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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5.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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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青江带原离去看电影的同时,数珠丸恒次和石切丸正慢吞吞地往山上散步。
这个建议是石切丸提出来的,毕竟在路上走还可以假装看看风景,面对面坐着就难免显得有些尴尬……
以他的经验和阅历,在如此情境面前也少有的感到一丝局促,而数珠丸恒次表面淡然,恐怕内心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略微思索后同意了。
于是在两个小孩没心没肺看电影的时间段里,□□教父和天下的国师在爬山,迎面吹来的都是凄烈寒风,他们俩冒着寒风一言不发,直到爬上了山顶的寺庙。
这件事要是被三日月宗近知道,可以当做笑话笑他三年,石切丸心中一哂,停下了脚步。
“我听说这是您曾经带发修行的地方。”石切丸说,“不妨带我参观参观?”
数珠丸恒次微微点头:“好。”
门口扫地的小沙弥为他们俩推开寺门,心想莫不是天下即将大乱,否则这两位大人为什么会凑在一起?
名为聆空的寺庙,由数珠丸恒次亲手题匾。这里原本是左文字家的私产,自从江雪左文字十年前带着不满一岁的幼弟离开帝都后,便由宗三左文字做主,转赠给了数珠丸。
寺庙的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松柏,沿路点缀红山茶、桂花、鸢尾与沿阶草,正值山茶花期,朵朵椿花热烈绽放,仿佛燃天火焰。
这些椿花是从京极家移栽过来的,山上寒冷,反而比山下开得更长久一些。
“八月的时候寺里最香。”数珠丸恒次开口介绍道,“方丈厨艺很不错,天气好会把桂花晒干存着,泡茶做糕都是一绝。”
“冬天就只有松针雪水和苗里青待客了。”远处匆匆而来的方丈朗声大笑,“希望贵客不要嫌我寒酸才好!”
“失礼,”方丈朝数珠丸单手一拜,“许久未见先生,可还好?”
“一切都好。”数珠丸双手合十回礼,石切丸不是佛道中人,便只轻轻点头致意。
“前几天小孩刚回家,正是新年,所以在家休息。”数珠丸恒次说道,“我和石切丸先生随意走走,您去忙吧。”
“留下来用饭么?师弟给我寄来了青城山的新笋,南方已经是春天了啊。”方丈说。
“那就打扰了。”
三人就此分别,数珠丸恒次领着石切丸在院子里闲逛,最后在一处水榭停了下来。
“这里叫买杏池。”数珠丸恒次靠着栏杆坐了下来,指着池水说,“里面有一汪泉眼,山中的水多是从此发迹。”
“买杏池。”石切丸念了一句,转头看看四周疑问道,“但是附近并没见到杏树?”
“有一年年岁不好,杏树全部无缘无故死去,找了许多人都没法子。”数珠丸恒次垂着眉眼,“方丈说既是没缘分,就再不种杏花。”
石切丸知道是戏肉到了,信佛之人,一句话说出来要打好几个机锋,于是他也靠着栏杆坐了下来,缓缓地说:“缘分这种东西,难道不要靠自己争取么?”
“树死了可以再种,一次不行就再一次,还不行就换土,总是有办法的。”他盯着数珠丸恒次轻声说。
“可石切丸大人,世界上唯有缘分无法强求。”数珠丸恒次半步不让,“它是写在命中的定数。”
“我已经遇到命中定数了。”石切丸微微一笑,“您觉得呢?”
“……是吗?”
“数珠丸殿下,”石切丸收敛了微笑,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严肃,“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他偏头看池中的流水,“相见也好,相知也好,甚至到后来的相熟相爱,我都没有耍过半分手段。”
“唯一一次的心机,”石切丸看着他说,“就是在那天的雨里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了他,然后在你赶到之前,把他带走了。”
数珠丸恒次手中一紧,居然硬生生地把木栏杆捏出了指印,随即不动声色地放开手。
石切丸斟酌了一下用词,但又实在掩盖不住心里那丝欢喜,他唇边勾起一点微笑:“你最了解青江,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所以不是我选择了他。”
“是他选择了我。”他说。
“我原本该谢谢你的,”数珠丸恒次沉默半响才说道,“帝都以外,我总有照拂不到的地方,贞次和离,都托你照顾很好。”
“因为那也是我的小孩。”
石切丸平静地说:“数珠丸殿,我们做刀,已经活了多久了呢?恐怕千年不止。”
“是。”数珠丸恒次说,“世间无常,已经见惯了。”
“这一次,人生只有百年啊。”石切丸倏尔叹息,“你我早过而立,离知天命也只有十几年了,我们这一生,金银财宝俱不相缺,权力地位唾手可得,所求所取大半心肝,也不过是那几个人而已。”
“前半辈子我为三条家而活,后半辈子,我想过得快活些。”
“三日月宗近说他在南方为我买了一座山,”石切丸低声说,“我想我该退休了吧?就把一切都交给兄弟好了,从此只在山中种花钓鱼,有时候他们会过来看我,我把钓上来的鱼煮给他们吃。”
“二十岁的时候我接管了三条家,一路走来,没什么值得多说的。”石切丸说,“我杀过许多人,救过更多的人,在泰山之颠见过万家灯火,在海浪上与清风明月举杯,我这一生,比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过得淋漓畅快。”
“数珠丸殿下和我是同一类人,”他笑了笑,“不喜杀生,可到如今满身俱是冤孽债。”
“是非恐折寿,我总在想,我死了不要紧,但我死了,谁来庇护他们?”
