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开两端》魈礿

3、天墉城

　　“肇临，二师兄呢？”陵川拦在肇临面前，语气极不好。师兄身体还未好，却为了肇临到处乱跑。陵川眼睛慢慢泛红，对肇临的嫉妒几乎压不住。

　　“芙蕖师姐把二师兄带走了。”肇临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跑了，坏二师兄，肇临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居然把我落在这儿了。哼。。。

　　陵川听到肇临满含怒气的声音，不由一愣，反应过来后竟笑了出来。肇临，纵然二师兄还记得你，可也不过是前世的愧疚罢了。只要你好好的，二师兄是不是就会忽视掉你了。

　　此时的陵端与芙蕖站在门外，看着陵越温柔的给一个小孩子喂东西吃。

　　芙蕖走上前，对于屠苏，芙蕖只有心疼。前世屠苏散魂后，自己也曾真真切切的大哭过。此时见到幼年的屠苏，也极高兴。

　　“小师弟，我是芙蕖师姐，来，叫师姐。”芙蕖半弯着腰笑咪咪的哄着。

　　“芙蕖师妹，师尊还未收他为弟子。”陵越语气虽冷，却温柔的拭去了屠苏嘴角的痕迹。陵端看着三人，摸了摸心口，为什么有点难受？是因为你吗，百里屠苏。

　　“陵端，你也来了！”陵越慌忙站起身，语气焦急。

　　陵端慢慢走进房间，“陵端见过大师兄，之前是陵端失礼了。”俯身，弯腰。

　　陵越看到陵端如此淡漠的态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不用这么客气，这个孩子。。。”

　　陵越有些无措的想要解释，前世陵端那般讨厌屠苏，有些前世记忆的陵端是不是还会讨厌屠苏。不自觉眉头皱的更深了。

　　陵端仿佛知道陵越在想些什么，淡淡笑道，“我是陵端，天墉城二弟子。你叫我二师兄就好。”

　　“二师兄……”小孩呆呆的叫道。

　　陵端笑着应下，随即朝陵越拱手“师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言罢，陵端也没去看陵越，芙蕖和小孩的脸，转身离去。

　　“二师兄是不是不喜欢我。”小孩小声问道，神色极其不安。

　　“怎么会，他不过有事。别想太多，快休息会儿吧。”陵越揉了揉小孩的头，与他语气和动作不符的是他的神色。剑眉皱的像是打了结。

　　芙蕖看着陵越的表情，转身走了出去，天下人之重的大师兄，你有什么资格对二师兄不满？是你、不、是我们欠了他，不是他欠了我们。

　　然而此刻的天墉城后山。

　　陵端和黑袍人相对而立，陵端敛眉，不知为何会对这黑袍人很是熟悉。莫不是……陵端的眼神不自觉凌厉了几分。

　　“师兄——”黑袍人突然出声唤道。

　　陵端神色微滞，莫不是当初杀死肇临的黑袍人是天墉城的师兄弟？

　　“师兄，是我——”黑袍人扯开脸上的面纱，陵端瞳孔紧缩。

　　“——陵垣，是你。”陵端缓缓闭上双眼，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不成弧度。反而眼泪不受控制的直往下掉。

　　“师兄……你，你别哭。”陵垣慌乱的哄着陵端，到后来竟和陵端一起哭了起来。

　　前世师兄魂灯灭，自己在看到陵越和芙蕖的态度后一气之下离开了天墉城，虽不知后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过去，可是……去找师兄却怎么找也找不到，还好后来遇到了师兄。本以为就这样了，可是师兄又不见了，无奈之下自己也只有再来天墉城看看，师兄果真在这，而且师兄竟有前世的记忆……

　　“好了，别哭了。”陵端擦干眼泪，好笑的看着陵垣。“明明是你安慰我，为什么你哭的比我还凶。”

　　陵垣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带着当初的憨厚，显得极傻。

　　“师兄——”陵垣低下头。“师兄你相信我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陵端脱口而出，说完，陵端不自觉皱眉，为什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陵垣听到陵端说相信自己，激动的抓着陵端的手。“师兄，我是从未来来的。你随我走吧，待在这儿，你会受伤的。”

