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千载一锅煮》井中观日月

1、第 1 章

　　“所谓穿越，其实是一种小概率事件。”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
　　“关于这一点，你昨天的解释是‘无科学性，无逻辑性，没有实际操作可能性的某种自我满足式的妄想’，不是吗？”少女扫了他一眼，露出某种意味复杂的神情，严肃地说道。
　　“所以说，我们不是需要尊重客观事实嘛。存在即是合理——我记得这是你座右铭的前半句不是吗？”少年露出无辜又无赖的笑容。
　　如果忽略两人习惯性的插科打诨和太过哲学性地对话，我们不难发现，这一对双胞胎姐弟的对话中心，其实是——
　　我们穿越了。
　　事实上这一点不难从目前两人的处境之中看出。
　　掉下游乐园的喷水池——大约三米宽半米深，怎么掉下去的还需等待研究探讨——但是却出现在一望无际的海边。目前眼中出现的只有一片不知是依附着海岛还是大陆的金色海滩。年代不明，地点不明，风俗不明。
　　可以确定的只有两人是原身穿，这一点毫无疑问。虽然没有了钻入母体重新成长赚个青春年少的十余年的机会，但好歹亲近默契的两人要好过孤单无依的一个人。
　　因为处于杳无人迹的海边，所以无法确定是出于古今中外的哪里。不过值得庆幸的或许是经过姐弟俩的细心观察，发现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至少没有穿到某个处于几万光年以外的外太空去，算是老天保佑。
　　既然没有离开地球，姐弟俩忍着天黑挨冻的痛苦，好歹拿了个量角器简单地测试了一下经纬度，证明了一下他们的物理并没有白学。因为是放学回家的途中穿越，两人身边不但带了基本的学习用具，弟弟的背包里还放了一套颇为不错的针线包。
　　为什么是在弟弟的背包里面而不是姐姐的背包里面？啊，这种事重要吗？
　　总之，拥有顽强生命力的姐弟俩不但元气十足地从海里面爬了出来，还兴致勃勃地计算出了自己的大概所在地点，并且非常非人地试图根据星辰分布计算出年月日期。
　　只不过这项活动到天亮都未果，两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幸而海岛上天气并不算寒冷，所以仅仅是海风还不至于把两人冻僵。
　　而且悲哀的发现，如果地球在这期间没有发生大型的地壳运动造成大陆板块偏移，那么两人现今应该正存在于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这个无比不被期待的事实强烈打击到了少女。
　　她一栽头趴倒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无比痛苦地叫道：“我不要当鲁宾逊啊我对孤岛求生完全没有兴趣啊！”
　　弟弟无奈地说道：“姐，你不要干什么都要顺便卡我的油好不好？”
　　少女顿时愤怒了：“我都这么难过了！你竟然还在吝啬你的那点豆腐。”
　　“你都这么难过了，为什么还在惦记我的这点豆腐？”弟弟也很难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同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朝阳已经出来了，照得海面一片五彩斑斓，但海风却还很冷。姐弟俩蜷缩成一团靠在一起，弟弟从密封的背包里面取出了一件干燥的外套，给姐姐披上，说道：“看你穿这么少，这下子吃亏了吧？”
　　少女懒洋洋地看了少年一眼，然后一把抱住少年用外套把两人一同包了起来，嗤笑道：“别逞强了。被水浸湿的时候，穿得越多才越冷吧。”顺手在弟弟精瘦的腰上捏了一把。
　　弟弟瞪眼，半晌，挤出来一句：“……色女。”
　　少女很是鄙夷：“才知道？”
　　少年深呼吸半晌，感叹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少女懒洋洋地不为所动，赞叹道：“有见识。”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半晌，少年低声开口问道：“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作为男孩子……”少女缓缓地开口说道。
　　少年果断地打断了少女眼看即将要发出的长篇大论，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确定了是孤岛，那么等太阳再出来一点我们就去探索一下岛上状况吧，至少弄清楚周围环境。”
　　“作为弟弟……”少女改口缓缓说道。