“所以我不能死,我要活得长长久久,和青江一起,还要过许多年。”他看着池水说道,“就在南方的山下建一个花园,养一只猫和一条狗。”
“你是他的哥哥,这一点永恒不变,但数珠丸恒次,”石切丸说,“我也是他的命。”
数珠丸恒次不发一语,静默地倾听着他的话,过了许久才开口。
“说完了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所有的联系已成定局,我无力更改。”数珠丸恒次说,“你说得对,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他起身淡淡地说,“可如果你不是三条家的家主,我想我会杀了你。”
风刮落松针发出细碎而萧条的声音,数珠丸恒次朝他点头:“用饭去吧,石切丸殿,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
“离荧惑守心的日子只剩区区三年。”数珠丸恒次走在前面,“明夜之后,天下又会如何变动呢?你我能做的,实在太少。”
“南方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愿您能在那里安心种花钓鱼 。需要我寄一些种子给你吗?”数珠丸恒次说,“京极家的花很漂亮。”
石切丸轻轻一笑:“求之不得。”
而另一边,笑面青江和原离,正在紧张刺激地打麻将。
“呜呜呜,乱酱好绝好飒,我女鹅也太人间酷甜心了,”我翻看着刚刚从电影院出来领的物料,猛喝了一大口奶茶:“五万!”
“杠。”青江在我对面吃柠檬蛋糕,“四条。”
“一筒。”麻将app上次和我成为牌友的大波浪姐姐打到。
“和!”青江的麻将姬用她甜美的声线报告,“杠上开花、清一色、拔北、宝牌,八倍跳满12000点喵!”
“干你凉!我在等九转宝莲灯!!!”我暴跳如雷,“笑面青江我杀了你!”
“冷静,小牌靠自己,大牌靠命运,不要挣扎了亲~”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啊,”我把奶茶喝光,“从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捏捏肚子上的肉:“万一明天穿不上礼服可完蛋。”
“什么?!但我的正事还没开始讲。”青江说,“再吃会儿吧。”
“不要挣扎了亲。”我冷漠地看着他,“要淡定。”
“将来说不定你还会遇到比如什么,妈妈和媳妇一起掉在河里你要先救谁这种问题。”我摇摇头,“苦难都在后面等着呢。”
青江刹时丧了起来,整个人发散着一股你说你妈呢的气息,又凶又丧,和丧气陀螺差不多。
“好了说正事吧,说完回去睡觉。”我安慰地拍拍他,“撑住,你是成年男人,要有养家糊口哄老婆老妈老板的底气。
“成年男人太惨了。”青江捂住脸说。
“谁说不是呢,想想看,一个成熟的社会男人,每天只有晚上下班,坐在车里抽烟的时间才是自己的,一睁眼就要面对老板同事老婆孩子的无理取闹……”
“赵修齐是男的。”青江突然冒出这一句,“我找到了证据。”
“漂亮姐姐到底怎么惹你啦,”我警觉地望了望四周,偷偷摸摸地问,“证据?你搞到了她裙子下面好东西的照片吗?”
“没有。”青江字正腔圆地回答,“富贵不能—淫。”
“我搞到了他以前的照片。”青江压低声音说,“不会错了。”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漂亮姐姐就算变成漂亮哥哥事情也不会发生改变吧,”我说,“从皇女变成太子,听起来更难搞了。”
“所以他为什么放着太子不做要扮成女人?这个世界对女人更加残酷无情。”青江说,“答案只有一个,他不是赵修齐。”
“剩下的事不该在这里讲了。”青江微笑起来,“走吧。”
朗朗星夜,正是翻旧账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