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书院二三事》曲梨

19、chapter 18

　　两个时辰后，沐子悦裹在一身厚重的盔甲里，站在已是很刺眼的日头下和自家弟弟面面相觑。
　　郑兮兮和靳琐两人坐在地上各拿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绢帕又是扇风又是擦汗，叫苦连连。
　　夏禹站在他们身后的队伍里默然看了一会儿，忖了忖，度着步子晃到这兄妹俩面前蹲下。手里还是那把诗仙斗酒竹骨扇，此刻已是平着举到了他二人的侧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俩扇着，带着些笑意调侃:“可怜见的，有在这儿哭的功夫，不如你们去求求卫将军放了我们啊。”
　　靳琐闻言，突然止了动作，将帕子咬在牙上，瞪着双眼看夏禹，面上隐隐透着些红色。夏禹被他看得心里没来由地一毛，正欲起身离开，那厮却突然扑了过来，扯着他胸前的衣襟挤出一滴眼泪，道:“卫大哥，他，他太伤我的心了！”
　　“何，何出此言？”夏禹强忍着扇他的冲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扒开他的手。
　　追溯缘由，还得回到两个时辰前。
　　沐子悦等人正聚在一起不亦乐乎地讨论卫璧君和傅少傅在说着什么，不多时学子们就来齐了。各个正翻捡着一会儿授课要用的书册，就见傅少傅同卫璧君一同走了进来。
　　“各位学子，”傅少傅很是恭敬地请卫璧君站在上位，自己掖了袖子顺时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月试已毕，近来课业松宽，你们也忒显懒怠。恰逢讲汉代名将史，故此书院傅者请旨圣上，允你们此月在京城驻军营学习体验。”
　　语毕，堂下一片哀嚎。
　　少傅连忙敲敲戒尺:“这位便是京城驻军的卫将军，这一个月你们都得跟着卫将军好好学习，算为这月月试成绩——切莫再似上次去山里那般儿戏。”
　　不等众人反对出声，就见卫璧君广袖一展，瞬时从廊下不知哪个角落里涌进一群黑甲士兵，两人一个地把众学子架起来拖着就往门外走。
　　郑兮兮认得那个领头的少年卫兵，食指一点指向他，怒吼着:“宋穆磊，你和卫璧君狼狈为奸！”
　　宋穆磊是卫璧君亲自培养的随侍亲卫，三人也算是一起长大。虽知道郑兮兮向来对卫璧君没大没小，但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得维护一下卫璧君的体面。
　　于是本欲到卫璧君边上站定的宋穆磊拐了个弯，一路疾步走到郑兮兮面前，截住她的话头:“咳——郡主这词怕是用得不妥当吧，将军可是圣上御笔亲封的骠骑将军，这……”
　　“你助纣为虐！”郑兮兮倒是知错就改。
　　宋穆磊在心里狠狠吐了一口老血，忙示意一个架着她的士兵让开，自己亲自扯过她的胳膊准备赶紧将她拖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想经过卫璧君的时候，这小丫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甩开了架着她的另一个小士兵，挣扎着够到卫璧君的袍角，然后死命扯着直到整个人都蹭到他腿边。
　　卫璧君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直至她抱着自己的腿挑衅宋穆磊时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兮兮妹妹，这是何意啊？”
　　郑兮兮拼命将宋穆磊拽在手中的自己的一条胳膊往回扯，一面喘着粗气喊:“我是不会去的，你说啥都不好使。”
　　“哦？如此……”
　　卫璧君佯做思索，抬手示意宋穆磊放手，自己微微扬着下巴轻笑，“穆磊，我那把丢失的佩剑可找着了？”
　　宋穆磊福至心灵地接口道:“回将军，还未曾找着。”
　　“再加派些人手搜寻，此剑乃是圣上亲赐，若是寻得这盗剑之人，处他凌迟之刑都是不足为过的。”卫璧君点头，状似漫不经心地吩咐着。
　　郑兮兮心里一抖，试探地抬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心虚:“什……什么佩剑？可是那把剑鞘为黑底银蟒纹的？”
　　“正是。”
　　郑兮兮瞬间就没了气势，愣愣地瞧着地面发呆。却不知此刻她心里可谓是万马奔腾。脑海里忍不住想象的是自己被卫璧君绑在刑柱之上用刀子一片片剐下肉的场景……
　　郑兮兮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口水，卫璧君瞧出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扬扬嘴角。
　　“兮兮妹妹不起来么？其他学子可都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出发了。”
　　郑兮兮这才发觉腿软，想站都站不起来，只得讪笑着说自己崴了脚。
　　“怎么？”头顶又是一声带这些笑意的疑问。
　　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腿……腿软……”
　　他倒是未曾追问什么，自弯下身子将她捞起来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就往书院门口停着的那一列的马车处去了。
　　宋穆磊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能清楚地听见一路飘散在风里的两人的对话。
　　“卫璧君你公报私仇！”
　　“那你下来自己走。”
　　“我不！”
　　“那就老老实实趴着。”
　　“我头都晕了！”
　　“你这么闹腾，不晕你晕谁？”
　　“不是，我要吐了！”
　　“你敢！”
　　“我……呕——”
　　宋穆磊脚步一滞，前面卫璧君的身影也是一个停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夹带着鸭油烧饼和烩面的气味的神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