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曲梨

16、长门月—15(上)

　　白露闻言蹭了过来，拿过霍眠玉手边的一个青瓷水杯，掀开杯盖来刮了刮浮沫，满足地抿了一口，末了又问霍眠玉：“我听父亲说，那沅城的云家近日要到幻海城来？”
　　“想不到你整日待在闺阁，消息倒是很灵通嘛，”霍眠玉轻笑，“是啊，这两天可不都为了这事儿忙得不可开交吗？”
　　“宵战哥哥希望他们来吗？”白露捧着茶杯，歪头去看霍眠玉的侧颜，眼睫都弯成了月牙。
　　“我？”霍眠玉动作一滞，半抬起头思索了片刻，“若是合作，我自然是希望他们来的。我霍家得了云家之力，说是如虎添翼也不为过的。”
　　“若不是合作呢？”
　　“若不是合作······我霍眠玉还不至于到要受人挟制的地步。”
　　霍眠玉语毕，接着低头去瞧手里的文件。倒是白露在一边笑成了一团，如同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水杯中氤氲的些许雾气散开在房间里，有些淡淡的茶香气。
　　白露捧着瓷杯，瞧着霍眠玉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她随父亲去霍家贺霍眠玉的生日，女仆领着她去楼上找来赴宴的其他孩子们玩耍。路过书房，可巧那门半掩着，便有一道很是好听的男童之音溜了出来，溜进了白露的耳朵里——

　　“微雨，你又写错了。”

　　“唔——这番又是哪里错了嘛？”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这‘微'字你怎么总是写不好？这可是你的名字呀！”

　　“哼！父亲为何要叫我‘微雨'呀！为什么不叫‘花人'呀！‘微雨'太难了，一点都不容易写！”

　　“哎……傻妹妹呀——若真叫了你'花人'只怕待你长大后要同父亲搏命的。”

　　“唔——哥哥，我不要写我的名字了，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好不好？”

　　“好——你看，这个是'眠'字，这个是'玉'字，可记住了？”

　　“哥哥我不写名字了！父亲取的名字太难写了！”

　　……

　　……

　　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叫白露忍俊不禁，便循了门的缝隙看进屋子里去。

　　少年一袭月白银纹长袍，襟上挂着一块瞧起来很是温润的羊脂玉，眉眼在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下带笑如画。白露瞧着他，不知为何，只觉得面颊一阵滚烫。

　　多年以后，看过了各种戏折子的白大小姐终于知道——那种叫她双颊即刻火烧一般的感觉，叫做心动。

　　一如此刻这般。

　　他伏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写着字，眉眼低垂，透过茶杯里泛起的些许雾气，此情此景恰与年少初见时的那一眼重合——惊为天人。

　　“宵战哥哥。”

　　白露沉浸在回忆中，毫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嗯，怎么了？”

　　霍眠玉答应着，从纸张中抬起头来看她。

　　白露登时只觉一阵惊慌，仿佛做了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一般，忙慌慌张张顾左右而言他:“啊——那个——我，我许久不见微雨了，怪想她的，我，我，我瞧瞧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