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锅炉房的老刘 ...
-
我叫方芯,和我的名字一样,我的生活从出生到大学毕业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没有大起,也没有大落。
本以为平静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然而就在我正式开始工作之后,却有很多事情悄悄地改变了。
当一个光荣的小学教师,这是家里一直以来的愿望,在进入这所学校之前,我也从未听过它的传言。所以当江老师讲起她当年的经历时,我真是被吓了一跳。
故事发生在学校旧校区的锅炉房里,我后来每每想起她讲述的场景,都觉得心有余悸。
以下是江老师的讲述。
90年代老式的锅炉房,烧大锅煤的,每天集体蒸饭,用具自取自收,当天不拿第二天就没了。有一回隔壁班的老师请假,我一个人改两个班的作业忙得忘了时间。等我改完最后一本,回过神来看时间,墙上的钟时针已经指到了“9”。
我登时头皮发麻,心想回家铁定又要被唠叨了,赶紧收拾了东西出去。对面教学楼是黑的,学校里静悄悄的,旁边职校操场上传来几个男孩子打球的吆喝声。我听着篮球落在地上的有力的回声,只觉得饥肠辘辘,肚子饿得慌。可是想到要独自去锅炉房拿饭盒,我又有点犯怵。
管锅炉房的人叫老刘,年轻时就有点弯眼勾,上了岁数也不消停,一看到年轻女老师就爱凑上开两个分外不雅的玩笑,所以每次我们都是拉着男老师一起去,有他们在老刘嘴上才收敛着点。可是这个点,哪里去借一个男老师?我只盼着老刘已经回宿舍睡下了,我哪怕自己跑一趟传达室拿钥匙也乐意的。
慢吞吞地走到锅炉房,里头没什么声音,我看到门上挂着大铜锁,心里高兴极了,连忙跑去和门卫借钥匙。传达室的老陈认得我,很放心地把锅炉房的钥匙给了我,还絮絮叨叨地嘱咐我:“最近锅炉房不大安宁,老有人说听到奇怪的动静。我要看门走不开,你东西拿了就走,别在那边逗留。”
我谢了他的好意,哼着歌往锅炉房去。肚子饿的时候有吃的就是福气,心里盘算着把饭盒带回家,热一热就着酱菜叶子也是一顿。
大铜锁从建校一直用到现在,生了一点红锈,钥匙插进去还是很顺溜,拔出来时闻到钥匙上沾了机油的味道。我把电灯拉开,里面脏兮兮的,和传达室差远了,老陈很爱干净,衣服鞋子虽然破,但是从来不会有污渍。
炉边的台子上有几个饭盒,孤零零地躺着。我仔细辨认了半天,居然没有我的,不知道是谁将我的拿错了。我把那些饭盒全打开看,有的是高粱米,有的是小米掺着糙米,还有一个蒸了红薯,都凉透了。
我纠结了半天,挑了一个眼熟的带走了。这应该是三年级小王老师的,她下午被叫去区里开会,想是现在还没放人。到时候给她说一声,应该没事的。
我把饭盒装进包里,准备离开。这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我眼前蹿过去,我惊叫一声退后几步,才发现是只大老鼠,尾巴拖得老长,身子圆滚滚的倒是很灵活,呲溜一下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给你惯的!以后每周一次大扫除,看你往哪钻!”我瞪了它消失的地方一眼。结果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盛水缸的盖子居然被什么东西缓缓顶起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双眼睛,血红色的,满含着怨恨。
我猛然想到后山有狼的传闻,背后一阵发凉,但定睛一看,又好像是黑色的,眼角狭长,像是一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惹。它看着我,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好像在对我笑。
我整个人吓得都快凝固了。
它嘶哑的笑声像贴着我耳朵发出来的一样,我浑身鸡皮疙瘩,脖子后面也凉飕飕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怪物,为什么藏在水缸里,会不会是个人,或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可那情景是那样可怕,那样突如其来,我睁眼闭眼都是那双怨怼的眼睛。
