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千载一锅煮》井中观日月

2、第 2 章

　　两人按照言惜羽的意思沿着海岸浮水走出了一两里的路，然后从一处矮岩爬上了岸，继续往南行走。走出一段路之后，两人也不怕被人发现了。仔细想想，他们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一般来说，如果一群人看见有人从海上滑行而来，也许还会引起某种轰动。但如果只是两个小青年，又缺少实际证据的话，被当成错觉或胡言乱语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因为是具有温带和亚热带气候以及植被的海岛，所以岛上的植物可以说是相当丰茂。两姐弟走出不到一里，就看见了好几处可食用性的当季瓜果，可以看出物产丰富。
　　言惜晨甚至还采了一小袋子的成熟山杏，边走边吃。
　　这样两人走出一段路之后，突然听到有人叫喊，不由自主便停住了脚步，惊异异常。
　　惊异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行踪被发现，也不是因为意外于这种荒野之中竟然有人，而是因为说话的人，竟然是腔调并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和太平话夹杂着某种闽南方言叫喊着的。
　　对于言惜晨姐弟俩来说，这简直是一种莫名的惊喜。虽然光就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总算很大程度上证明了两人可能依旧还在地球上。
　　而且遇见的很可能还是老乡。
　　两人飞快地朝着声音来源蹿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坐倒在树丛之中的青年。那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上下，一身布衣长衫，样式看上去颇为古老，有点魏晋时候的样子。
　　不过这人看上去可并不怎么友好。他看见姐弟俩，似乎怔了一怔，然后便开口怒骂。偏偏他怒骂的时候用的还是那种不知名的方言，两姐弟可以说是一句也听不懂。
　　青年男子长相颇为俊秀，乍看之下言惜晨就给他打了九十分。不过听他一开口，便令两人觉得这人气质全无，说的话虽然两姐弟听不懂，但是仅仅是看神情就能猜出不是好话。他坐在地上，腿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咬过，血流不止。以言惜晨看来，八成是被什么毒蛇咬过了。
　　想到毒蛇，言惜晨开始有些不安。她想了一下，记起之前似乎见到过一些可以治疗蛇毒的草药，觉得回头有必要去找一些防身。
　　青年骂骂咧咧了半天，似乎也有些累了，开口对两人问了一句什么。言惜晨耸了耸肩，开口说道：“帅哥，虽然你这样饱含期待地看着我，不过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很抱歉，你能不能用我能听懂的话重复一遍？”
　　听完言惜晨不紧不慢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青年目瞪口呆之余，隐隐露出某一种意欲把自己舌头咬掉的冲动表情，半晌，总算调整了面部肌肉，露出一个算得上温文有礼的笑容，完全不见本应出现的不甘愿神情：“姑娘，在下在山间行走，不小心被一条毒蛇咬了。此时蛇毒扩散，命在旦夕，还望令兄妹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哦！”言惜晨看着青年，悠长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问道：“那么公子希望我们如何相救呢？请指教。”
　　她的神情很是单纯认真，仿佛是很认真地在请教。事实上她也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请教——虽然某种意义上请教的内容和明面上的问题完全不相干。
　　看小说野史的时候，什么公子小姐野外遭蛇吻，需要人相救的时候结果通常也不过那几样，而且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夫妻交拜共入洞房”。如果此文类型为耽美，虽然中间可能省去洞房花烛等一系列繁文缛节，但是最后被翻红浪春光无限的结局却是肯定不会改变的。
　　不过言惜晨的好奇心和这些小说的开头，经过，过程或者发展路线完全没有关系。她只是好奇，这位青年打算让他们如何相救。
　　正确说来，她只是想要看看青年提出敏感不恰当要求时候的尴尬神情而已。
　　青年果然有些红了脸，说道：“在下的伤处有些不便，自己无法处理，不知能否请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免谈。”言惜晨迅速地回答。
　　“……在下的意思，是希望姑娘的兄长能够为在下吸毒……”青年再次怔窒，苦笑之余，再次开口说道。
　　言惜晨慢慢悠悠但毫无余地地再次打断对方，说道：“男男授受不亲，自然也免谈。我弟弟长得这样清逸俊美风采照人，谁知道你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啊。哼！”
　　这下子，不止言惜羽整张脸都变得又青又白，青年书生的脸色更加是不好看，沉下声说道：“姑娘是在拿在下打趣吗？”
