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34、第三十四回

　　“艳艳那日病倒了，请来大夫却说她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可她却没有那日与曹老太爷对抗时的坚毅，那时她只是不想拱手让掉孩子，而且好在曹老太爷和方氏也不是真心想要那个孩子。她心情再也没有好起来，为了孩子，她按时喝药，吃饭，可是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甚至后来大夫说再这般执意要孩子，命都不一定保。”
　　“你们母亲劝她放弃孩子，说她以后会有孩子的，再说还有红艳，说了好多道理。可是她不听的，她一句‘那不是他的孩子了’，她伤透了心，却争不起来那个气，她能怎么办。”
　　“是她自找的。”苏红艳乎咎平淡的接了这么一句话，苏城看着女儿，无奈的笑了下。
　　“是她自找的，你们母亲也这么说，我看着着实可怜，可你们母亲却像是硬下了心只是照顾孩子不管她。她也不大再管孩子，她总是躺在床上，看看红艳自儿玩会，就叫人抱走。你们母亲托人送了信给思怀，悄悄的，避开了我，避开了曹家所有人。曹思怀再没有理，艳艳快要生了，越发的难耐，她求我去信叫思怀看艳艳，看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回，你母亲却说，她一直在去信，我本以为她玩笑，只是为了叫艳艳安心。你们母亲却说，他信去了几封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她没开玩笑，但，男人一旦狠了心，又能怎样。”
　　“我想反驳她，思怀根本不是狠心，而是害怕自己地位不保，他已经有了儿子，如果家里看他不顺眼，大可以只看重孙子。说到底是他自己想要的太多，却又没有保住的本事，徒劳，而已。”
　　“艳艳生孩子那日十分吃力，孩子胎位不大正，迟迟不肯出来，凶险的让人以为她活不过当日了。我是真的害怕了，差人去曹家找思怀。她最终撑了过去，可是身子是真的垮了。她说希望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希望他健康成长，可以撑起这个山庄立家业，叫我给他取了名字。我好似明白了什么，她拼命生这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是思怀的孩子，她应该更希望这是个男孩可以真的撑起映绯山庄的家业还我们对她的情。我对艳艳与你们母亲讲，既如此，就叫康业吧，建康平业，苏康业就是我们映绯山庄的少庄主。”
　　苏城看向康业，苏康业很是震惊。他本以为只有姐姐是......却明白了自己与姐姐一样......
　　都是那个曹思怀和艳艳的孩子，而非如今病榻之上的苏城和已经入土的母亲的孩子。
　　他不自觉的问苏城“艳艳怎么死的？”
　　“病死的”
　　苏城答道。
　　“拖垮的身子，撑一日是一日，你们母亲从不在她面前哭，可那些时候她却总在回房后流泪。我和你们母亲一直给曹家书信，可曹思怀却是真的没有再理会我们。”
　　“那日因雨纷飞，她说红艳和康业大抵本就不是她的孩子，她只想再看看他，哪怕情分断了，心死了，怨恨满了。可她说，\'他真的是不会来了。\'她就那么死了，说了这句话就闭了眼，你们母亲那时候还坐在她床前给康业绣肚兜。”
　　“人没了，就没了。书信去了最后一封，可他还是没来，也没来看自己的儿子。我们至此，与曹家再没了瓜葛。”
　　“对于曹思怀，有些惋惜我们之间的友情，可是想起艳艳又反问自己当时为何交了那样的人为朋友。十几年的相安无事，十几年未有的联系，却有日被打破了。”
　　苏城冷笑了一声，苏红艳和苏康业看去，不知道父亲想起了什么。
　　“久未十一年，二十世家里赵家与周家被言勾结魔教，到最后牵扯到二十世家整个联盟。这件事，叫一个已经不是朋友的人找上门，那曹家当时的家主，曹思怀。”苏城的话说的慢而有力，念出草思怀三字的时候，叫红艳听来说不出的奇怪。
　　苏城说着，翻开了铺的好好的被褥，被褥下有一个被锦帛包着东西，薄薄的，看着像是书。
　　“他来给了我这个，他欲言又止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问我红艳嫁人没有。他那日颇为奇怪，我回说并未定下人家，若他有意见，倒可以同我讲。他吞吞吐吐，最后问可不可以带走红艳。”
　　“他神情的异样叫我笃定他必然有事情瞒着。我问他，\'不想见见另一个孩子吗？\'我同他讲\'她死的时候很是想见你。\'我看到他的不忍，眼眶里的湿润，他接下来的讲的话，却十分的不是人。”
　　“他将锦帛包着的东西放在我的面前，\'这个东西，本来应该跟我的积儿一起下了冰馆。\'他看了看我，低下头瞅着手里的残册继续道\'这很难以启齿，红艳和康业也是我的儿女，同维儿和积儿没什么差别，若是没有这个事情，将来红艳出嫁，我定要给她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的，而不是如今......\'”
　　“他并不干脆，可既然难以启齿，必不是好话。我打开锦帛，看到了的残册，被撕了不知道多少的东西。上面的字和画，我猜出那是所谓传说中二十世家的阵谱。我有些不置可否，看向了他。”
