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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破阵·旧梦非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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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形容现在的感觉。
只有疼痛是真实的,海浪翻滚,锥心刺骨。
大脑下意识地想让我陷入昏迷躲避疼痛,而身体上的痛感又不断将我扯醒,似梦非梦半死不活。
在模糊间我看见怪物朝我举起了刀剑。这下大概真的要死了,我苦笑,泪珠源源不断的从眼眶中滑落,和血液混在一起滴入尘埃。
不要死。
求求你,不要死!我在这里!不要死!
有人在记忆深处无声嘶吼,绯红的眼角赤如血色。他是谁……?
看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落泪?
我的灵魂和□□仿佛分离了,意识陷入梦境中,像旁观者一样观看某个人的故事。
穿妃色袴裙的女孩倒在无边无际的石蒜花丛里,周围斜插无数破碎的刀剑。而远远奔过来的那个人,看不清他的眉眼。
我想上前走到那个女孩的身边,梦境中却下起了狂风骤雨,石蒜一时花谢。
此为天哭,神明落泪,无可挽回。
心脏在不停抽搐,揪痛不已的情绪卷袭了我。
我不死!你别哭。
而现实中一刹那,我用尽力气翻身向后,躲开了绿色怪物的必杀一击。
要有刀才行……无论是什么也好,杀了它!
在它第二次挥刀之前,电光火石的一瞬,有人用小刀刺中了怪物的心脏。
随即大量樱花飘散无踪,我得救了。
手术刀……我艰难的看向那个人,紫发紫眸,浓藤花色,是昨晚曾见过的医生,药研藤四郎!
他看起来也狼狈极了,身上汗流如注。
“谢谢。”我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医生,救命啊。”
“不能待在这里了。”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拿了两块板子给我固定手臂,“你还撑得住吗?”
“有六个怪物。”我说,“我杀了一个,这是第二个么?”
“第三个。”药研藤四郎回答。
贞宗夫人已经呆住,药研藤四郎看了她一眼,她镇定下来,脱掉高跟鞋,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手绢给药研。
“……对不起。”她滚下泪珠,灰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你不要死啊。”
“暂时死不了。”我讲,“你给我抹抹脑门上的血成吗?流到眼睛里了。”
“万幸脑袋上的是皮肉伤,”药研藤四郎用手绢给我扎紧手臂,“内伤只能去大医院看……如果我们还能回到人间。”
“只有六个怪物,杀光他们就能到正常世界。”我被药研藤四郎背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不过我不确定他们的战斗力了。”
“之前也遇到过,但没有这么强。”
“之前?”药研藤四郎紧皱眉头,“量变到质变一定有一个过程。”
“是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药研藤四郎带我们去了女洗手间。贞宗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去女洗手间,但药研已经把我背进去了。
厕所隔间不同的马桶上还放着两个人,一个是膝丸,一个是压切长谷部。他们俩个都眉头紧锁,昏迷不醒地靠着墙壁。
药研把我放在了另一个马桶盖上,贞宗夫人临走时把她的毛绒披肩捡了,此时正好给我盖腿。
“再捡一个马桶盖就不够用了。”我幽幽地说了个冷笑话。
“他们俩在发烧,一直没有醒过来。”药研藤四郎看起来相当无奈,“我随身带的药品不够,只能喂了一点阿司匹林。”
“得去外面给你找止血药,”药研藤四郎说,“还得想法子杀掉其余的怪物。”
“要和龟甲汇合。”我低声说,“他的战斗力是我们之中最高的。”
“阿贞呢?”贞宗夫人双手抱紧自己蹲下身子,“希望他没有进来。”
“我也很担心物吉。”我靠墙调整坐姿让自己舒服一点,“但愿他的幸运buff能加到这个时候。”
“物吉?”贞宗夫人突然不敢置信看我。
“物吉贞宗,您的二儿子。”我与她对视,毕竟此时不讲以后可能没机会讲了,“我们参加这个宴会就是想见你。”
“龟甲贞宗没有和我提过!”她眼神里有难言的愤怒,又凄婉哀伤起来,“我的物吉……”
我不明白。
虽然心里知道不可能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她为什么对龟甲如此苛刻?
“你……”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原本不该插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不担心担心龟甲呢?”
“而且既然你记得物吉。”我说,“为什么从来没去见他一面?甚至不曾打过电话,即便只言片语?”
我要替物吉和龟甲问一问,问她为何不公。
“你又懂什么。”贞宗夫人听出了我的话语里的埋怨,“贞宗家的荣誉本就该长子承担。”
“我又怎么能去见物吉?”她站起来,下颚高抬,“我既然已经和那个男人分道扬镳,就再不可能回头!”
那个男人是指我的姨夫,物吉的爸爸。姨夫是个温和善良的高中教师,当初是怎么和贞宗夫人扯上关系还领证的啊?
