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发出梅雨季的警告声 ...
-
夜已深。
街上只有零星的路灯工作着,不为指引行人回家的道路,只为照亮厮杀的城市一角。
约半个世纪前,冰岛北部小岛的一座微生物研究机构发生意外,一种不成熟的病毒泄漏,流入北大西洋,随后无可阻拦地蔓延开来,扩散至各大洲,登陆后发生变异,于空气当中肆意繁殖传播。
每当夜幕降临,月光洒落,这些本不会对人体造成侵害的病毒会被催化凝聚成人形的病原体,并产生主动攻击人类的意识。人类血液接触后会感染病毒同化成为无自我意识的感染体,成为新的感染源头。
凌晨六点,b市。
白日繁华的市中心此刻仍笼罩在静谧之中。
天的尽头透着白光,早间凌冽的风吹过排排柏树,商场还没到营业时间,大门紧闭,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惊起几只麻雀。
不多时,三个穿着军服的人出现在街道上,端着枪边环顾四周边聊着。
“最近丧尸有点多啊,那些夜游的偷懒吗这是,之前都找不到几个剩下的病原体。”
“知足吧。”同伴是个老兵,挥了挥抢,回忆着年轻时候,道,“原来整夜歇不下,猎杀清理都得自己来,现在天亮前捡点漏子,不挺好的?”
那人转而嗤笑一声,“再说,也不看看都六月初了,那群小屁孩快期末考了吧,一个个急了哪还有时间夜游。”
“六月,六月好啊。梅雨季来了,晚上云多,没月亮就少丧尸啊。”
“喂你们看,那有个人影。”
三人警觉起来,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道:“不是丧尸,拿着刀,应该是个夜游者。”
另一人低头看了表,皱眉:“这都过了五点四十了,怎么还有夜游者在。”
那人走进,三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少年,微长的黑发,衣着普普通通的卫衣牛仔裤,最惹眼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把极长的斩马\刀,白金云纹的刀柄握在手中,刀尖还在淌血。
来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凌乱发梢下的黑眸意味不明。
“……军队的人?”
一人站出,语气不善:“现在是军队的善后时间,夜游者行动时间已经过了,小孩赶紧回家睡觉吧。”
少年显然没听进他们的话,看见旁边晃来一个黑影,立刻轮着刀冲了上去。几道白光晃眼,黑影已成了地上一摊残肢。他没有理会这边的人,转身往别处去了。
眼看着少年在他们眼前来去自如,军队的一人问道:“队长,怎么办?”
旁边的人冷哼:“目无规矩,他明晚要敢再出现,举报他们夜游者的负责人,让他们内部解决!”
其他人点头。
三人也融进了晨光中。
“继续排查吧......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天完全亮了。
b市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夜色笼罩时的诡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汽车鸣笛声,行人交谈声,交织一处。
步履匆匆,又是新的一天。
还没到上学时间,十一中的校门口几家早餐铺子开着门,还没什么人。
薛犹拎着黑色的手提箱,走进一家早餐店,点了一桌小菜。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不会说话,对这位常客一大早就吃这么多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大约是知道这位小客人是做什么的,也不多事,每天只是笑呵呵的上菜。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学校门口也热闹起来了,又有别的学生进了店里,薛犹提起箱子起身离开。
刚到门口,两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男生撞着他就挤了进来。薛犹皱了下眉,一夜没休息的脑袋渐渐涌上困意,实在懒得纠缠。
走得远了还听见店里面他们的喊声:“哈哈哈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又没带钱,下次,下次一定!”
今天是周一。
薛犹进了教室就径直走上自己的座位,趴在桌子上准备睡觉。
原本吵闹的班级在他进来后安静了一瞬,又渐渐恢复。同学们却都因忌惮着传说中的种种而若有若无地压低了自己的说话声。
前桌的周帆见他来了,正准备兴高采烈地说话就见他趴到桌子上了,不由无奈劝道:“我说,马上七月了,快期末了,最近老师上课讲的都是要考的点,晚上你就稍微歇会吧,白天听听课,暑假不难过嘛。”
“......无所谓,我妈不关心我的成绩,暑假家里没人会为难我。”
“......行,反正老天不公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你暑假又不回家,谁为难你啊。”
抱怨完,周帆又低声问道,“昨晚怎么样?赚了多少积分?”
