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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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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上的星辰。
教中一片安静,这般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逸,没有什么可以留恋。
“还有一日多教主就要出殡了,若你想走,我不会拦你。”
声音是从堂内传来的,披麻戴孝,重回安坐在厚重的棺椁前,棺椁的木盖还未合上钉死。
他这样的话,其实有些奇怪。
李伯子想他大概想独自去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我答应教主的话,我一定好好履行。”
星星抖抖闪闪,李伯子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抖闪。
他也许心里有些不甘,但面对回安,他却是真心想辅佐的。
面对李伯子的对答,重回安并未回说什么。
有些事他早已心中笃定,他现在只想再多多陪着自己的义父加师傅,再一日多,他就连他的尸体也再见不到了。
那样的失去真的是真真切切的失去,再也,回不来了。
李伯子回过头看着回安,他可以感受到他的落寞和悲痛。
曾经,自己也是有过这样的心情吧。
李伯子低下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眉头紧锁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气不叫自己再继续想起从前。
他哪里,有什么从前。
兹密村里,龙长还看着渐渐好起来的禅心心想,小村庄是不能够再待了,到底还是要顾及下那些人,免得伤害了这村庄的无辜人。
置办了些衣物吃食,龙长还带着冷月依和禅心又进入了林子。
不过这次龙长还是想把她们带回龙魔亭的山谷中,再这么下去她也很难护住她们三人,更何况禅心还有伤病。
“今日就先在这里待一夜,等明天行过那片林沼,再过了那个山头就快到我龙魔亭的地界了,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闻了龙长还的话,自知目前没什么好办法,冷月依嗯了声点点头。
龙长还见禅心没有做声,便看过去。
她只是抱着腿坐在那里,看精神已经好了些许,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龙长还不知道禅心在想什么,她知道那天夜里的那个男人与她肯定有很多秘密,但她也不想去探究什么。她自己,还有月依,她们谁没有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只是,她的眉宇间有着莫名的不安,这个禅心,定是在思量什么事情的,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山门教的清晨格外的冷清。
今日的天也是阴沉暗淡。
早晨有些冷,巧巧端着早饭出了厨房打了个寒颤,看看天,叹了口气。
除了回安,其余的堂主也是一样披麻戴孝,红艳也是身着白色的布衣正替李伯子整理腰间的麻衣带子。
巧巧进来主堂,将饭放在桌上,“堂主,红艳姐姐,先来吃些饭食吧,等下一忙起来今天一日怕是都没得时间吃饭了。”
李伯子看了下巧巧,对红艳道“你跟巧巧去吃些吧,你们到底是姑娘家,身子弱些。我就不吃了,毕竟守丧久期间不能进食是对已故长者的尊重。教主在世上时待我毕竟不薄,今日他出殡,我也要同回安一样避食以敬。“
巧巧闻言还想再劝,红艳看着她摇摇头。
李伯子深吸了一口气,阔步走了出去。
棺椁右侧,重回安抬起左边的头角,剩下三边由教中的执礼长者共同抬棺。
七堂堂主紧随其后恭紧的跟随棺后领着一席教众。
声声慢慢,惋惋戚戚。
长长的队伍,漫天飞舞的纸钱,高高的布灵摇曳。
看似一场无比风光的葬礼,道路两旁也不时会有受过教主恩惠的城民跪拜送行,可夹杂在人群中的蝉心却只能看着。
她的内心,也是有着不能言说的五味,那个抬着棺椁的人,那个躺在棺椁里的人,她回想着他们经历的一切,想着她自己对棺椁之人所做的一切。
头一回,她诚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深深的悔意,深深的怨怪着自己,眼泪就那样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不敢轻易的落下。
