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33、第三十三回

　　“那时，我们将将成婚，有一日大雨，你们母亲腹部极痛。我十分的担心，因为你们母亲刚刚怀孕，大夫本就交代胎像不稳需要休息，可还是出了事况。本想已经快要回了山庄，却到底没能撑住。那日前些时，我本与思怀饮了酒，晚睡了会儿，却又遇上这事。可天已大晚，我则急急的想要出门寻大夫，思怀说我应该陪着妻子，他出去给我们寻大夫。我叫醒了伙计烧水，又陪着你们母亲等着。她没阵痛的难耐，颤抖的偎在我的怀里，冷汗直流。”
　　苏城忽然一笑，“我那时候不知道骂了他多少遍，为什么还没请来大夫。可是后来想想，那是半夜啊，我们又在异地，路不熟，人不熟，就是我去，也定不会好哪里去。他最终还是带了大夫来，淋了雨像个落水的鸡，可还是晚了。我们看着大片的血流出被子，流下了床，大夫保住你们娘亲的命已是废了极大了的心力。按大夫的话，她本就怀不住这孩子，这是命，强求不得。”
　　苏城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落寞目空着床脚，继续娓娓的道来...
　　“我只关心了你们母亲，并没有理会你们生身父亲。我们夫妻失了孩子，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这个心伤也足足我们忧思许久。”
　　“而思怀......思怀得了伤寒，有些厉害，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大约也觉得是他找大夫找的晚了才没能留住孩子，于是便草草与我们拜别，自己有些失落的回了家去。”
　　“过了好些日子，我每每想起，跟你们母亲说起，她也觉得是我们太对不住他，到底与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却好像他害了我们似的。于是我便动身去了曹家，自报家门，上门拜访。”
　　“当我去到了曹家，曹家说他们少爷最近一直病着，我心里便是一惊。我去见了思怀，心里更是自责，可他也是自责自己才一直病魇。也是因得这事，我们的关系才到了那般的好，那般的亲近，成了挚友，过命之交。自那后，思怀经常来映绯山庄。因得我父母早丧，我自幼便是庄主，他在这比在家自在，自是把这当了第二个家一般。”
　　说罢，苏城还自个儿笑了，觉得那时候的他还是有些好笑的。可接下来说的话，却使得苏城蹙眉颇深。
　　“直到有一日，他胡茬满是脸庞，衣服也是皱褶脏破来了山庄，还带了一个村姑打扮的姑娘。可那个姑娘又不是姑娘，她怀了身孕，看那情形至少已经五个月了。你们母亲赶紧叫人去请大夫，收拾屋子，做些膳食。他却领着那女子扑通一下跪在了我身前，他那反常的举动叫我吓了一跳。我们赶紧扶他起来，他说他不住，只把艳艳留下，叫我们好生照料。”
　　苏城依旧在回忆当初，可是苏红艳的手却是握得越来越紧，身子也是越来越凉。
　　苏康业看着这样的姐姐，知道了父亲口中艳艳怀着那个孩子便是自己的姐姐。
　　“艳艳似乎很是胆小，对食物似乎也很小心。每样东西都会吃，可吃的却又很少。她很是消瘦，每日的安胎药也时常被她偷偷倒掉。你们母亲跟我说了，总是想要去劝劝她，可是都被我拦了。那个时候，我手里握着一封请柬，一会婚礼嫁娶的请柬。而新郎，就是曹思怀。直至婚期将近，我才拿出来给你们母亲看，她终是明白了我踌躇和阻拦。”
　　“我与你们母亲一起去参加了喜事。喝了很多酒的思怀来敬酒，看着我们，欲言又止，却没敢问出口。我知道，他想问，那个人，可还好。”
　　“回去后，你们母亲更是尽心尽意的照顾艳艳，那时候他已经怀孕快七个月了。你们母亲的心意，艳艳是感受到的，她总想问我些什么，却什么都不敢问。好在，她终于不防备了，规规矩矩的吃着东西，喝着安胎药，但还是甚少说话。那日天还未亮，是申时的时候，她腹痛，丫鬟跑去叫醒了我们，稳婆费了个把时辰，一个健康的女娃诞生于世。你们母亲说她哭了，她不叫艳艳哭，可她却停不住。她在家里做了月子，你们母亲十分喜爱那个女婴，有一日问她，该叫孩子什么。”
　　“艳艳说自己名字虽然艳丽，却未得红时，不得灿烂。她想让孩子如天空的红日，可得灿烂。你们母亲接话，\'那就叫红艳吧。\'艳艳难得露笑，点头答应。门外的我很是愤慨，转身便去书房，写那一十六封书信催孩子的生父，我们的挚友曹思怀。”
　　“直到第二十一封书信送出的那日，我和你们母亲找不到孩子和艳艳了。等来的是思怀，他又跪下了，谢我们救了他的孩子，他将他们带走了。”
　　“那日，我们谁也没扶他起来，我对他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却屡屡跪我，是为你做的不该的事情还个说法，还是替你自己心安。\'”苏城很是平淡的说了这话，可苏康业却感受到了当年父亲心中的不平和。
　　“那后来呢，为什么孩子又回来了这里。”苏康业问道。
　　“是他送来的，”苏城回他
　　“艳艳抱着半岁的孩子，那个样子，过的很是艰辛。你们母亲当时看见她就哭了，家里留着的奶娘和你们母亲陪嫁的乳母管磨磨接过孩子去照看，很是心疼孩子和艳艳。“
　　苏城摇着头“艳艳却似乎平静了，她拉过你们母亲的手，替他拭了眼角的泪说道\'我爱思怀，可我到底没什么资格进他们家，有没有孩子都帮不了我。我死心了，我只希望孩子是好的，我想走，他不让，我才求他送我回来的。姐姐，你和苏大哥不会嫌弃艳艳吧。\'”
