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发出收割机的声音 ...
-
一年前。
关系好的哥们凑过来大声问：“薛犹！你那小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学校啊？”
旁边人立即笑嘻嘻应和：“我就说今个怎么没人在旁边‘小犹’‘小犹’的了原来人没在啊！”
薛犹翻白眼，一手一个推开，再把八卦的围观群众赶走，嘴上一串“去去去去”“滚滚滚滚”的回应着，其实心里也疑惑，疑惑中还带着不安。
同学们传言中的“小女朋友”，是他父亲工作伙伴的女儿，名为京玉。因为青梅竹马，又各自没有对象，避免不了被八卦。
今天她没来，说来其实不奇怪，京玉昨天下午请了病假，临走时悄悄告诉他其实是要去机场接她爸爸。京玉向来黏她父亲，这次京父去外地看地皮，离家近一个月，她天天都要跟他念叨一两句。
昨天走时，薛犹还笑话她。今天请假，八成是一家人去哪里玩了。
薛犹不由得想起，几天前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自己忙照顾不上他，这两天让保姆做饭。
这算是常事，父亲一出差，公司里的事务多半都推给母亲处理。
直到这日傍晚，薛犹接到一个电话。
——来自“京玉”。
他心底一松，道：“你怎么了？今天都没来学校了。”
手机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匆忙下床捡起了手机。
薛犹疑惑着贴近手机，就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小犹......小犹！叔叔、叔叔他——”哭声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压抑的呜咽声已经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京玉？！我爸他怎么了？你别哭，有什么事你告诉我。”
这哭嚎声夹杂着语无伦次的话，薛犹一句都没有听清，心里无比慌乱，再多的劝说此刻都没有了效果。
只是没一会，就有飞快的脚步声传来，女声由远而近：“小姑娘你做什么！吊针都被你扯下来了！快回病床上躺好！”
听着京玉的哭声远了，薛犹不禁着急，对着手机吼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在医院吗？京玉！京玉！”
电话被挂断了。
哭嚎戛然而止。
短短半分钟，薛犹背后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晚风中，彻骨的凉。
记忆中接下来的几天，他身边的哭喊声音几乎没有停过，喧嚣中是亲友的，安静时是自己的。
雨又下了起来。
薛犹喘着气，让自己离开回忆，想将这些过去的声音驱赶回脑海最深处。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迎来了新一天的朝阳。
晨曦刺破黑暗，洒落在他的脸上。薛犹却被突然的光明照耀得闭上了眼。
他握了握了刀柄，深吸一口气，继续搜寻着。
希望不远处，就有一个漏网的病原体。让他可以再多一点......再近一点......
“看什么看！爷没带钱！就不能先记着吗，下次还！”
“呸！啥表情啊！你个哑巴还看不起人是不是！啊！”
早餐店的争执声惊醒了半梦半醒间的薛犹，他揉了揉额头，向声源处看去。
正是昨天撞他的那两个男生，薛犹依稀记得他们已经在这吃了一周份的霸王餐了，还是一副赊账不理亏的模样，用鼻孔怼人。
困乏的薛犹被吵得心烦，想起自己在学校某些很有威慑力的传言，觉得可以利用一番。他左看右看，锁定了旁边的凳子。
抬脚，踹翻。
李辉和跟班是学校不知名的小混混，把零花钱贡献了游戏发展、捐助了网吧建设之后，早餐成了难题。还好校门口有家餐馆是一个哑巴老妇人开的，平日里没什么帮手。
即心地善良、思维缓慢、无依无靠、有苦说不出。
于是两人常在这里赊账，希望欠着欠着，时间的洪流就把账单从老婆婆的记忆里冲走了。
当这个平凡的周二早晨，两人再次欠账准备走人时，被凳子与水泥地猛烈碰撞的声音吓了一跳。
骂骂咧咧地转头一看，就见传说中在校长室把校长打得爆哭、单挑一帮壮汉只为红颜、而且.....
“老、老大，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夜里把丧尸潮当麦浪、自己跟收割机一样刷的过去全成渣渣了的夜游者？？？”
李辉猛眨眼逼迫自己不能怂直视那个人，那人半阖着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黑眼仁里仿佛酝酿着漩涡。
偏偏旁边的人仍在逼逼，“老大你看！他还拿着那个装满了刀片和感染者人体器官的箱子！卧槽传说是真的！”跟班煽风点火，直到畏惧把他老大点着了。
薛犹：“交钱。”
李辉一个激灵，一巴掌拍到跟班的后脑勺：“赶紧给钱！走人！”
老婆婆收了钱，对他感激一笑。
薛犹把凳子扶起来，低头继续吃饭，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气。
说到这些传言，薛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传起来的。
有一次薛犹问周帆：“为什么他们背地里叫我收割机？”
“没，”周帆双手举高表示清白，“咱们夜游的只是送你‘刷分机器’的美称而已。可能......可能传差了吧，毕竟普通人又不知道刷分什么的。”
有信徒在旁边道：“也可能是咱们内部人员夸你是‘丧尸收割机器’让别的同学听去了吧。”
另有信徒道：“可是你们不觉得‘收割机器’有一种残暴血腥又令人畏惧的美感吗，‘收割机’我只能想到金灿灿的田野和农民伯伯丰收的笑容。”
薛犹揉着额头：“昨天中午有人找我，说家里是开农作物加工厂的，问我家里收的麦子能不能卖他，渠道稳定价格好商量......”
众人一边痛心一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午的课结束后，薛犹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什么，正打算回教室接着睡，就看见了教室门口四处张望的女生。
女生个子娇小，校服干净整齐，带着精致的发箍，看见他，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
“小犹。”
天台上，有不少中午在这里吃午饭聊天打游戏的同学。
两人找了个背光的地方坐下。
有风吹过，吹走一点燥热。薛犹困得闭上了眼。
京玉忍不住笑他，从粉色的小包里取出手帕、剪刀和梳子，道：“我看你头发又要盖眼睛了，给你剪剪。”
薛犹拿起手帕把头发和脸隔开，京玉用梳子梳了梳他的刘海，熟练地剪了起来。
“听说，你早上在校门的地餐馆里吓唬人啊？”
手帕挡着，薛犹只能小幅度的张嘴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没，他们吃饭不给钱。”
京玉气道：“那些人啊，肯定是看店家不会说话，欺负人。”
“没事，他们也就那点能耐。”
次日，像往常一样来吃早饭的薛犹，看着餐馆里的一片狼藉，愣了愣，想骂人。
昨天晚上又下了雨，他找了一晚上也没见多少丧尸，带着可怜的几十积分和淋湿的衣服来吃饭。
返回路上花费的时间有点多，他比平常到学校的时间晚了不少，就错过了李辉和一些跟班□□店，来时只看到了围观的人群、混乱的早餐店，以及不良少年们恣睢的背影。
薛犹撸起袖子，拨开人群：“麻烦让一让。”
当薛犹一挑五把闹事的人都摁倒之后，围观的人群并没有爆发出正义地欢呼或者叫好，同学们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牛逼混混打小混混，你们自己人教训自己人还有点精彩。听说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
薛犹：“......”看什么看，会不会把桌子凳子扶起来。
而一人的到来打破了沉寂。
远远的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同学们立刻炸了锅。
“卧槽会长！”
“什么什么！哪里？”
“会长在哪呢！！！”
少年轻声道了句“借过”和“谢谢”，人群就让开了一条路。
在一地躺倒的不良少年间，薛犹还按着李辉的头，抬眼就看见那人走来。
踩着太阳的光辉留下阴影，踩着不良的小腿留下惨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发出收割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