　　“当然，我只是建议而已。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姐姐你来下决定。我作为弟弟，绝对会服从命令。”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少女还能有什么不满呢。她点了点，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加油吧。”
　　海岛上的日出非常美丽。虽然对于少年少女来说，他们差不多是处于南岸的位置，但是看清朝阳却是毫不费力的。
　　海岛上的天气得天独厚，密密麻麻长满了各种植物。经过经纬度计算，两姐弟估计自己应该是在东经128度，北纬27度左右的位置。因为学生用尺规的精密度有限，更加精密的数据就不是他们所能计算出来的了。
　　得知经纬度之后两人也曾试图反求时间日期，并得悉自己应该是在春末夏初或者夏末秋初。具体时间由于时间和仪器限制，偏差数值较大，不得而知。
　　两人在岛上搜寻一番，发现这个岛屿上生长着许多野生茶树和松树，还有其他一些亚热带的典型植物。甚至，少女言惜晨还从众多植物之中发现了一丛馨香百合。只可惜季节不对，否则开花了一定会很漂亮。
　　言惜晨言惜羽两姐弟顺着树林往前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树木茂密的地方。此时两兄妹身无寸铁，仅有的武器就是言惜羽带在身边的一把剪刀和一把刻刀，而且那剪刀还是圆头防戳手的。
　　这样走了半路，中途看见几棵野生荔枝树，言惜晨四下观望确定没人，便毫不犹豫地便拉着弟弟上去采摘了好大一袋子。两人找了块阳光明媚的草地用饱满多汁的荔枝填饱了肚子，然后顺便又在背包的空余地方塞了许多个，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开始两人的亚热带荒岛冒险之旅。
　　继续往前走，两姐弟又陆续收获了不少好东西，比如一大包的诸如蛇莓，枸杞之类的可食用性药材；比如一些菌类和野山菇。至少中饭和午饭是绝对不用愁了的。
　　幸好两人走着走着，始终没有在岛上遇见过什么攻击性强的动物。虽然中途遇见过一只野山羊，但对方惊得一下子就窜出来跑了，也没什么好说。也见到了几只灰色毛发的小野兔在那里跑来跑去，但无奈姐弟俩人都不是打猎的料，只能眼睁睁看着兔儿们惊慌四散。
　　等到走到薄汗出来，两人也差不多走到了。大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稍微算了算，姐弟俩就知道这个海岛大约只有十五到二十公里的直径，并不算很大。倒是站在海岛东面向海那边瞭望，便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片感觉上更加宽广的陆地。两人只能希求那边的陆地上能够有人，避免自己真的要过野人生活。
　　不过这个设想的前提是两人还在现代的地球上，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的来历。就算自称自己是遭遇了海难的乘客，但是一来海岛上没有任何海难的船舶碎片，二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很可能会被人当作奇装异服，就这点来说，真正要找人的话，还需要从长计议。
　　尽管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去探查一下还是可以的。两人手上虽然暂时都没有船，但是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大。毕竟海水的浮力本来就很大，而原本水的密度就很是接近人体。手上没有刀具，两人无法从高大的树木上取得平整的木板，就直接捡来小树枝把它们结实地缠绕在一起，缠绕成一片网状的平板，然后使用大片的树叶把两面都严实地覆盖住。
　　一开始做好了两片简陋制造的浮板之后，言惜晨就把它们缠在了脚上试图在水面上滑行。可惜她对平衡的掌握不是很熟练，一会儿就踩翻了浮板，整个人都狼狈地掉到了水里。
　　脱下外衣拧干水晒在一棵灌木的树枝上，言惜晨犹豫了一下，示意弟弟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然后去试水。
　　“喂喂喂，你平时揩了我多少油啊？这种时候就防我像防狼一样，太过分了吧？”言惜羽目瞪口呆地看着毫不客气指使自己的孪生姐姐，好气又好笑，但是对于把作为女生的特权用得淋漓尽致的言惜晨，他也实在无话可说。把夹衫脱下给她裹上以后，言惜羽无可奈何地自动去试水。
