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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7.雨过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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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珠丸恒次从来没有提及过这段往事。
他在莲花池水中把刀赠我,送便送了,不求不取,好似这刀原本于他无用。
用十九年种下999颗莲花,只为成全一个夏天……我呆呆地立在梦中,心下酸楚,不知为何又有几分漠然。
那真是一个好姑娘。
可她到底不是我。
想来数珠丸也明白这点,所以赠刀大抵是最出格的情谊了,他那样一个人,生得如神仙一般好看,偏偏老天不肯给他半点念想。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他该有多失望呢?是不是心如刀割?
但数珠丸恒次不曾吐露过丝毫心绪,于是我没有半分难堪,放肆享受他的温柔克制。
“这一生,我都替你还情。”我面向那女孩的虚影,止不住地颤抖,“不过你记住,我不欠你什么。”
“来日下黄泉对质,”名为原离的姑娘,声音极轻地说,“我也不怕的。”
梦境归于虚无,只剩下无穷无尽地莲花,原离孤伶伶地站在水中央,任由黑暗吞噬。
“下什么黄泉?”
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声割裂了黑暗,我睁开眼睛,看见赵修齐举着手俯下身体,好像是要甩我两巴掌姿势。
“终于醒了。”他坦然自若地在床边坐下,“做噩梦了么?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糊了一脸。”
脸上果然一片冰凉,我按了按眼睛,心下茫然。
“不记得了……”我头疼地说,梦醒即消,只有刻骨的悲哀缠绕在心中不肯离去。
“忘了就忘了吧。”赵修齐说。
“你刚刚是不是想打我来着?”我狐疑地望向他。
赵修齐撇过眼睛,缓缓开口说道:“世界恢复了正常。”
虽然怀疑他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但还是世界恢复正常比较重要,我屁滚尿流地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外面阳光大好,一派晴朗天。
看来溯行军已经被处理完了,我松了口气。
“这是哪里?”我偏头问。
“妓院。”
蛤???
“……改造的青年旅馆。”赵修齐慢吞吞地补完了话,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头。
这副场景真是王家卫,没开灯的房间和厚重的窗帘,昏暗、落寞以及绝色美人。
该点根烟,在烟雾中看翻云覆雨,只有他的唇色红润。
我们俩相对沉默半响,谁也没出声,那些乱糟糟的心情也随着沉默平静下来。
“要回去了。”我说。
“啊……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你,”赵修齐说,蓦然叹息一声,“原本呢,该杀了你的。”
“但偏偏动不得,”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摸了摸我的脸,“你说怎么办?”
“我什么也没听过。”我与他对视,“忘了。”
他笑了一下,手指摩挲我的脖颈,渐渐缩紧。
“忘了好。”赵修齐放开手,“走吧。”
“我需要你的徽章,”在他转身的一刻,我开口说道,“小乌丸给了我一张请帖,入场券就是优昙。”
“只有我么?”
“不止你。”我看着他,“但我只差你了。”
“你明不明白,”他目光深深沉沉,“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不是要我给小乌丸带话吗?”我心底意外地平静,“那就拿出诚意来。”
……
……
真累啊,我强撑着高高抬头,不肯退让分毫。
赵修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头顶,似有几分无奈。
“小女孩子,”他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徽章可以给你,但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得已。”赵修齐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微笑,“自己想办法吧。”
得到这份承诺,我的心稍稍安定,请帖还在青江身上,不知道他和一期一振又怎么样。
我随赵修齐走出旅馆,麻雀在屋檐上唧唧喳喳,极远处是明宫的琉璃瓦。
居然已经到了二环,赤兔招摇的停在巷子门口,赵修齐长腿一迈,把车门打开。
“送你?”他随口说道。
“免了,”我叹了口气,“大美女再见。”
出了旅馆,他仍然要做赵家的女少主,于情于理,我都和他扯不上关系。
“再见。”
我立在巷子口送他离开,红色迈巴赫一骑绝尘,片刻无影无踪。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女孩哼着歌跳了两下,阳光在她摇摇晃晃的马尾辫上洒落,她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没有结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先给青江打个电话吧……我摸了摸口袋,突然僵住,一声艹脱口而出。
在逃命的时候,手机掉小区里了!!
我想起赵修齐那个利落的跳窗,估计我的手机已经尸骨无存,就算还能用,难道我现在还能跑到他们家楼下去捡手机?
你妈的,为什么,已经这么惨了还要搞我,刚刚拒绝大美女载一程的人是个傻子吗???
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京极家离这里十万八千里……还不能报警!被发现和那种大人物有关,先抓起来盘问四小时,等青江救我黄花菜都凉了。
片刻后从便利店出来的我,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手机丢了可以克服,不接电话我真没法子,这就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丧气倒灶往墙角一蹲,很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社会主义好公民沦落至此,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扭曲啊。
在我叹气的时候,一辆小黄车悠悠经过,咔嘣往角落一停。
我眉毛跳了跳,这——莫非是老天的暗,不是,明示?