薛犹想了想:“快三百。”
“我靠!”周帆拍桌大喊,引得周围同学纷纷投来目光,他摆摆手,又低声对薛犹吼:“你昨天晚上杀了三百个丧尸?!”
薛犹抬起头皱眉看他:“大惊小怪,每逢考试都这样。”
“我也知道每到考试的时候晚上没什么夜游的,丧尸都让你一个人砍了,但也没这么夸张啊?唉...没想到他们这么重视期末考试,我还挺欣慰的。”
“......你欣慰个球。”
“嘿,”周帆瞪眼,正准备说话,就被班长一声高喊的“下楼升旗”截住了,他问薛犹:“你去不去?”
很干脆的回答:“不去,睡觉。”
周帆起身:“哦,那我去了......”
路过的女生咋咋唬唬的喊叫:“听说今天会长有讲话!学生会长啊!啊我好激动!!!”
周帆一屁股坐回来:“我也不想去了。”
薛犹怕他留下来吵到自己睡觉,提醒他:“能见着隔壁班你女神。”
周帆苦着脸:“还能见着我女神一脸爱慕的看着会长。”
“......”那真是可怜极了。
薛犹不再跟他废话,低头准备睡觉。睡前拿出手机,发现那个黑底有白月牙图案的无名app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圈一,点开后看见了一条私信。
写着:经举报,您在近一个月的夜游活动中,多次违反《夜游者条例》中的时间规定,在限定时间外仍有猎杀行为,干扰军方善后事宜,扰乱三方协定。在此向您提出警告,请勿再犯,否则将获得实质性处罚。
一通来自b市夜游者总负责人的消息。
薛犹眨眨眼,在心里嗤笑,雷声大雨点小,不管。
转而又皱眉,最近到了梅雨季,晚上云层厚,月光少,丧尸也少,要不是竞争者少,他这业绩还真的不够看。
多一分钟就可能多杀一只丧尸,能拖就拖吧。
至于多事举报的军队,他稍微躲躲就行。
病毒登陆两年后,各国政府逐渐稳定局面,建立起专门夜晚清理病原体的军队。
而距今约十年前,国际上出现了一个名为“月会”的私立组织,扎根冰岛,枝叶遍及全球。其成员多为15-24周岁的青少年,以清理病原体和感染者为工作,自名为“夜游者”。一时间,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团体大大干扰了原先体制的正常运作。
夜游者与军队的冲突磨合至后期,政府、军队、月会三方达成协定,在市区及有夜游者常年活动的范围内,军队退居二线,以每日五点四十分为界,以前为夜游者活动时间,以后为军队善后时间。
在月会内部,也有一套夜游者自己的机制。除了必须遵守的相关规定之外,每个通过筛选经过改造成为夜游者的人,手机里都会拥有一款app,他们通过这个app相互联系、标记位置、确认信息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进行有关积分的操作。
积分,是一个夜游者的命根。
其重要程度堪比成绩、或是人民币,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内部的流通货币,可以通过猎杀、清理病原体或是感染者获得。夜游者可以使用积分兑换众多平常生活中难以轻易得到、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这些多为夜游者们奋斗拼搏的动力。
睡了一天,睡到放学。
现在学校的老师大多三四十岁,都是生长于病毒外流后的时代,从小习惯于与病原体在同一空间不同时间共处。
而且身为老师,对于学生的情况大都清楚,也都知道那些上课睡觉的哪些是夜游的哪些是熬夜打游戏的,所以对于薛犹、周帆这类上课没醒过的“正经”学生,念及他们夜晚保家卫国,为社会贡献青春,老师们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唉。
所以每一天夜游者们都毫无干扰地睡到放学。
晚自习下后已经九点半了。老师同学们一秒钟也不敢耽搁,收拾东西回家回宿舍的速度飞快,生怕再晚点出门就撞上丧尸了。
周一的晚上,睡了一整个周末、精神蛮好的夜游者们聚众蹲在校门口吃夜宵。
薛犹一出校门就看见了这一群扛着刀刀棍棍看起来社会气息浓郁极了的同学们,仿佛他们要去拾掇隔壁学校哪个不长眼的,而不是正儿八经的保卫和谐社会。
十一中有个社团,名叫“拜月亮教”,传承已久的老牌社团了。
据说取名灵感来自清代某天国领袖洪大师创立的拜上帝教,意为感谢月亮发光赐我口饭吃、赐我不好好学习的正经理由、赐我其他同学会无比崇拜的光环,所有的社员都是忠实的信徒。
这种类似邪教的组织当然不会对学校的增添什么光荣名誉,相反,学校仅仅希望他们能安分守己,越不合群越好。拜月亮教是十一中夜游者的聚集地,平日里社团活动丰富,晚上活动前吃顿夜宵、活动中分享信息,白天上学的时候也能传抄个作业、考试作个弊啥的。
但由于夜游者在这个年龄层中的微小占比,整个十一中三千多学生里只有约十个夜游者,而且总有一些夜游的像匹孤狼喜欢独行,所以社团总共也不到十人。
信徒们见薛犹来了,立刻收起了装逼架势,极其狗腿地让开了地儿:“哎呦薛哥今晚也耍啊!哥好!来来来哥您坐,面包吃吗?零食吃吗?喝果汁还是啤酒啊?”