　　浮板滑行的平衡并不好掌握，却也并不会比溜冰难上很多。问题在于浮板的质量普遍上有缺失，所以每次大约滑行十多分钟以后，浮板就会因为覆盖在上面的树叶出现破裂而沉下去。两人选择的叶子虽然还算厚实，毕竟只是叶子而已。直到言惜晨把上面的树叶增加到七层左右，浮板才勉励可以支持三十分钟左右。
　　三十分钟跨越海面基本上应该是足够了。为了以防万一，言惜羽在自己的文件夹上剪下了两张塑料膜，在覆盖上树枝之前包裹住了浮板的骨架。
　　两人背着小背包踩着浮板练习了半天浮水，直到基本熟练可以滑行自如了，才重新坐到岸边开始吃晚餐。
　　包里面虽然有小山菇，却没有调料也没有锅，实在没有办法烹调，因此晚餐仍旧还是荔枝。
　　吃完晚餐，两人找了一棵不是很高的树爬了上去，想要在树上睡。两人在岛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生物，所以其实这只是本能地想要以防万一。但是爬上去之后言惜晨却发现自己对自己的睡眠姿势毫无自信。如果晚上在树上睡着了，很有可能在被野兽吃掉之前她就会首先摔死了。
　　于是她又满怀郁闷地爬了下来。
　　她爬下来之后，言惜羽也跟着爬了下来。
　　“小羽，你在树上睡比较好。万一我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至少你可以回去照顾爸爸妈妈。”言惜晨万分哀痛地如是说道。
　　“老妈会大喊‘为什么你不一起死了’，然后直接拿把菜刀杀了我的。”言惜羽又好气又好笑地如是说道。
　　“不会的。老妈虽然平常对你狠了点，不过也是因为她总觉得男孩子总是禁打击一些，她心里还是很疼你的。”言惜晨认真地说道。
　　言惜羽点点头，回答：“我知道。不过听你说这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有气无力的？”
　　“因为我很害怕。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万一这里其实是外太空，平行空间，或者其实我们已经到了亿万年以前或者以后，怎么办？”
　　“现在才想到这些，你的反应未免太慢了吧？”
　　“因为突然才害怕起来啊。你看，周围都是大海，我们只有两个人，连一把刀，一只打火机都没有。而且，也许还不是在现代，而是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时代……想想就害怕，爸妈一定很伤心吧？”言惜晨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道。
　　“姐，如果你想哭，不要忍着，我的肩膀可以借你。”言惜羽伸手缓缓地抱住了自己的孪生姐姐，如是说道。
　　言惜晨把头埋在了弟弟的胸口，开始只是低声呜咽，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失控。最后她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小羽。我这个姐姐实在太没用了。”
　　言惜羽微微笑道：“其实你只比我大了二十分钟而已。出生之前，我们只是位置不同而已。 如果换一换的话，说不定我现在就是哥哥。而且，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男孩子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哥也可以啊。”
　　“休想。”言惜晨破涕为笑，含泪说道，狠狠捏了言惜羽一把。
　　言惜羽忍不住地低低呼痛，但是神情却没有不满地模样，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仍旧在抽噎之中的言惜晨的背上，眼里含笑。
　　他开口说道：“所以，姐。现在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想要见老爸老妈的话，可一定不能死啊。不过，如果你真的要死了，我就陪陪你吧。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好。如果只剩我一个人的话，我大概也会熬不下去的。”
　　“嗯。”言惜晨点了点头，“有来世的话，我们就继续做孪生姐妹吧。”
　　言惜羽点头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来哭笑不得：“谁和你是孪生姐妹来着！？”
　　“那就孪生兄妹吧。下辈子我让你当哥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做一个值得我炫耀的老哥啊。”