对伍伴着哀乐渐渐对向城外走去,禅心也缓缓的躲在人群中跟着前行。
人群的另一侧,龙长还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随着蝉心的脚步走走停停。
蝉心的样子,蝉心的心情,与她而言竟觉得不必开口便可详知。
她想起早上醒来之时,蝉心便已经独自离开,月依问她蝉心何在,她只跟她说人走了。
她叫月依先去龙魔亭安心待着直到这件事结束,月依便没有多问她一字一句,她与月依有着别人没有的默契,可这样的默契却又叫她们可惜。
毕竟,她们终是不能再在同一条路上继续走了。
看着形单影只的蝉心,那份落寞感倒是叫龙长还真心想管一管这闲事了。
蝉心没有跟着葬礼的队伍出城,她默默的离开,转进了深巷子里。
龙长还静静地看她消失在深巷里便也转身离开。
乐娩哀哀,脊背凉凉。
重回安心中哀凉,竟却无人可诉。
他行着父子,师徒之礼,在墓前撒酒,执香,抛纸钱,向宾客回谢答礼。
李伯子同其它堂主一起上了香,受了回安的回礼。
他心中的悲愁并不比回安少,但他自己也清楚那颇多的感受只是触景伤情。
生死别离陌,朝昏云雨堆。
谁知独立意,溅泪落台楣。
那种别人不能体会的生死之感,只有当死去的人被掩盖所有一切后才能更加深刻。
而这一点却是李伯子深藏的秘密,又是此刻重回安所处的身临其境。
这样的时刻,到叫李伯子原本对回安因自己私心而有的淡淡怨怪全数化作了支持与他的决心。
左手的五根手指竟不知何时不知不觉的被他紧紧握起,那暮然而生的坚定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葬礼过后三日便要举行继立大典,重回安说他会将前教主的遗愿告诉所有人,并且要在那日恭贺新教主继位。
没有人对他所言有任何异议,可是重回安却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风平浪静。他想着自己在墓前说出这话时候,那一个个波澜不惊的面孔下到底藏了多少的杀意,他竟一点也看不出。
一件件的事的发生与处理,一件件事的逼迫和执行。
他才明白,他那点隐藏心性的本事在这些人面前却帮不了他多少,只有他看透对面人的心思,他才能驾驭他们。
可是义父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给他这个时间,连他想要的蝉心,也不可能陪在他的身边了。
他到底看透了自己,那些自己点点的野心,比不过他的亲情,爱情与友情。
而他自己的本事,也不能在此刻替他义父撑起山门教。
他要将这个重担当作义父留给自己最后的责任,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叫山门教发扬光大。
回了教中,李伯子如常的坐在厅内,拿着书看。
可饶是如李伯子这般的人,也不能不思量些事情,苏红艳将木托盘内的新茶替李伯子换上。
这已是下午替他换的第五杯茶,除了第二杯他动了几口,其余的皆是凉透了他都未发觉。
虽是在看书,可是书页也到底没有翻了几张,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口。
“茶凉了可以再换,书页看的慢些也不打紧。只是....”她话音犹落,抬起头“堂主真不打算去见见回安?”
李伯子并未像苏红艳以为的那样一直在出神,他顺着她的话音看向她。
他,不是他。
苏红艳与李伯子对上眼神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背后沏凉,眼底心底都被人瞬间看透,而她看着的人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不自觉的退了半步,疑惑在脸上稍纵即逝,然后镇定,竟然有些寻究。
李伯子却换上了淡淡的笑容。
“你莫要担心,该来的不会走,该走的不会留。“苏红艳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顺着他的话说什么。
李伯子放下书,覆手走到窗口,秋就要来了,叶将黄将落。
他自己突然喃喃道“我只是未料到会来的这样快,虽然人人却都是要受着的,可.......”
莫名其妙却又欲言又止,苏红艳觉得今日的李伯子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明明觉得李伯子的话里藏着话,可是却又是雾里看花,寻不得果。
算了,无解,便不问。
苏红艳一直都是这样做,这也是李伯子欣赏她的一点,因为她对他,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