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之恩爱两不疑》金皑皑

13、第十三章

　　彼有死境，魂之归路，足八百里，无花无叶，黄沙遍地，延绵流潋，故名黄泉。内有妖，名孟婆氏，皆为女身，多智善谋，具殊色，好食鬼，善烹汤。孟婆汤，以八泪为引，历久方成，异香可通九霄，凡鬼饮之，前事皆不复记。——《冥记·黄泉卷》
　　经黄泉，见那八百里红花，宛若仙境，任谁都想不到这八百里黄泉曾无花无叶，黄沙遍地，一片荒藉。行至孟婆庄，望着眼前古香古色，古朴大气的孟婆庄，赵吏忽而想起当年荒败不堪的孟婆庄，想起那个素面朝天，也不知能收拾自己，打扮打扮也能惊艳到一片人，不对是一片鬼的三七。
　　“哟，吏哥来了啊，怎么不进去啊 ，佛爷刚刚还在念叨你呢……”齐铁嘴根本就不给赵吏说话的机会，拽着赵吏进了孟婆庄。
　　赵吏是来找人算账的，可这一进孟婆庄，正堂坐着不怒自威，一身煞气的张启山，戴着眼镜老谋深算的解九在左，看起来俊秀温柔其实也是个狠角色的二月红在左，看得赵吏下意识地撇嘴，知道的人知道这是孟婆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长沙张府呢。
　　“佛爷，你媳妇儿呢？”
　　对着张启山，赵吏可不敢直说我是来找你媳妇儿算账的，只能选择旁敲侧击，先找到人再说。
　　“夫人啊……夫人在后院侍弄她那些花呢。”
　　齐铁嘴抢先答了赵吏的话。
　　刚转身正想朝后院方向走去的赵吏，听到身后传来张启山略显低沉磁性的声音。
　　一句“礼物送到了吗？”让赵吏原本停下了脚步，正面对着赵吏的齐铁嘴把赵吏的变脸全过程看得可谓是清清楚楚，从咬牙切齿要杀人的凶狠模样到恢复正常，似笑非笑的坏笑模样，要不是齐铁嘴知道赵吏是干什么的，他还真以为他是玩变脸的呢。
　　张启山问他礼物送到了吗？
　　“当然是送到了……佛爷要是问收礼物人，我就不知道了……”赵吏秉持的一直都是他不开心，别人也甭想开心，“佛爷要是真想知道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啊，或者问一下你媳妇儿……”
　　赵吏说话说半截，留半截，在座的是都听出来了。
　　就在齐铁嘴还有二月红、解九他们好奇张启山让赵吏送了什么东西给什么人的时候，赵吏已经绕到了后院。

　　黄泉里的第一朵花，在赵吏的记忆里应该是三七守了百年才开了花的那株曼珠沙华。
　　而今八百里黄泉，曼珠沙华随处可见。
　　赵吏一进后院，就看到坐在那红似火的曼珠沙华中的一抹黛青，人比花娇，说的就是眼前这人。赵吏场自诩自己是万花丛中过，一双眼睛，阅美无数，可真正能让他记住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恰巧眼前这人就属于其中之一。
　　“你来了。”
　　最普通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多了些与众不同的味道。赵吏跟进自家后花园似的，在石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抿了口茶，再看向坐在红似火的曼珠沙华丛中的那人，赵吏也没了先前的火气。
　　“不是说不去嘛，为什么最后又去了呢？”赵吏问完，不等人回答就笑了，“霍小晨呢霍小晨，你也就口是心非的时候才显得有点人气……”
　　“我不是人已经好多年了。”回应赵吏的是一句，还有就是，“我叫霍一晨，不是霍小晨，再喊错我的名字，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语气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你这把天聊死的技能真的是越来越娴熟了呀霍小晨……”听得赵吏直撇嘴，只不过他还是没叫对霍一晨的名字。
　　霍一晨听出了他这是故意的，也不再费心去纠正他，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在霍一晨看来，赵吏今天来说得好听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难听点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
　　霍一晨不说话，赵吏却半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谴责起她表里不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还真当你家副官是当年的傻白甜呢，现在人家可是人精，百岁山，聪明着呢。你也是，我给你送请柬的时候，你说你不去，结果偷溜了过去，还被拍了个正着，不要面子呢你……”
　　抱怨起来喋喋不休的赵吏却因霍一晨接下来一句——“我是故意的。”给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似的霍一晨，明显是被气到了。
　　赵吏就不明白了，“你故意的？霍一晨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明明发了请柬给你，人家请你光明正大的去，你不去，还非得偷溜过去，霍一晨你能跟我说一下，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吗？”
　　也许是赵吏脸上求解答的表情太过于急切，也许是霍一晨自己想要说，总之赵吏听到霍一晨的回答。
　　不对，更确切的应该是霍一晨的反问。
　　“赵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认识多少年了，我们？”赵吏不明白霍一晨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掰着手指，细算了一下，“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对，我第一次见你，你却不是第一次见我，从我的时间来算，也有小百年了吧……”
　　“是呀，有百年了……”霍一晨捏着花梗的手一用劲儿，花梗就断了，曼珠沙华的花瓣凋零落地，“我跟你认识是有百年了，可在天真还有我们霍家人眼里呢，我是霍一晨，霍家一字辈的霍一晨，我光明正大的出现，他们只当我失踪多年终于活着回来了。但在副官眼里呢……”
　　“在副官眼里，你先是张夫人，才是霍一晨。”霍一晨话没说完，意识到她想说什么的赵吏给她补全了，“比起副官尊敬的夫人，霍小晨你更想做霍家那个一字辈的霍一晨，他从来就不知道的女儿是吧？！”
　　明明是疑问句，赵吏却说得无比肯定。
　　“所以你才放着请柬不用，选择偷溜进去，你就是想让你家副官生疑，让他自己去查，查出你霍小晨跟他张日山真正的关系。”自觉猜出霍一晨想要干什么的赵吏，一拍脑袋，撇嘴谴责起霍一晨来，“心脏啊霍小晨你，被自家亲闺女算计，副官也是够悲催的。不过我好奇的是，你跟你家副官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你怎么就能忍得住呢……”什么都不告诉他，不跟他相认呢，明明为了找他，你连灵魂都卖给了茶茶。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要我。”这是霍一晨第一次与别人说起这些。
　　赵吏哑然。
　　作为从头到尾，围观了全局的旁观者，赵吏张张嘴，想要告诉霍一晨，张日山不是不要她，而是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可话到了嘴边，赵吏才意识到霍一晨早就知道了这些，不然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八百里黄泉了。

