是谁？
　　她起身环顾四周，这个屋子，她认得。
　　她穿上鞋子，下地，想起了什么，回头，看见自己男装的衣服和高靴都在一旁的榻上放着。
　　整整齐齐，靴子也被擦过了放在榻下，看看自己的脚上，是苏绣兰花软黄色绸缎锦鞋。
　　闺中少女定是很喜欢的，当年，她也是很喜欢的。
　　喜欢的兰花，喜欢的淡黄色。
　　她走到床边，从衣搭架子上取下一件淡蓝秀金的披风穿在身上，走到门前推门出去。
　　早上的天有些凉，她走在院里，路还是熟识的，可是景色却不是当初了，分外的荒凉。
　　她渐渐走到了开阔的院池边，那里曾是一片荷池，夏可看花划船，秋可摘取莲蓬食之，如今，剩下的只是个连水都没有的空壳子。
　　她静静的站着，心却觉得很静怡。
　　“小姐，早饭可以用了。”
　　龙长还回神，右侧看到一个老麽麽处在不远处叫她。
　　她从池子边走回去，走到老麽麽身旁问道“你家主子叫你在这照顾我的？”
　　那个麽麽一愣。
　　龙长还也有些奇怪她的反应。
　　“不是？”龙长还不知道怎么问她，她好像不大清楚这事。
　　“小姐不是在海河馆醉了才被郭妈妈托来给我照顾的？”麽麽也是疑虑的反问。
　　“郭妈妈？是谁？”龙长还蹙眉。
　　“海河馆的管姑娘们的妈妈啊。”老麽麽回答。
　　她这是不知道这是谁的宅子了，龙长还心想“那麽麽是从海河馆来照顾我的。”
　　“老婆子不是海河馆的人，老婆子只是照看这宅子的人。郭妈妈找的我来，她说这宅子是她主子的，可老婆子也不知道那个主子。”
　　嗯，龙长还应着，跟着老麽麽回房去。
　　“不过。”老麽麽看了眼龙长还，“这宅子这么多年来，除了小姐，没一个人来住过的。”
　　龙长还没想到老麽麽说了这么一句话，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小姐的衣裳是我给换掉的，说来也是合身。那屋子里的衣物定期就会换一批，不知是谁的尺寸，就好像，那屋子一直有人住。”老麽麽抬头看了眼龙长还“小姐可是住过这儿，住过那间屋子。”
　　龙长还有些微愕，愣了有谢久，可还是回了老麽麽的话“很久以前，那片池子里还有荷花的时候我住过段日子，那时候伺候我的丫头，叫梅儿。”
　　“那池子以前有荷花啊，我来照看池子的时候池子就是空的，也不知道里面以前是啥。那一池子荷花肯定是好看。”
　　龙长还笑了笑，“是好看啊。可如今，物是人非了。”
　　老麽麽抬眼色看了龙长还，不再多话，扶着她进了屋，端水给她净脸净手，然后替她梳髻子。
　　桌上已经备好了早膳，八碟小菜，八碟糕点，燕窝鱼翅粥也盛好放在她面前。
　　这般做派叫龙长还感觉恍惚。自个儿，早就没了这岁月静好的日子。她吃着膳食，味道挺好，可总觉得不是个滋味，草草的了事。
　　“我要走了，我换下的衣裳你扔了就好。”龙长还净了嘴，将帕子放在桌上同老麽麽讲到。
　　“是”老麽麽应到，“要不要替小姐叫轿子，昨个儿送小姐来的轿夫都还在。”老麽麽被人交代不要阻拦龙长还的，所以不该问的她也不问。
　　“轿子。”龙长还嘟囔了句，“不用了。”
　　老麽麽规矩的替龙长还穿上斗篷，送她直到出了这个大院，看着她远远的走掉了。
　　等了一夜的简鱼，已经迷糊的趴在客栈屋里的桌子上睡着了。
　　龙长还推门进来，她被惊醒了。
　　“小姐。”
　　龙长还看她这样子，道“你这是等了我一夜啊。”
　　“是，我怕小姐那再有什么事。”简鱼是担心，却也知道龙长还有本事做她要做的事。
　　龙长还解下斗篷放在凳子上，简鱼才看清她这一身衣服。心想，小姐就没穿过这样规整的大家小姐的衣服，而且这清新雅致的鹅蛋黄色全然不该是她们圣女的风格。
　　“龙业和贛司回去了？”龙长还问道。
　　简鱼放下心里的奇怪，答道“没，我叫他们在这里睡下了，怕那醉酒的贛司闹出什么乱子。”
　　“好，不耽搁了，咱们回去，去见哥哥。”
　　简鱼赶紧收拾了东西，龙长还喝了杯凉茶，看了看椅子上的斗篷和身上的衣服，到底没有换下来。她重新穿上斗篷，叫简鱼叫上龙业和贛司往那纳园而去。
　　纳园里用早膳的人颇多，这早膳的时辰也比其它客栈要晚些，长些。
　　姚非兮有些奇怪魔君今日怎的有如此好的兴致，竟然耗这么久的时间用个早膳。
　　直到她看见那被龙业带进来的龙长还和简鱼二人，她就知道，魔君哪里是好兴致，这是在等人。
　　龙长守起身去迎，龙长还脱下斗篷递给简鱼。她这一身清丽婉约映在纳园里，引来好几处人偷瞄。
　　龙长还走上前同龙长守福了个礼，龙长守觉得自儿的心忽咎的漏了半拍。
　　只是，这漏半拍的人，却真不是他自己，周遭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圣女，真是吓一跳。
　　“哥哥，我们到的晚了。”龙长还一声淡淡的哥哥，龙长守却觉得被暖化了一样。
　　“不晚，我们也才到。”他顿了顿，似乎想起来什么，“去歇一歇，晚上请你去会德丰吃那闻名于世的蒲花鸡。哥哥答应过你，海洲大聚时，我定带你去吃蒲花鸡。”
　　龙长还看着龙长守，龙长守眼里有着宠溺，嘴角噙着笑，他看见她被斗篷拂乱的发丝，替她揽到耳后。
