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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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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禾对我的第一印象停留在她招我做酒保的时候,她觉得我呆呆的很可爱于是招了我。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她了。
慕禾是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个性乖张却有傲人资本,是老师口中的尖子生,是男生眼中才貌出众的女神,也是女生心中嫉恨的对象。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到处惹是生非、偷鸡摸狗的学渣。
遇到慕禾的那天,我因为之前偷同学的钱,而被一帮寻仇的人拉到学校旁的巷子里。那条巷子很脏,是学校堆放垃圾箱的地方,人们因为这条巷子味道熏人,而常常选择绕路走,所以很清静,也因此成为学校管辖的盲区。
他们把我扔到地上,带头的那个还踹了我的后膝盖一下,很重,直接把我踹跪着。他们人很多,大概有十几个,我的胆怯和惶恐让我无暇顾及周边环境的恶劣。
“是你偷了周虹的钱?”带头的那几个人穿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像是社会上的人,我有些怕得不敢吱声。
他又用力踹了我一脚,这次是前胸,直接把我掀翻在地上,“你小子说话啊,不吭不响的,哑巴了!”
我摸索着爬了起来,我也不敢起身,还是跪着,吓得直哆嗦。
他又直接用手扇了我几巴掌,还不换位置,我想我的左脸肯定肿了。
“你他妈的......”似乎我一直不说话搞得他特别恼怒,“你说话呀,我让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然后巴掌又是呼呼呼地往我脸上扇,在我也不知道是第几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我有些疑惑地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就见到了慕禾。
慕禾穿着一件水手风的t恤,一条牛仔裙,披肩的头发隐隐被风吹动着,她的右手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眼睛直盯着他,有点不怒自威的模样,“发生什么事?”
好像那人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又环视了一周,问周围的那圈人,“我说,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抑扬顿挫,又很凌厉。
可能觉得慕禾长得太好看,他们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凶狠,“他偷了我们的钱。”
“多少?”
“400!”
然后慕禾从书包里掏出了两百块钱扔给打我的那个人,“拿去,我帮他还了,以后别找他麻烦。”
没多久那群人就骂骂咧咧地散了。
慕禾蹲下来扶我,“能起来吗?”
我点点头,被她支撑着站了起来,缓了一会儿劲儿,我有些尴尬地跟她道谢。
她说,“没事。”
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气愤,“他们刚刚骗了你,其实我只偷了50块钱。”
“没事。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以后不要偷钱了。”
后来,我就偷偷喜欢上了慕禾,或许是她救我的那天实在是太勇敢惊艳,又或许是她太出色夺目,又或者只是她的善良,总之我就喜欢上了。也因此改了逃课泡网吧的毛病,再也没有偷过钱。
一年后,我无意得知她开醉生酒馆的消息,我忙去应聘。我原以为她已经去念大学从此与我这个辍学的坏学生再无关联,但没想到,我竟还能遇见她,更何况是陪在她身边。
慕禾打理醉生很有意思,白天开放作为影棚出租,若是学生还会半价。晚上的话,若是节假日那就是民谣歌手的聚集地,而平时来做客的都是些做官的人。因为酒馆需要提前预约,所以三种类型的客人从没有过冲突。
慕禾的口味很独特,年纪轻轻的喜欢听怀旧老歌,白天我打扫卫生,她常在安静做自己的事,那时候整个醉生酒馆都像沉浸在旧时光中。什么邓丽君啊、孟庭苇啊、邝美云啊、凤飞飞的,歌声轻轻柔柔的。
我常见到两个男人来找慕禾。
一个温柔体贴如清风徐来,一个缄默深沉若乌云蔽日。
若是前一个来见她,她的欢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眼内含笑,有欣喜有依赖,时常高兴一整天,我知道他是慕禾的兄长,他是陆臻。
若是后一个来见她,她会变得很奇怪,我近距离触过慕禾看他的眼神,有纠结有抗拒有不忍有欲语还休的复杂,每次他来见她,她总会情绪低落好几天。我曾问过慕禾这人是谁,慕禾说,‘不熟’。后来我自己去翻看了预约单才知道他的名字——顾景文。
顾景文经常来醉生走动,总是跟一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谈话还挺隐蔽,每次我去上菜他们都会停止交谈。我总觉得顾景文对慕禾抱有敌意,因为见他对身边的女伴总是照顾得细致到一言一行无可挑剔。可他面对慕禾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可怕,像要把慕禾的心脏挖出来剖析干净一样。慕禾总是高度紧张,把身体绷得直直的,但我却甚至能察觉出她眼内少有的慌张,精明若顾景文,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常见顾景文离开后慕禾瞬间塌下来长舒一口气的神情,跟他打交道,慕禾很疲惫。我以为他总是这样对待慕禾的。
直到一次雨夜。
那晚十一点多了,慕禾却反常的没有回家。我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我想她此刻一定正拿着湿毛巾细致地擦洗植物的叶子,一片一片,这算是慕禾的怪癖。窗外电闪雷鸣,不知道她害不害怕。
突然我听到楼下有声响,似乎有人进来了。我有些不大放心,还是打算起身看看。
我的房间在二楼,楼梯直对着的第一间,那是慕禾为我特意清理出来的,因为我需要守夜,这个房间一打开门就能看见整个一楼大堂。
然而我起身后却迟迟没有打开门去,因为我透过木门的镂空窗格,看见了顾景文,全身湿透的,狼狈的顾景文。
“你还来做什么,我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遍了,你一定要我撕破脸吗!这间店是我的,是我慕禾的,不是陆臻的产业。他一身干干净净......”慕禾的语气带着我从没见过的激动暴躁却又带着一丝的哀求,“他没有碍着你的平步青云,你又何必步步紧逼?”