　　陵端安抚性的拍了陵垣的手两下，“我没事。”停顿了片刻，“陵垣，这个时空的你……”

　　“师兄，这个时空的我并不曾来天墉城。”陵垣乖巧的答道。

　　“嗯。你平时待在哪里？”

　　“禁地，因为禁地没有人回去。”

　　“那你先回禁地吧，等我去找你。”

　　“是。”陵垣俯身行礼，恭敬的退了下去。

　　陵端看着陵垣越走越远的背影，轻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不得不说，在历经背叛，伤害，重生后，能遇见一个熟人，并且被人如此信任着，真的让人心情愉悦。

　　陵端坐在崖边，漂亮的杏眼微弯。芙蕖上来便看到如此场景，眼中一涩。二师兄，是不是只要没有我们，你就可以笑的这么真？

　　就这样，一个坐崖边，一个隐树后直到天黑。陵端起身向回走，芙蕖看着少年越来越近的身影，却并未躲开。

　　“二师兄，二师兄～”肇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芙蕖看到陵端扯开嘴角，与自己擦身而过。

　　芙蕖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是不是做错过事的人就得不到原谅了？哪怕。。。我知道错了

　　陵端与肇临的身影在不远处几乎重叠，芙蕖闭上眼不敢再看。二师兄，如果肇临是你今生的选择，我帮你留住他。你会不会原谅我？

　　芙蕖无声笑着，眼底是未掩饰的执着。

　　“二师兄，你知道执剑长老带了个小孩儿回来吗？听说执剑长老还要收他为弟子。”

　　肇临拉着陵端的衣袖，忿忿说道。

　　陵端伸出手，揉了揉肇临的头。

　　“万事有因果，执剑长老的作为岂容我们置喙，小心挨罚。”

　　少年清亮的声音似有些缥缈，虽是这般说着，陵端也有几分不解，为何百里屠苏今生这般早的就上了天墉城？
　　算算时间，竟早了四年。

　　陵端不由皱眉思索，突然一个温热的东西抚上他的眉头，抬眼是小孩担忧的脸。

　　旋即洒然一笑，我之此生只为肇临及陵垣所来，他百里屠苏如何又与我何干？

　　“不要，不要丢下我……”

　　睡梦中的小孩痛哭道，手四处挥舞，似是想抓住什么。

　　“屠苏，屠苏你醒醒？”

　　陵越担心的唤着小孩，因着对小孩的担忧忽略了心底突涌的恐慌。

　　陵川站在树后，看着陵端释然的笑，眼底一片黑暗，师兄，你又想抛下我吗？

　　哈哈哈，他无声笑着，眼底的暗色越发浓郁。

　　“大师兄，我想问你，为何屠苏会这般早的就来了天墉城？”

　　芙蕖拦住陵越，黛眉微皱。

　　屠苏是自己真的心疼的弟弟，可是陵端……却是自己求之而不得的人呐……
　　若是他二人今生再……呵呵，我亲爱的大师兄，你帮谁？

　　芙蕖眸色微暗。

　　“是我告知师尊的。”

　　“你不怕执剑长老怀疑？”

　　芙蕖冷笑道。

　　“这就不需芙蕖师傅担心了。”

　　陵越越过芙蕖，径自离去。

　　陵越敛眉，想起那日本想去寻屠苏，却在崖下捡到陵端。不由得叹气，聪慧如他，怎会猜不出陵端也是重生之人呢。可看陵端态度……陵越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后来陵端身体恢复了，他便去寻了师尊。只说那日寻到陵端时看到一个隐士村落，还不待他说完，师尊便离去了，回来时便带回了屠苏

　　只是不解，那本该是屠苏十二岁才会有的灭族之祸。却在屠苏八岁时发生了……难道天……真的不可逆？那我重生而来又是为何？陵越突然吐了口血，半跪在路上。

　　怎样才能被罚进禁区呢？

　　陵端坐在屋顶上，有些苦恼的想着。是去把凝丹师叔药草园里的人参萝卜拔了好，还是把武威师叔的炼器炉炸了好，还是去剑阁呢……

　　陵·搞事·端活泼泼的召集了一群小跟屁虫，哦，不，是一批小师弟。浩浩荡荡的去了——藏经阁。

　　看着小师弟们在藏经阁躲猫猫，陵端苦涩的笑了笑。重生回来，似乎对这天墉城也熟悉不起来了。罢了，等肇临躲过死劫后，便与陵垣一起四处游玩吧。

　　“陵端，你身为天墉城二师兄，不仅没带好师弟，还教唆他们去藏经阁玩游戏。你、你、给我滚去禁地，不待满一年不许出来。”