　　“赵吏，你听过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吗？讲的是青蛙妈妈产下蝌蚪卵后立刻，蝌蚪卵们慢慢长出尾巴变成一群小蝌蚪，在虾公公描述了他们母亲的特征后，它们决定去寻找妈妈。一路他们错把金鱼、螃蟹、乌龟、鲶鱼当做了母亲。最后，小蝌蚪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这是霍一晨幼时最爱听的一个故事，也是她前半生一直在做的一件事情，“小蝌蚪在时间的作用下，变成了青蛙，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妈妈。我呢，没有小蝌蚪幸运，就算是长大成人，也依旧是个没有父母要的野孩子。我以为他们不要我，我当时想，他们既然不要我，干嘛要生下我呢。我学小蝌蚪找妈妈，找了多年，都是一无所获。越找，越找不到，越找不到越怨恨，我的前半生几乎是活在怨恨中度过的……后来，我碰到了茶茶，茶茶说她能帮我找到不要我的父母，但我要拿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来交换。那时候的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霍家给我的，我能拿得出来的，最重要的东西就只要我的命了。茶茶说她不要我的命，她要我事成之后替她守着一个地方，直到生命的尽头。当时不知道茶茶的身份，以为人能活也只不过百年……”
　　“没想到她是冥王，更没想到她让你守的地方是黄泉，她在黄泉阴卷上勾去了你的名字，让你掌管阳卷，成了这黄泉之主，想死都死不了呀。就为你回溯了一次时光，她便要你永生永世，永驻黄泉，果然，冥王那老东西老奸巨猾着呢，这算计够狠呢……”这种事情搁在赵吏身上，赵吏可是受不了，费尽心思，他也得从茶茶那里把他的灵魂拿回来，就算是拿不回来，他就给自己造个灵魂。赵吏好奇的是，“冥王那老东西让你永生永世守在这黄泉，虽说这黄泉有八百里，可时间在你身上已经不起作用了，就这么待在黄泉里，你就不觉得腻歪吗，不想出去走走吗……”
　　赵吏这是在蛊惑霍一晨跟他一起背着茶茶搞事情啊。
　　奈何霍一晨不上当。
　　“有我家佛爷陪着，在哪里都一样。”
　　听听，听听这话，赤.裸.裸.地在秀恩爱啊，自觉被强喂了把狗粮的赵吏不满撇嘴，“行，行，行……有你家佛爷，你是万事足。只是可怜了你那天真的竹马喽，找了你那么多年，都不天真了还在找你……”
　　原本提及张启山笑得温婉的霍一晨听到赵吏似是无意的吐槽，脸上瞬间没了笑意，秀眉紧蹙，“你见过天真了，他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一脸沧桑，哪还有当年小三爷那天真无邪地小模样啊……可惜啊，他还不知道想要找到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下黄泉……”
　　想起上次跟吴邪的见面，吴邪要做的事在赵吏看来就是作死，可一想到吴邪的目的，赵吏也不好去评价他做的是对还是错，毕竟立场不同，追求不同。
　　吴邪在找霍一晨，从当年她在长白山失踪，吴邪就一直在找她，从未放弃过。吴邪相信她还活着，就算是他已经猜到了他已经找不回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的姑娘了，吴邪还坚持着。

　　张启山跟霍一晨是患难与共，在战火中培养出感情。
　　吴邪跟霍一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吴邪参与了霍一晨小蝌蚪找妈妈的前半生，可以说吴邪是除了霍家人以外，对霍一晨最重要的人。这也是霍一晨明明已经逃出生天，还跑回去救吴邪的原因。
　　在赵吏看来，当年要是没有茶茶心血来潮，觉得好玩，看似在帮霍一晨，实际却是坑了霍一晨的那一把，霍一晨应该还是那个费尽心血找妈妈，天真到单蠢的小蝌蚪。那她跟吴邪，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生一死，中间隔着阴阳，隔着这八百里黄泉，生不见，唯死见……

作者有话说

　　冥王阿茶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拿住一个霍一晨，就牵制住了三个。至于哪三个，要不要猜猜呢，猜对有奖哦\(^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