　　这样说着话，两人慢慢地，就以互相靠在一起的姿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言惜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颇为僵硬。外套盖在身上，言惜晨却已经不知所踪。
　　回头去寻她，才发现她正在离岸不远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生起了一堆火。火光鲜红耀眼，映着天际柔和不刺眼的朝阳，有一种奇特的协调感。
　　言惜晨就跪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烧烤山菇。她的模样在经过落水，野外穿行和露宿之后，显得颇有些狼狈。不过这并不影响此时她表情上的柔和感觉。
　　看见言惜羽起来，她回过头，笑说道：“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是能吃点热的也不错了。”
　　言惜羽停顿了一下，然后遗憾地感叹道：“如果你能天天都这么贤慧该有多好？”
　　交换来的是言惜晨的一阵暴栗。后者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话是在嫌弃我平日不够贤惠喽！？”
　　言惜羽畏惧恶势力，立刻摇头称否，回答道：“我没有这么说。”
　　吃完了一点味道也没有表层却还布着一层黑炭的野山菇，言惜晨言惜羽两姐弟便背着小背包绑着两只浮板踩到了海面上。
　　这一日的天气很是不错，晴空万里无云，阳光在海面上洒下薄薄似金似银的一层。两姐弟踩着浮板，动作轻盈地向着对岸划去。
　　这窄窄的一道海峡，虽然看似陆地就在对岸不远处，事实上却并不近。两人滑行许久才到中央的部分。从海面上往下观望，水面清澈，并不是很深，隐约甚至还可以看见海底的贝类。但两人却很是明白，除去光线折射的原因，这海水其实已经十分之深，要把两人没顶绝对不在话下，于是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直到到了对面陆地渐渐清晰可见的地方，两人才缓缓放松下来。言惜晨回头对言惜羽说道：“比比看谁能先到达对岸，怎么样？”
　　言惜羽应道：“好啊。”
　　“那么我数一二三，比赛就开始？”
　　“我无所谓。你可以开始数数了。”言惜羽停下滑步，立在和言惜晨差不多位置的水面上，然后开口说道。
　　言惜晨点了点头，数道：“一！二！三——”
　　两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速度和之前小心翼翼的时候相比，完全不在同样水准。滑行时候水面的摩擦力远远比地面小上了许多，但是阻力却也小上了很多，因此滑行自然比不上旱冰迅速。
　　但是两人尽全力滑行起来，速度却仍然颇为可观。
　　最后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到达岸边。由于没有精确的裁判，基本上很难判定胜负。言惜晨笑说道：“不行，还是赢不了你。”
　　言惜羽回答道：“姐也不算输。而且算上男女体力上的差异，其实反而是姐姐赢了。”
　　两人相对一笑，然后回到头来，却见眼前沙滩上不远处站着两个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姐弟俩。他们的手边有诸如渔网，筛子，小鱼干之类的东西，显然正在干活。
　　言惜晨言惜羽两姐弟本来并没有预估到这地方会有人，双双怔住。却见两个青年几乎同时扔下手中的东西，大喊大叫着某种不知名的方言，就惊惶莫名地跑掉了。
　　那种方言有点类似中国南方的某些方言，但是更多的细节两姐弟就分辨不清楚了。只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跑掉了，留下言惜晨一脸无奈地对弟弟说道：“被当成妖怪了，怎么办？”
　　言惜羽笑道：“说不定是被当成神仙了。你又听不懂他们的话，怎么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不定他们是回去通知家人看见神仙了。”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吧。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妖魔鬼怪参观。不管是神仙上人还是魁魅魍魉。”
　　“也是。”言惜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他们是往那边走的，我们就往另一边走吧。沙地上容易留下脚印，我们沿着岸边浮水过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