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曲梨

15、长门月—14（下）

　　白露闻言蹭了过来，拿过霍眠玉手边的一个青瓷水杯，掀开杯盖来刮了刮浮沫，满足地抿了一口，末了又问霍眠玉：“我听父亲说，那沅城的云家近日要到幻海城来？”
　　“想不到你整日待在闺阁，消息倒是很灵通嘛，”霍眠玉轻笑，“是啊，这两天可不都为了这事儿忙得不可开交吗？”
　　“宵战哥哥希望他们来吗？”白露捧着茶杯，歪头去看霍眠玉的侧颜，眼睫都弯成了月牙。
　　“我？”霍眠玉动作一滞，半抬起头思索了片刻，“若是合作，我自然是希望他们来的。我霍家得了云家之力，说是如虎添翼也不为过的。”
　　“若不是合作呢？”
　　“若不是合作······我霍眠玉还不至于到要受人挟制的地步。”
　　霍眠玉语毕，接着低头去瞧手里的文件。倒是白露在一边笑成了一团，如同一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
　　那沅城云家突然宣布要与幻海城霍家结盟，虽是所有人事先都未曾预料，但既然是结盟，自然是要巩固两家的私交的。
　　何种私交关系最为坚固呢？
　　自然是姻亲为先了。不是那云家公子娶了霍家小妹，就是霍家大哥聘了云家的大小姐。
　　所以白露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忙借着给父亲送文件之名到了军部来找霍眠玉。
　　如今亲耳听到霍眠玉并没有和云家结亲的意愿，自然是放下了心来，欢喜得不行。
　　白露是喜欢霍眠玉的，自小便喜欢这个沉稳、果决的小哥哥。
　　十岁那年，家里给她做寿，霍眠玉带着霍微雨来赴宴。那天他穿了一身新做的素蓝长袍，衣襟上挂着一块翠绿的玉佩，拴着鹅黄色的流苏。那络子打得歪七扭八，一看便知是出自他妹妹之手，他倒是不觉丑，乐呵呵地戴了来赴宴。白露那时调皮得紧，微雨也是个坐不住的，二人一合计，便一起偷偷下了席面，往花园内放纸鸢了，两人一人拿着一只美人状的纸鸢在花园里笑闹跑着，微雨的那只小白狗则在她们身后慢慢悠悠地跟着。
　　那纸鸢原是旧年白家姐姐闲时做的，一直收在阁楼上，白露觊觎了许久都未曾能摸到，今日趁着生日终于求得白家姐姐点了头，将那纸鸢拿了出来。只是许是因放得久了又未曾修缮，丝线都松动脱落了，那纸鸢才在天上飞了片刻便猛地晃动了几下，双双一头栽进了假山林中去。
　　白露原也不在意，微雨却道可惜了那画得极好的美人图，又怕下人去捡会弄坏了那图面，执意要亲自去捡回来。白露拗不过她，便陪着她去捡了。
　　下人们里有机灵些的早就跑了去席面上告诉了霍眠玉，这里那两只纸鸢缠在一起挂在了假山的一角上，霍微雨捋了两下袖子便毫不犹豫地蹬着突出的小石块爬上去捡纸鸢了。岂料那假山上长了许多绿苔，微雨年幼，手上又没什么力气，脚下一个没站稳便摔了下来。白露原是在她下面扶着的，不妨她一下摔了下来，也被带着往身后一倒，眼看着后脑勺就要磕到身后的大石块上······
　　然而想象当中那磕得头破血流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是面上多了一块触感温润微凉的东西，脑后是一片温热。
　　白露原是害怕得紧紧闭着眼，如今觉着不对，猛然睁开眼，正对上霍眠玉的双眸，满眼里写满了焦急。
　　“露儿，没事吧？”
　　她由他扶着，站直身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上有一抹鲜红顺着额头流过脸颊，滴落在他胸前那歪七扭八的络子上，溅在那块翠绿的玉佩上。
　　“宵战哥哥······”
　　“怎么了？可是哪里摔疼了？”
　　“你······你在流血啊······”
　　“哦？哦，不妨事，露儿没事就好。”
　　······
　　······
　　那时的画面如今回想起来仍旧历历在目，内心的悸动也是一如当时。
　　白露便也是从那刻起将她的“宵战哥哥”放在了心上，再也抹不去······
　　“诶？宵战哥哥，”白露正陷在回忆带来的感动中，突然眉头一皱，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个白衣少年吗？就是当日救了微雨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