薛犹日常礼貌地表示嫌弃,看着数量不少的一群人,不禁很是遗憾:“……不是都期末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信徒:“哎,这也是工作啊。这和谐社会需要我们的保护,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信徒:“期末考试?算得了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告诉我,社会的责任远大于个人,爱岗敬业的精神永远铭记在我心!教主的教诲我们永远记得!”
周帆——拜月亮教的教主、社团的社长,在一旁厚脸皮的点头,很是满意。
薛犹打开手里拎着的小手提箱,一件件取出里面的东西,组装成了一柄银光灿灿的斩马\刀。
有信徒夸张地叫道:“哇哦,不愧是传说中的关二爷同款斩马\刀,无论看多少遍,都是充满了富贵的光泽,不是我等贫民窟男孩用得起的武器。”
薛犹不理会这帮人日常加戏,道:“那箱子还是跟你们的东西放一起了,谢谢。”
“小事小事,别客气别客气。”信徒们热情道。
突然有人通风报信:“哎哎哎哎,女神来了!”
周帆瞬间站直,收起笑容,一脸正色。
只见一优雅女生从校园里徐徐走出,水墨色卷曲长发飘然,眉目淡漠疏离,唇角似勾非勾,连千篇一律的格子毛衫百褶裙校服在她穿来都是一番女神风范。
惠莨,十一中校花,b市女神级夜游者。
像曼妥思扔进了可乐瓶,信徒全体乍呼起,问候了好一阵才停下。
突然一个信徒回神,推了把跟前的信徒。又一个回神,推了推另一个。于是一推二二推四,几个信徒回过神来,安安分分的退到了一边。
于是站在人行道中间的周帆露了出来。
“嗨、嗨,晚上好。”周帆外表看似冷静,实则脑子已经断弦,磕磕绊绊地说:“女、女神你今晚也是两点就回家吗?”
信徒扶额,怎么能一见面就问人回家的事呢?!
惠莨想了想,道:“看情况。”
周帆连僵硬的笑容都彻底消失……
谁不知道,惠莨女神的“看情况”就是她的仰慕对象他们学校的学生会长有没有来夜游呢。
薛犹把手提箱放下就走了,完全不理会旁边众星捧月的盛况。
今晚这些同事们一个个都不好好学习不回家睡觉的情况在他计划之外,薛犹立刻搬出第二套行动方案,学习贯彻落实“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路线,把市中心区域让给信徒们,他则从市区外围开始搜索,不跟他们人挤人。
曾记否,当他还是个夜游新人时,傻愣愣的跟这个社团的人一起夜游过,这群人一副带着新人打天下的前辈模样,到哪里都轰轰闹闹的,杀生间不忘讲段子,谈笑间不忘吃零食,硬是把夜游活动整成了小学生郊游。一晚上就顾着听他们吹牛装逼了,到头来也没赚多少积分。
于是薛犹再也不答应他们的盛情邀请了。
怕了怕了。
十一点,寂静的夜晚在某一刻突然变得诡谲起来。
只有夜游者知晓,这代表着病毒已经吸收了足够的能量,正在实化为病原体。
郊区白日里都人烟稀少,更不提夜晚,只有路牌发着惨白的光。
薛犹提着刀,背靠着指路牌,等了一会,就见到不远处黑暗中隐约的身影。
对他们的气息过于熟悉,使他不用仔细看清就可以断定这些就是病原体。
就是把他推向深渊的黑暗。
就是唯一能让他得到拯救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