　　“那日，她们很是伤情的哭了一场，却将对方哭到自己心恺儿里。后来我跟思怀说，‘到底是你的孩子，你总要多来看看的。’思怀也确实来看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被他明媒正娶的方家小姐知道了。她已经怀了孩子，却跑到了映绯山庄大闹。思怀赶了过来，却被那女人当即打了一巴掌。”
　　“你们母亲向来温顺，那日她却极其气不过。她走了过去，命人驾住了她，叫府上的家丁拦住了闹事的仆人。\'方家小姐听说出自江南星峰堂外家，怎么竟是个这边不知规矩不知廉耻的。跑到别人府上大闹，还掌锢自己丈夫，真是丢外家星峰堂孙家，娘家方家和二十世家曹家的脸！“
　　“那方家小姐岂是肯罢休的女人，大嚷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教训本小姐的人还没有出生呢！叫那个贱人出来，把那孩子也给我抱来摔死！\'气急败坏，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是我那时所想，为什么思怀娶了那么个妇人。”
　　“我道\'方家小姐已是曹家人，别说你只是星峰堂主的外孙女，就是星峰堂也不敢轻易惹我们四大山庄的映绯山庄。你出言不逊，还想辱我妻子和义妹，本庄主劝你，趁我没下定决心把你五花大绑扔到你公爹面前前，快快自行离开。\'”
　　“\'忘兄长莫怪！内子无状，但她已有孕在身，请绕她一次。\'曹思怀这话一说，我们一愣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这个时候才来。因为她有了孕，也过三月，胎已稳，地位更固，又借着娘家，自是什么都不管，都不怕。”
　　“我看着思怀，却尽是鄙夷，因着是挚友，我到底没忍住自己\'思怀，你叫我一声兄长，可为何却这般怯懦，软弱不堪，只知逃避。你可知道你的作为，伤了多少人的心，这可是一个父亲该做的！\'”
　　“可他，却笑了。言道，\'这世上，有兄长这样的坚毅的男儿，也有我这般的人。对不住，打扰了。\'他说完去扶妻子，眼角却斜着撇了什么。他们都走了，我扶着你们母亲，转身，却看见被管磨磨扶着躲在角落的艳艳。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唤了一声你，竟说不下去。”
　　“她淡淡笑着对我福了福道‘艳艳谢过兄长，艳艳自由无父无母，也没兄弟姐妹，今日却被人这般维护，是艳艳的福分。’”
　　“你们母亲走过去，握着她的手道\'那你就认了这个兄长，入了这映绯山庄苏家的祠堂！\'”
　　“艳艳眼里满是震惊，看着我，我笑着同她点头。她也是笑了，你们母亲挑了过几日里的吉日，依着规矩，让艳艳入了苏氏祠堂，孩子也更名叫苏红艳。”
　　“我们不能再有孩子，红艳又得了苏家的姓，我们是真的把她当苏家的少庄主养，想着以后给她找个上门的，对她好的夫婿一道继承了映绯山庄。”
　　“而曹思怀，“苏城顿了顿，“他却没来过信。“他话里有些苦涩，“我到底是一直在给他写信，说着孩子的日常，毕竟，这像是我从他那里偷来的孩子。“
　　“直到有一日，山庄门口出现了他，他买了很多小孩的东西，来看孩子。他没有提那日的事，也没提孩子入了苏氏祠堂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又如往常一样说笑，哄着孩子，好像孩子是我们四个人的。那个时候，方家小姐已经生了曹家的长孙，红艳也已经一岁半了。“
　　“他确实不想带回孩子，甚至后来又同艳艳住在了一处。可是，曹家和方家，怎么可能放过艳艳，放过他。曹老太爷亲自来了，我们毕竟是晚辈，不能怎样。他当着自己的孙子的面，带着孙媳妇和曾孙子，叫艳艳抱了孩子来。我们没有在场，可是到底管婆婆留在了那。老太爷肯叫红艳回家，但不同意艳艳回曹家，他来只是要孩子的。艳艳震惊的同时又想思怀帮她，可思怀的懦弱与妥协，使他并未做任何表示。艳艳终是明白了，这个男人，并不是可以做她良人的人。”
　　“艳艳并未向往常一样怯懦，她站了起来不再跪，同曹老太爷讲到\'您是来接曹氏子孙的，可这里，怕事只有你孙媳妇抱着的才是曹氏子孙，我怀里抱着的是苏家的少庄主。您来同我要的是谁，我竟不知道。\'老太爷很是愤怒，\'你这狐媚丫头，别给你脸就真当自己有脸了，一个茶楼的清官真当自己有能耐么。\'”
　　“茶楼，是艳艳从来没讲过的过往，就这么被揪出来了。管婆婆却看不下去了，\'曹老太爷慎言，这里只有我们映绯山庄的姑奶奶，这孩子也是我们苏氏未来的少庄主。老太爷寻不到孩子，也不至于在映绯山庄诋毁人。\'”
　　“你！你一个下人！”曹老太爷怒极。
　　“\'下人又如何，我们映绯山庄的下人可轮不到老太爷您操持，我虽听了墙角，可也是我家的墙角。映绯山庄与曹家庄过往交情一笔勾销，请老太爷离开吧。\'他们最后走了，曹家与映绯山庄也结了梁子断了交，可是无所谓，因为可怜艳艳，反倒与思怀的情分都磨没了。因着我是个没人管的人，对这世家里出来的公子的迂腐，软弱，怯懦和曹家怕方家的态度十分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