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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门月—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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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天之内阴气最盛之时,亦是众生沉睡梦乡的时刻,凡观梦、淬香术法施展的最佳时机便是此刻。
父亲和哥哥军务缠身,今夜都不会回家,微雨乐得光明正大地在房间里摆出师父留给她的观梦镜,将那从朱季丰那里取来的气圈在手间,迅速结印。不多时那股气逐渐散去,镜子里渐渐浮现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画面来——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人身着冠冕负手立于一紧闭的宫门之前。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唯唯诺诺地弓着身子不敢说话,那人亦是紧锁双眉,薄唇微抿。那副模样,不正是蓄了长发的朱季丰?
苏卿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眉头一皱,嘴里轻轻发出一个“啧”的音,道:“这个人,好生眼熟……”
不容他往下想,画面里的男人突然出声,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陈后跋扈,不守礼法。又祈祷鬼神,降祸于人。上不能承天命,下不能护万民。当褫夺玺绶,废黜后位,退居长门宫。”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跪地磕头,直言领命。
小太监还未起身,那男人接着说道:“陈后虽废,到底为朕姑母之女。日后一律吃穿用度尔等不可克扣,仍按皇后之度好生服侍。只是,不准她再出这宫门一步。”
小太监一愣,又抖抖索索地应承了。
男人又狠狠看了眼宫门和高墙,仿佛要将这段已是掉了漆的木门和斑驳的宫墙尽数刻在脑海里,才甩袖离去。
男人的背影愈行愈远,宫墙里隐约传来有些哀伤的歌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画面一转,是一个小男孩被一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抱着坐于其膝上,逗着他问:“彘儿啊彘儿,你看阿娇姐姐好看吗?”
小男孩嘻嘻地笑着,一个劲儿地点头:“自然是好看,阿娇姐姐生得像姑母。”
“你这孩子……”那妇人似是被他一句话说得心情大好,在他后脑勺抚了抚,“那,姑母把阿娇姐姐许配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啊?”
“好啊!若是真的能得到阿娇姐姐做媳妇,彘儿以后一定会造一间金子筑的屋子来给阿娇姐姐!”男孩拍拍手,一面说着一面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那妇人瞧着男孩挚诚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间却透出了几分算计。
画面又是一转,一个瞧不清脸的女子,长发未梳、衣裳凌乱,站在他的阶下一声声冷笑。
他冷冷地问她:“你何故这么做?”
“何故?”那女子的笑一下子变得痴狂,“天下哪个女子肯遭此侮辱?更何况是我——是我陈阿娇?”
“我母亲是馆陶长公主,我舅舅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结发妻子,我是大汉的皇后,我是天下除了你之外最尊贵的人!”
“可是你呢?你宁可去宠幸一个舞姬,去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刘彻,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当初当着母亲的面、当着母后的面、当着皇祖母的面对我说过什么了吗?”
长着朱季丰的脸的男人一拍桌子,眼睛通红:“放肆!是朕太惯着你了,你连朕的名讳都敢直呼了吗?”
“呵,名讳?”女子轻蔑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怎地,“皇上,你可是忘了?若是没有我,没有我母亲,你的名讳,该是叫刘彘。”
男人似乎气极,手狠狠地握成拳头,似乎要把肉抠出来。
画面却在此时变为一片漆黑,只留下那个女人凄凉到不能自已的歌声:“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最后,连那女人的歌声也渐渐飘远,观梦镜的镜面上萦绕的光亦也散了去。
微雨仍未从方才所见中回过神来,却也知道回到了现实,不免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方才的那女子,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得紧。
余光瞄到一动不动的苏卿晓,微雨很是奇怪这狐狸此时的气场和往日不甚相同,便问他怎么了。
苏卿晓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只是垂着眸子,淡淡道:“原来,他是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