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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9.红衣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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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之一,故宫对人们展示的区域远远达不到这座建筑群的十分之七。
这里旧日是皇帝的居所,代表着一个王朝的荣光,被许以紫禁之名,平常之人不可接近。
现在的它是一座热闹的城池,每天要接待数以万计的游客,不管是富商豪客还是学子农民,均一视同仁。
难得青江还想到了票难买的问题,所以他早就订好了,我们俩随着人潮走进雄伟的宫门,黄铜的门钮被游客摸得蹭亮,反射出黄晕模糊的影子。
“我先说好,攀爬古建是违法的……”我捧着奶茶站在柱子底下说。
这里对我来说不算陌生,每年实习的时候,我们专业的任务之一就是测绘宫殿,包括观察天井和屋檐的式样等,来过很多次。
“又不要你爬。”青江压低声音,“你给我望风,我要去非开放区寻找小乌丸。”
“找到小乌丸需要多久?”我也不自觉地压低声,“这里摄像头太多,万一被拍到了没人能救你。”
“我也没去过里面。”青江抹了把脸,“如果进局子了你负责捞我呗,我可不想让数珠丸恒次去警局签字。”
“放心吧,最多关两天嘛。”我安慰他。
青江和我沿着路往深处走,跃过月华门一路向里,经过戏台高楼,最后带着我一处角落里停了下来。
正红的宫墙约近十米,你可能不清楚十米墙是个什么概念,那代表着足足要5个半青江,才能稍稍够到墙上明黄的琉璃瓦。
人站在如此雄伟的墙下应该心存敬畏,对于这座城池来说,我们渺小如蝼蚁。
好在十米的墙对青江来讲不是难事,抓住摄像头晃动时的视线死角,他后退几步助跑,流利地蹿过宫墙。
这堵墙后就是故宫的非开放区之一,但深处毫无守卫,只有几个警卫会在边缘巡逻。
很正常,因为【他】不需要别人的守护,或者说,他本身就是这座城池的守护者之一。
国之重宝,生而知天下之人——小乌丸!
笑面青江抿紧唇角,落下后立刻拔出了刀,流畅的刀身反射出蓝天和红墙,古松黯然静默。
青江走了,我就只能坐在椅子上等他,奶茶也喝光了,现在是上午10点,我估计手机勉强能撑到3点左右。
好无聊,还冷。
“喵~喵~”
咦咦咦?我好像听到了猫咪的叫声,四处张望才发现东南方向有一只三花,迈着轻盈的喵喵步朝我奔来。
它在离我一米的地方停下,金色的眼睛滴溜溜,似乎在观察我这个两脚兽。
脖子上有挂牌……我慢慢蹲下直视它的眼睛,表示自己是无害的,朝三花伸出了手。
啊!早知道带一点鱼干当零食了!
小三花嗅了嗅我的手指,认可我这个人是没用的两脚怪,绕着我走了两圈,矜持地允许我摸毛。
我趁这个机会看了看挂牌,大内密探007?你们工作人员这么可爱的吗?
“没想到你还是公务员,”我挠挠它的下巴,“真厉害,你叫什么呢?”
“喵~”
“这孩子的名字是柚子。”
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我猛然抬头,只看见了一片绯红的衣角。
“很久不见了。”他轻声说。
那片红衣从墙头落下,一个美丽得像雕塑的男孩伸手抱住了小三花,红衣黑发,腰间别着柑橘枝条。
我该如何形容这种美丽?
他的眼睛像是由黑曜石镶嵌而成,头发梳成羽翼展翅的模样,身形纤细如飞鸟。最极致的黑和红色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仿佛古书中描写的三足金乌,那是代表太阳的神明。
让人想起一个名字,也是我和青江前来的目的。
“您、您是……”
“嘘……”他伸出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眉目低垂,“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呀。”
小乌丸收回了他的手,“你是来看为父的么?”
“是!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您,请告诉我——”
“那么你应该从正门走进来,如此鬼祟的行径,可不是为父的好孩子。”小乌丸摸了摸怀里的三花猫,“所以,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向我提问。”
他从袖口里递给我一封请帖,红纸描金,阴刻玄鸟的纹路。
“来证明给为父看吧,证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小乌丸如此对我说道。
他的脸色无悲无喜,但看着我时眼底又带着叹慰,这是神佛的眼神,他们悲悯世人,但人命如草芥。
证明给他看……我要证明些什么?
墙后突然传来一阵遥远的铃铛声,小乌丸抬头望向墙内,放下了小三花。
“呀?有坏孩子呢。”小乌丸说,轻盈越上墙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喂!”我叫住他,“下次见面……我就会问清楚一切!”
“我很期待。”
他站在墙头上认真地说,风吹起他宽大的红色衣袖,这只红色鸟儿轻巧地飞向远方。
……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立马朝义工站狂奔。
要给青江信号快点出来,否则被抓到就完蛋了!
“喵?”这只两脚兽疯了吗?柚子摇摇尾巴,开始狙击下一个全自动撸毛机。
一刻钟后故宫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放一条消息:
【青江小朋友,青江小朋友,你的家长正在乾清门等你,请注意安全。】
而笑面青江站在阵法的中间,抽了抽嘴角,很是无奈。
他倒是想跑,但这些挂着铃铛的红绳把他困住了,小乌丸已经回到住所,正坐在对面大殿的屋脊上,靠着仙人骑鹤的雕像。
“你听我解释,”笑面青江说,“我前来拜访,是有要事和您商量。”
“带刀非法入侵明宫,即使是数珠丸恒次我也可以马上处决。”小乌丸说,“而且你已经不属于明宫的访客。”
“实在是特殊时期……”笑面青江砍断了一线红绳欲挣脱阵法,“所以迫不得已,行非常之事!”
更多的红绳从柱子里射向他,最后结成巨大的蜘蛛网。
他被牢牢锁在蛛网的中心,一根红绳射穿了他的琵琶骨。
这个位置既不会让人大出血,又不影响犯人的移动,但他不能再动上半身了,如果动作太大,他的胳膊会整个废掉。
“我见到她了。”小乌丸屋顶一跃而下,走到蛛网下仰望笑面青江。
“你应该庆幸这件事,”纤细的少年踮着脚抚摸他的脸庞,“否则为父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
如同情人缠绵的低语,小乌丸同时拔掉了穿过他身体的红绳。
“走吧,不要再来了,在你们没有取得资格之前。”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说道。
“你在害怕什么?生而知之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事情吗?”笑面青江低声嘶吼说,“既然你知道,那就把过去告诉我们啊!”
“即使告诉蜉蝣冬日会有雪花飘散,它也无法理解吧?”小乌丸的声音平静,“你们之于为父,就像蜉蝣一般。”
“你太年轻了。”他淡淡地说。
“……不要用这种借口。”笑面青江冷冷地看着他。
“我有必要告诉你么?”小乌丸挑了挑眉毛,“或者为父可以等待你成长到能威胁我之时?”
“否则就按我的步调来,无理的小子。”
小乌丸拍拍手腕上的信号带,马上有深蓝裙装的女性出现在宫殿的门口。
“送他出去,笑面青江小朋友的家长在外面等他呢。”他微笑着说。
“需要简单的医疗吗?”女仆恭敬地问。
“不用了,就让小孩长点记性吧。”小乌丸转身离开,“这里是明宫,可不是他们家。”
“日月光辉,谓之为明。”
他轻飘飘地说。
红色的衣角随着小乌丸的动作翻飞,他拿着柑橘枝条走入宫殿深处,背后是逶迤一地的红线,和捂着肩膀默然不语的笑面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