涉及到上代人的恩怨我只好不说话了。药研藤四郎咳嗽两声,出去打湿手帕给我擦脸。
没想到贞宗夫人说了一句我来吧,相当温柔的帮我抹去血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联系到龟甲。一屋子的病患妇孺,靠药研藤四郎一个人保护实在太过勉强,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危险将会在何时出现。
“龟甲贞宗应该也在找我们。”药研藤四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我先捡到了昏迷的膝丸,后来遇见全力搏杀怪物的压切长谷部。”
“一起杀掉怪物后长谷部就昏倒了,我出去找药的时候又发现了你们。”
“进来的契机是什么?”药研藤四郎问我,“我在阳台喝酒,莫名其妙起雾了。”
“我不知道。”我虚弱的说,“但我看到了怪物砍断了吊灯。”
“那么怪物是随机传输吗?”药研藤四郎显得有些疲惫,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要想办法将它们引出来。”
“……得闹出点大动静提醒龟甲我们在这里。”我说,“越大越好。”
我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爆炸声。火警器疯狂鸣笛,我和药研藤四郎贞宗夫人都被吓了一跳,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和药研藤四郎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我艹。
这下可真是大动静了,可也不能这么大啊!
“他们干嘛了!”我大喊,“炸楼啊!?”
“不知道,去看看。”药研藤四郎摸出一把手枪和一把手术刀,他把枪给贞宗夫人,“我会尽快回来,你们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此时楼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药研藤四郎拿过枪谨慎的站在门口,猛地对准了外面逃跑的人。
同时一把刀也架上了他的脖子。
“龟甲贞宗。”
“药研。”
双方都松了口气,药研藤四郎这时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个孩子,正是贞宗夫人和原离担心的太鼓钟贞宗和物吉贞宗。
很好,齐全了。
药研藤四郎指了指洗手间,“进去吧,夫人和原小姐都在里面。”
……老实说,这是我觉得人生中为数不多尴尬到爆炸的时刻。
因为洗手间就这么点大,此时进来了八个人,就显得有点挤。而且贞宗夫人为了给我擦血,是半抱着我的,我脑袋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显得非常酒池肉林。
“小贞!”贞宗夫人看到太鼓钟贞宗安然无恙,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哥哥。”被称作小贞的孩子乖巧上前,“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原小姐和药研先生救了我。”贞宗夫人摸摸他蓝色的头发,“你没事就好。”
“姐姐!”物吉被我脑袋瓜子一脸血的造型吓懵了,顾不得贞宗夫人就在我边上,从后面硬挤过来,“你怎么啦!”
完了。
我还没告诉物吉我和贞宗夫人已经把话说破了呢……真是尴尬到令人窒息。
“以后叙旧。”药研藤四郎打断了我们,“简单说说情况,早点出去才是正途。”
“你耽误不起了。”药研藤四郎对我说,“现在看着没事,万一内脏有个好歹……”
他没有讲完,但我顿时感到自己的生命条-1000。
“我们杀了两个。”龟甲站在远处,“一个是大太刀,花费了不少时间。”
“那怎么还爆炸了……”我弱弱的问,“你们没把房子烧了吧?”
“没有。”物吉回答我,“用了一个手机做圈套,放微波炉里加热,炸了怪物一下。”
不要用如此平淡简单的语气,讲这么惊心动魄的内容啊???
“还有一个怪物。”我总结,“赶紧解决吧……我觉得自己的血条撑不住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吐了一口血,年度最惨活跃气氛者是我本人。
龟甲见我吐血,急行两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他没有看贞宗夫人,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我和他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什么,这个世界原来是修真文吗???不过我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我的灵力不够。”龟甲低声说,“离,撑着点。”
“海星。”我含混不清的说,这幅画面真的太狗血了,不能多说话。
母子俩个互相没有理对方,但他们如此相似,甚至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我出去找最后一个怪物。”药研藤四郎说,转身先行离开了这里。
我看是他也撑不住这种尴尬。
龟甲亲亲我的额头,脑袋上的伤似乎也因此好了一些,他摸摸我,一言不发的跟着药研藤四郎出去了。
剩下的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我现在非常羡慕隔壁两个昏迷的,但是我觉得自己要是也昏迷,物吉就得一个人面对他妈。
所以我马上昏迷了,真的痛,意识在看到熟悉的人确认安全后毫不犹豫的把我推入深渊沉睡。
又做梦了。
这次的剧情好了点,不是女孩死掉了,也没看见那个狂奔的帅哥。
我在一座庭院中醒来,枕着谁的大腿,他的手非常温柔,正在给我打扇消暑。
“主君醒了吗?刚才好像做了恶梦呢?”
我迷迷糊糊地向上看去,发现居然是在北平遇到的鸟店老板。
“还没睡醒呢。”旁边有人轻笑,用一块合锣酥碰了碰我的脸,“吃一点东西再睡?”
眼睛里有新月……是三日月宗近?!
我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嘶哑。我想碰碰三日月宗近问他是怎么回事,也抬不起手臂。
然后视角又换了,我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和谁一起看月亮。
他的手非常温暖。我不知道自己在梦中是怎么知道的,但大脑给我了这个结论。
“————”他对我说。
听不清。
我看向他,也看不清他的脸庞,但我确定他是之前在雨中奔跑的帅哥。
“是你呀。”我说,“你救回你的女孩了么?”
月亮越来越大了,月光如霜,覆盖大地茫茫。
“离!”
有人在我耳边不停呼唤,急促而又悲伤。
我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