　　言惜晨说道：“当然不是。公子怎么会这么认为？难道是因为我看上去就是一副面目可憎心思歹毒的样子？”
　　青年男子被噎住，半晌，说道：“自然不是。既然姑娘不愿救我，便放我在此自生自灭好了。令……姐弟请自便吧。”
　　言惜晨笑道：“并非我不愿相救，只是公子出的都是些荒唐主意。世间万物一向都是相生相克，毒蛇出没之处通常也必定会有克制它的药草。不如这样，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可以解蛇毒的药草怎么样？”
　　青年的笑容越发扭曲：“姑娘懂医术？”
　　“不懂。”言惜晨痛快地如是回答，然后却缓缓接道：“不过恰好认得几种能解蛇毒的草药罢了。”
　　青年气结之余，笑说：“那就麻烦姑娘了。”
　　言惜晨乐得受了，欠了欠身，便真的走了开去寻找药草。言惜羽看了看那青年一眼，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姐嘴毒又喜欢开玩笑，她没有恶意的。”
　　青年愣了一愣，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公子的姐姐特意为我去寻药草救我性命，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回计较区区口舌之争。”
　　言惜羽点了点头，说道：“你若真的不计较就好了。我姐姐虽然有时候总是做一些古怪的事情，但我身为弟弟的，总不能看她吃别人的亏。”
　　青年说道：“令姐弟骨肉情深，令人艳羡。”
　　言惜羽微微笑了一笑，神色温和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推让，反而十分爽利直接地说道：“多谢。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青年问道：“听你们的口音应该是中原人士才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就衣物打扮来说，你们似乎并不像是中原任何一个国家的人，而且也不像是匈奴，高句丽，或者南粤人士……”
　　言惜羽反问道：“你对中原周边一些国家的事情很熟？”
　　“不算很熟。但像我这样的海商，因为平时走南闯北，所以对许多国家地域的情况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齐，楚，秦，燕，魏，赵，韩等国的情况不必多说，就是南越，琉球，高句丽乃至北胡或者匈奴的地方，我也是去过好些次的，风俗民情都有些了解，但是却不曾见过令兄妹这般穿着打扮的。”
　　听他这样说道，言惜羽心中不由一动。齐，楚，秦，燕，魏，赵，韩——这国号正好凑成战国七国，言惜羽立刻猜想到，自己姐弟俩人很可能到了两千年以前的中国。
　　但是他虽然震惊，却并不动声色，只是又继续问道：“公子既然是中原人，那么应该是坐船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喽？公子远到海外，也是为了做生意？”
　　青年点了点头：“琉球天气四季如春，不论粮食还是一些蔬果的产量都高于中原，而且这里本地人的生活虽然并不困乏，但是衣物却简陋得多。对于我们来说，海运是获取高利的途径之一。只不过因为漂洋过海容易船货两失，所以有意于海商的人固然不少，敢把性命拿来赌一场的人却不多。倒是在这里看见令兄妹，在下颇为惊讶。不想除了我们纪家之外，也有人敢于在海商这一行业插上一手。”
　　言惜羽不自觉也感染上了青年古味十足的说话方式，答道：“姐姐和我并非商人，只是祖辈曾经在战乱的时候漂流过海到过南边的另一片海岛上居住，现今我们大了，祖父母临死之际又念念不忘故乡，家严家慈便叮嘱我们随行船回归故土。”言惜羽便思付便随口说道，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说话方式，半晌，竟很自然地编造出了一个颇为合理的身世，而且神态自然，完全没有被人发现不妥。
　　“琉球更加往南倒是有一片相当之大的岛屿，世人皆以其为东鲲，在下曾经去过一次，但只见过一些散落的小渔村，而且岛屿又极为巨大，便没有深入，莫非这座岛上还有大的城镇？在下倒是不曾想到，下次定然要前去看看。”青年听了，似乎颇为感兴趣，连扶着腿的手都放开了，抬头对言惜羽说道。
　　琉球群岛往南就是台湾，秦代以后称为瀛洲，元代以后则直接叫做琉球，至于东鲲，听上去更像是那种山海奇谈之中的名称，大概是更早之前对于台湾的称呼，言惜羽并不计较。他笑答道：“东鲲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所居住的岛上倒是并无什么大的城镇，至多也是村落和村落之间例行的市集而已。”
　　“看令兄妹的衣物颇为精致，不像山野之间以物易物获得的物品。”青年打量了言惜羽一番，如是说道。
　　言惜羽摸了摸自己的上衣，说道：“这是家慈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果实抽取棉线花了许多年织就的，只是为了我们有一日回乡能穿上，也不过就各自仅此一件而已。”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青年看着言惜羽，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多问了，因为言惜晨已经带了一小把的草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