　　“当年还在的二十世家觉得，为了保护各家的武功秘籍和阵谱，要将主家嫡房的处子之女与阵谱和秘籍一同放入冰馆中长眠。为了保密，只能是当家的家主，或主家孩子的父亲亲自动手。”
　　苏红艳忽然明白，从来不肯过问自己的生父此番来此为的怕是那养在身边的嫡亲女儿。
　　“他是来，拿我换他嫡出女儿的。”苏红艳感觉恨意瞬间涌上心头。
　　“怎会！”苏康业惊讶，不信姐姐的推测
　　可是，苏城并没有反驳，叹了口气。这叫苏康业心下一凉，姐姐的猜测，十之不离□□。
　　“这个主意肯定不是他出的，”苏城似是替曹思怀辩解，“可是比起从来没有养过的女儿，那个年幼的自己宠爱的小女儿自然比你这个私生女要金贵的多。”苏城的话说的不好听，可他却是知道曹思怀当年就是这般想的。
　　苏红艳并未对父亲的话反感，他说的是事实也是自己想到的事实“父亲和母亲自然不会同意。”
　　苏城冷哼了一声，脸上尽是轻蔑“我听到这话时冷笑道这里哪有曹家的子孙，这里有的是映绯山庄的大小姐和少庄主。你打主意打到我孩子们的身上，不怕艳艳变作鬼，日日搅和着你们的日子么。”
　　我当时恨不能戳烂他的嘴，他却一片祥和，面上竟然未有半分的羞愧，“苏兄不用这般说辞，我虽然来讲，却也没想过你们会同意。我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心里还是挂着自己的孩子的。我帮不了积儿，只希望有一日，他们肯用自儿的血拿着这阵谱想想办法救了他们的妹妹吧！如此，告辞！”
　　“我并不想理他，连不送这俩字都没给他。可后来，武林屠杀二十世家，各种烧杀不留后患。我觉得，不大对了。他们是在找东西，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我想起了他说的话，想起来他留给我的阵谱，那应该是他从曹家手里的阵谱撕下的一部分。”
　　苏红艳想起当年震惊武林的二十世家事件，又想起来后来丰山上陈家遗孀与武林中人同归于尽的传闻。如今父亲这般的态度和他知道真相的拖出，叫苏红艳心里莫名的怕起来什么。
　　“父亲想说的到底是什么？”苏康业疑犹的问道。
　　“你们帮山门教做事，为的是大义，还是为了私心？”
　　苏城这个话，苏康业明白那大义问的是他们俩的心思，那私心，问的却是姐姐对教主的心意。
　　“在父亲看来，有区别吗？”苏红艳问他
　　“为了大义，红艳你得好好想想，他们是大义吗？”苏城这是话里有话
　　“当年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不知道，我却去稍稍打听了下。他们最后连一个孩子，嫁出门的姑娘都不成放过，因着魔教加入的混乱导致当时这些事情都被带过。可我也想问，那些名门正派，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看过对错。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到底谁是魔，谁是正途。我们映绯山庄示弱，不是我不想发扬光大。而是，这样的世道，我不知道，我去争，还有何意义。”
　　“父亲怎能说他们错了，当年魔教杀了多少名门，直至今日他们仍旧祸害武林，难道这些，父亲反倒看不进眼里么？”苏红艳有些急促的反问。
　　“你们活着，是因为你们是苏家的人，可要是别人知道你们是曹家的人，是那个二十世家的曹家，你知道会怎么？”
　　苏城并没有想叫儿女回答，他只是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会杀了你们的，儿啊。他们要的是阵谱，是武功秘籍，不是要你们活着。”
　　“他们到底是谁们？”苏康业问道？
　　“你们信的名门正派，我们信的名门正派。”苏城回答的颇为无奈。
　　“不会的，父亲。您是不是........”康业的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苏城摆手他等等，说道“我让你带你心爱的女人回来成亲。一是，我活不久了；二是，我得告诉你她是谁？”
　　苏红艳和苏康业有些惊异。
　　苏城可是当年显赫的四大山庄之一的庄主，儿女们不清楚，他可是明镜的，“二十世家的冷家，当年与陈家也是交好的。冷家与陈家一样，都只有一个家主嫡女。所以，冷家那个冰馆里被救出来的冷家女，就是你现在带回来的冷月依。而那个陈家的小姐，就是如今龙魔亭内众人跪拜的魔教圣女。”苏城此话解了红艳心里许多惑，也落了康业心里一个石。
　　苏康业回想之前渐渐的明了
　　明了冷月依为什么对魔教圣女总是有所维护。
　　明了了为什么她总有那么的无奈和欲言又止。
　　苏红艳的眼眶却微微湿暖，这个事实她并不想求。
　　有时候，她总是在想那样的女人，可原来，自己与她也是有着不该有的关系的。
　　她是极力的想划清的界限，可原来，从她生下来，便不是清的。
　　“龙长还是在拿魔教报自己的私仇，父亲并不想你们与之为伍。因为二十世家的仇不能因为一个血脉就该叫你们涉险。可爹也不想让你们做些将来会后悔的事情。如果你们抉择了，你们怎么做，都不能后悔。可晓得。”苏城摇头说道，语气中都是坚定。
　　苏红艳不想再听父亲的话，她跑出了屋子，却终是受不住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