　　龙长还的脸上身上却渐渐的凉了下来，只是勉强笑下道了句好便朝楼上走去。
　　龙长还细微的变化，简鱼却看出来端倪。进来定好的上房，龙长还便坐下晃了神。
　　简鱼泡了杯浓香的安溪铁观音递给龙长还，热气香气飘溢，简鱼问道“小姐这是怎的了。”
　　“会德丰的蒲花鸡是我哥哥答应请我的。”龙长还说了这么句。
　　简鱼疑惑“那今晚就去吃了，有什么不妥嘛？“
　　“那是我哥哥答应的，而不是。”龙长还看上去十分的严肃“魔君答应的。”
　　这句\'魔君答应的\'把简鱼吓了一跳，要是这样语气别人说这话，感觉下一刻命都不用要了。
　　最主要的是，自打她伺候圣女，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称呼过龙长守为魔君。
　　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龙长还并没有在意她，她慢慢想起来，想起来那时候与哥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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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知道，那海洲府大聚的热闹，各色的美人，还有各色的美食。\'陈臻维兴奋的说着从海洲见到的那些事物，热闹的集市，各具特色的新鲜事物。
　　陈臻楣听着翘眉，心里对哥哥说的不以为然，这些东西早有人跟她讲了，好玩的东西她可是见了不少。对了，最主要的是她可是在海洲住了二月呢。
　　“等下次海洲会晤，哥哥我带你去，去那里吃会德丰的蒲花鸡！那滋味，那汁水，你是不知道啊。”陈臻维津津有味的回忆着，兴致勃勃的描述着。
　　陈臻楣内心却是大大的鄙视，我在海洲，蒲花鸡都吃腻了的，是好吃，也没你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她想着想着，慢慢想到了梅儿，又想到了梅儿的死。她不愿再想，对哥哥的兴致生了反感。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惦记那里的姑娘。”陈臻楣乎升戏虐之心，她眼珠子一转，嘴角一翘。
　　这模样，陈臻维一顿，卡咳了，他知道她这妹妹又有鬼点子了！
　　“嫂子！嫂子！”一边喊一边朝娘那院里跑，“哥哥在这跟我说想姑娘啦～”
　　陈臻维一听，脑袋都大了，生怕媳妇误会，“不是啊，不是那样，那什么。”
　　“谁在满院里找姑娘呢。”陈薛氏从中院陈刘氏那里走出来，配合着陈臻楣回了一句。
　　而陈臻楣和陈臻维正一前一后，一个在房顶飞檐走壁，另一个借廊子和墙来回穿追。
　　俩人看到陈薛氏，一个翻身，一前一后停在她面前。
　　陈臻楣一把拉住嫂子的手，撒娇的嚷道“嫂子，你得管管哥哥，哥哥欺负我，这府里头就你管的了他！他现在可无法无天呢！满院里找姑娘。”陈臻楣还故意讲姑娘二字声音放小，怕娘听见，但却趴到陈薛氏耳根旁说的分外清晰。
　　陈臻维语塞，指着妹妹，却看见自己媳妇玩味的眼色使过来。
　　陈臻维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合适了。
　　陈薛氏一步上前，揪起来陈臻维的耳朵就往西园走，“你倒给我看看，你找的哪个姑娘。”
　　“哎，没。”陈臻维那个狼狈，狠狠瞪着陈臻楣“陈臻楣，你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被扯的更紧了，“疼，疼…”直呼疼啊。
　　“你还敢威吓妹妹不！”
　　陈薛氏一句话，直戳陈臻楣的重点。
　　“不敢了，不敢了！”
　　看着远去的陈臻维连连求饶，陈臻楣恶作剧成功，心情大好，转头进中院给她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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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长还的脸上浮上温暖的笑容，眼睛里却止不住的默流两行清泪。
　　花了的妆，红了的眼睛，叫简鱼看着手足无措。
　　龙长还深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放在裙子上的手都是落下的泪。
　　“简鱼，给我个帕子。”
　　“诶。”简鱼赶紧递过去个干净帕子，龙长还擦了擦手，又擦拭净眼里脸上的泪。
　　“去打盆水来给我净脸，然后你去歇着吧，晚上，还要出去用膳。”
　　简鱼赶紧应着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