这样还不算,看到我瘫坐在地上走不动路,那怪物笑得更放肆,眼睛弯成了两道鱼钩,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而且随着笑声,水缸的盖子晃得越来越厉害,它似乎想从水缸里出来,我已经看到他伸出一只手,干瘦,皮贴骨,和传说中的水怪一样长着棕色的长毛。那只手沿着水缸摸出来,开始不断地生长,像蛇一样扭动着往我的方向伸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水的掌印。
我快吓昏了,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哟,这不是小江老师吗?这么晚还不回家,是不是想我这老头子想得舍不得走?”我大吃一惊,凝固的血液骤然开闸,冷汗刷地全下来了。我下意识地去看那只大水缸,盖子盖得好好的,哪有什么眼睛,哪有什么长毛的手,地上干干的,半点水渍也没有。
我软着腿勉强站起来,那人走进来,正是我避之不及的老刘。我结结巴巴地说:“啊,啊,我饭盒忘这了,我是来拿饭盒的。”老刘夸张地冲我抛媚眼,但是因为满脸褶子,看起来怪异极了,“真不是想老头子了?”我非常尴尬,低着头冲了出去。
气喘吁吁地跑回传达室,里面空无一人。我撕了一张纸准备给他留字条,刚写到一半,老陈甩着手进来了,“哦,是你,我刚刚正好去了趟厕所。饭盒拿好了?”我心慌意乱,不知怎么看到他的眼睛就觉得怕,垂着头乱瞟,看到他脚上的鞋,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匆匆说几句就跑走了。
回到家,看到熟悉的场景,我暂时忘掉了刚才的害怕。可是当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我妈在阳台洗洗刷刷,还一边对我爸说:“这大晚上的不回家,浑身土,鞋子都黑成煤球了,你说咱闺女是不是谈对象了?”
这话一出,无异于响了个炸雷,我瞬间吓醒,一下子明白了刚刚门卫身上究竟是哪里不对。是他的鞋!
之前我去借钥匙的时候,他脚上的鞋还是干净的,可是后来我去还钥匙的时候,他的鞋和我一样,沾了不少的煤灰!他说他去了厕所,厕所哪有煤灰?我们学校有煤的地方只有锅炉房,可是如果他也去了锅炉房,我们理应在路上碰到,他为什么对我说谎话?
这时候再想起他那双令我害怕到不敢直视的可怕的眼睛,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睛和老刘是那么相似。我一下子掀开被子坐起来,心突突地跳,如果我在锅炉房遇到的老刘是门卫假扮的,那真正的老刘去哪了?
窗户外面乒乒乓乓响,随后一声巨大的响声,不知什么东西破窗而入,我跳起来就往门口跑。“嘿嘿嘿……”背后一只湿淋淋的手掩住我的口鼻,那个怪物嘶哑的笑声在我脑后响了起来,我脖子一痛,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昏迷前,我似乎看到了老刘变形的脸。
一个月后,我在医院里醒来,脖子后面缺了一大块肉,侧面看去是往里凹的,非常吓人。我妈告诉我,我当时中了邪似地往外跑,跑得飞快,他们怎么也追不上。到了半夜自己回来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后来又听来探望我的同事说,学校的锅炉房在我出事的那晚突然塌了,等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调查后,坍塌的原因是顶梁柱的地底部分被老鼠齐根咬断。
“那水缸呢?水缸怎么样了?”这是我最关心的。同事们面面相觑,“水缸?也砸坏了呗,还能怎么样?就是可惜那些新拉的煤球,全浸水了……”我又问:“里面,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呀,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只好把一肚子疑问又埋了回去,但好在身边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这件事也便告一段落。
学校准备重新装修,临时搬到附近一个道观里上课。道士对我们非常客气,免费提供一日三餐,还有些小道士也会来跟着听课,气氛很融洽。这天,我因为要准备手抄报提前到了班级,在厚纸板上打草稿。
这时,道观的住持走了进来。我对这些修道人很有好感,朝他行礼,又对他表示感谢。住持淡淡地摆手,“你们教书育人辛苦,我们这都是应该的。倒是很不好意思,我有一件私事想要请江老师帮忙。”我连忙说:“您讲,我一定尽力。”住持微微一笑,忽然凑过来变了个声音说:“我只是想问,小江老师这么早地来这儿,是不是又想我这老头子想得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