“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顾景文今天的态度,也是我第一次所见,他变得有些失控和无措。
“那是为什么?你除了一年后的选举,你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你......”
大堂的灯光明亮到刺痛我的眼睛,却也使黑暗中的我更能看清一些东西,比如顾景文的眼神,就如慕禾每次看他的一样,复杂得如一团乱麻互相纠葛,或许当事人自己都无法理清。
我以为那是彼此厌恶的佐证,直到有一天,我扫地时无意听到一句歌词,具体旋律和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词我还记得,两个字,“深情”。我这才幡然醒悟,是了,百无一用是情深。
当时他一步步地走近她,如走在泥泞沼泽,似脚有万千重,似路有千万重。他似跋山涉水经历了万苦千辛才能突破重重一把把她拥入怀中,身上的雨水淌了一路水痕,也溅湿了慕禾桌子上未完成的字,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慕禾的后背,慕禾故作挺立的腰背,终于软了下来,依附在他身上更显娇小,她倚靠着他的胸膛,偶尔发出呜咽的低鸣,他喃喃自语,“慕禾,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顾景文走的时候,醉生酒馆里回荡着陈粒的《性空山》,还是早前我推荐给慕禾的歌:
送君千里直至峻岭变平川,惜别伤离临请饮清酒三两三,
一两祝你手边多银财,二两祝你方寸永不乱。
半醒半醉日复日,无风无雨年复年,
花枝还招酒一盏,祝你娇妻佳婿配良缘。
又是一年过去,这期间慕禾偶然发现我对摄影感兴趣,送了我一台单反相机,还免费给学生开放酒馆拍照,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们教导我摄影。慕禾她,对我还是那么好。
那个雨夜的事,我从未再提及。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一直安稳悠闲,但我错了,有些事一开始就错了。
后来一段时间,慕禾变得心不在焉,情绪反常的低迷,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天傍晚她把正在打扫的我叫来陪她吃茶。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长吸了一口气,问我,“沈意,如果醉生没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一脸迷茫,“为什么?”
她沉思了片刻,“我想,不久我会离开。”
我焦急道,“去哪儿?”
“我不知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
或许是我眼中的坚定太过炙热,又或许她早已察觉我的心思,“你这又是何必呢。”
可最终她还带着我一同离开了鹿城,类似于仓皇逃离。
三个月后,慕禾的肚子已经显了,她瘦瘦小小的身体支撑着圆润,难免吃力。夏季的北方算不得多炎热,但是却于湿热的南方相比,干燥得有些难受。慕禾在这座小城里开了一家酒馆,陈设布局与醉生无二,却不再叫醉生。
她午后时常躺在大堂的摇椅上假寐,边上被她画得五颜六色的旧风扇在吱吱地转着,她最近变得很懒也更加寡言,有时能对着鱼缸里唯一的一条鱼发呆一整天,也有时能把大堂的植物叶子给擦洗到磨烂,我觉得她似乎变得并不快乐。
这天跟往常一样,我在她旁边陪着,她在做着篆刻,而我坐在一旁上网。我无意间滑动网页上的新闻得到了陆臻的消息,是与《鹿城原□□受贪污违纪违法等原因被罢免调查》相关联的《鹿城市领导干部任前公示》上看到的。陆臻拟为鹿城□□、市长人选,却再无顾景文的消息。我也不瞒着慕禾,指给了她看。她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沉默了好久才说话,“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能爬上去,明明有个位置就该是他的。”
那天她跟我说了很多,只是倾诉,或许有些事情堆积久了会压得自己不舒服。只不过是一个农村贫苦家庭出来的孩子渴望权势一路摸爬滚打的老旧故事。不一样的是,故事的主角毕竟是顾景文。
孩子是谁的,我也从没过问,或许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突然理解了慕禾的落荒而逃,她的存在,不论是对于谁,在选举面前都是一个污点。
我不知道顾景文发现慕禾不见时有没有过那么一刻的惊慌失措,但是我想,陆臻肯定找疯了。但她却陪在我的身边。
慕禾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是,我知道她喜欢我,她也知道,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