上次骑车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说实话,我心里是拒绝的。
不过从这里骑车去明宫只要十五分钟,到北海估计要二十五分钟,也不是不可以。
也不是不行啊,我心底的小人幽幽地说,来都来了,正好碰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所以我说,华国四大名句之一,来都来了,真是害人不浅。
挣扎良久之后,我薅开自行车锁,脚往上一跨,以流川枫打篮球周杰伦开摩托的气势,朝北海前进。
飙自行车儿(二声)!
吵吵闹闹的巷口,异国他乡的人们,稻香村飘来的香气,都随着车的向前渐渐后退,我把他们甩在身后,阳光明媚。
————
但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子的。
来北海很顺利,找到粟田口大宅也很顺利,然后……然后保安就把我轰开啦!surprise!
草。
你是什么角色,也敢在粟田口家门口讨饭·jpg,我读懂了保安的鄙视,太合情合理了,只好落荒而逃,到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灰姑娘就算不穿水晶鞋也是伯爵家的小姐,我就不一样,经过一系列打斗后和乞丐没什么差别。
有我这么英俊的乞丐吗?我愤愤不平地扒拉发型。
看来只能等熟人啦,我撑着下巴想。太阳西斜,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到黄昏的时辰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
等到灯一盏一盏的明亮,车来又车往,保安换了两轮吃完饭,熟悉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人一饿就委屈,我抱着膝盖看着对面朱红的大门,心里小人可劲地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赶我的保安都看不下去了,“换个地方,这不是讨饭的地儿。”
“马路对面也归你们管呀。”长时间不说话,声音的晦涩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我再挪十米成吧。”
再远不行了,看不清人。
“你这姑娘……”保安掏出两馒头给我,“来来来拿着,去那边吃,吃完了走吧。”
“谢谢大哥,”我这声谢谢说得真心实意,“找机会把钱给您。”
“嗨,不用,要水么?别噎着了。”
狼吞虎咽就水吃完馒头,我连对面马路牙子都不好意思待了,又不能走,只能在树和树之间徘徊。
隔着道马路,对面是衣香鬓影,我自找苦吃。
刚刚下车的姑娘耳朵上带着大颗钻石,把我眼睛都要闪瞎了。
等等,这姑娘的脸有点眼熟,好像是——好像是——我猛拍大腿,是龟龟他前未婚妻嘿!被我抢过亲的赵小姐!
有事吗?我默默地抹了把脸,但这个冤家路窄错过就没有了,宁可被骂不可放过啊!
我看了看保安的距离,深吸一口气,一百五十米冲刺极限挑战,一把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腿。
“哈喽。”我说。
“保安!!!!”赵小姐尖叫起来,“快把这个东西拉开!!”
“你等等!是我啊姐姐!”我死命抱住,“和您一见钟情的那个哦!”
她愣在那里看了我一眼,“是你……”
“是我!”我大喜,“有缘千里来相会!”
赵小姐的脸色从白变青又变白,突然冷笑了一下,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气场,对围在边上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的保安们说道:“都是死人吗!还不把她拉开,送到警察局里去!”
保安得到指令一窝蜂地冲上来把我按住,赵小姐不耐烦地吹了吹指甲。
“上次居然被你糊弄过去了。”她蹲下来掐住我的下巴,“源家的小姐,嗯?那就看看源髭切和源膝丸会不会来救你吧。”
“一期先生的生日宴,”她起身甜甜地笑了笑,“可得仔细点,别让什么老鼠都混进来。”
“唉?要让我救谁呢?”一个温柔无害的男声插话。
这种软糯声调……!我拼命挣扎,抬眼看到一片柔和的金色。
“爸爸。”我饱含深情地说,简直想哭,“救救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吧。”
“怎么搞得怎么狼狈呀。”髭切摸摸我的狗头,保安们慌慌张张的松手,总算放开了我。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立马爬起来,髭切毫不在意我身上的脏污,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
“有话等一下讲吧,”他笑了一下,牵着我的手转头看赵小姐,“还不谢谢人家?”
“不过,源家的感谢,”髭切微微皱眉,笑着对她说,“你担得起吗?”
“她……您……”赵小姐跺了一下脚,气呼呼地扭头离开。
是不是终于可以小人得志了,我拢身上的外套:“髭切先生,你能帮我联系青江吗?”
“咦,刚刚不还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女儿嘛。”髭切说,打了个响指。
“家主大人。”源家的女仆长恭敬地走了过来。
“带小姐去换衣服,”髭切收敛了笑容,“告诉弟弟,已经找到啦。”
“今天可真是兵荒马乱,”他喃喃地说,“好戏一场接着一场。”
可正餐才刚刚开始呐,男人仰天看了看星空,灯盏照得他眉目如画般俊美,他微笑起来,外表温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