　　涵素真人怒道。神知道他今日静极思动去了藏经阁，却被一群小崽子吓了一跳。我这个掌门不要面子哦。

　　“其余弟子，去扫天梯，三年。”

　　“掌门，陵端师弟……”

　　“是，师尊，弟子去禁地了。”陵端打断陵越的求情，带着一群小弟子转身出去了。

　　“二师兄，我陪你去禁地吧。”陵川抓着陵端的衣摆，软软的说道。

　　陵端微怔，前世每次他们做了什么都默认自己背锅，怎么重生回来，陵川愿与自己一起背锅了，陵越，那个不熟的大师兄为什么要为自己求情。

　　陵越看着陵端的背影，满脸苦涩。

　　涵素叹了口气，前尘往事，究竟谁对谁错。前几日自己猛然忆起前世，境界大增，便出关想去看看端儿。

　　没想到去了藏经阁却是看到了四处玩游戏的小崽子，和满脸苦笑的徒弟。若是在人群中生活端儿不开心，不如让端儿去禁地一个人缓缓。

　　至于紫胤，他前世因误会废了端儿，便欠了端儿一份因果，往后如何，只他不伤端儿，自己便做不知吧。

　　“没事，陵小川，我去禁地后，你看着这群小崽子。扫天梯对心境也有提高，别让他们偷懒。”陵端拿开揪着他衣摆的手，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往自己房间走去。要待一年，得准备好衣服，火石还有一些调料。自己可还没辟谷呢，得好好吃饭才行。

　　“二师兄，你不要陵川陪你去，那我陪你去好不好啊。”肇临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陵端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容反驳的说道“不行，好好的去扫天梯，不许偷懒。”

　　陵川在身后，看着与陵端气氛和谐的肇临，心中满是暴戾。不行，不能杀他，陵端师兄会生气的。

　　“陵小川，肇临就交给你了，不用送我了，快去扫天梯吧。”

　　“好，二师兄，那我们去扫天梯了。师兄，我会去看你的。”陵川把肇临从陵端身边拉过来，笑眯眯的说着。

　　“师兄，我也会去看你的。”肇临瞪了眼陵川，不服输的说道。

　　陵端笑着没说话，慢悠悠的往房间走去。收拾了些必需品后就直接去了禁地。

　　“二师兄，我去求求爹爹，你别去禁地了。”芙蕖站在禁地门口，哭着哀求着。

　　陵端叹了口气“芙蕖师妹，此事本就是我的错，师妹还是快些回去吧。”言罢，径自从芙蕖身边走过。

　　二师兄，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们吗？为了离我们远远的，你宁愿在禁区待着，为什么？芙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涵素在暗处看着，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和徒弟前世为何会走到那等地步。芙蕖，前世端了对你多好，你那般伤他。今生，却又强求放下一切的端儿将你放在心里。唉……何必呢。

　　前世自己闭关未曾知道这一切，让端儿最后那般绝望的离开人世。今生，这一切又怎有资格插手。

　　陵端上辈子就知道，天墉城的禁地其实才是天墉城最大的福地。本以为要进禁地很难，却没想到师傅那么轻易的就让自己如愿。

　　是的。如愿。

　　毕竟是自家师傅，自己想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是自家师傅，他想什么，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芙蕖，陵越。

　　前世我们究竟是何关系，才让你们现在这般……

　　陵端闭上眼，在天墉城醒来时，那位自称大师兄眼中的激动。芙蕖师妹看到自己的惊喜和后悔。知道自己记得芙蕖时，陵越满脸的受伤和不敢置信。

　　看到百里屠苏时，陵越害怕自己伤害百里屠苏，隐晦的神色。

　　从天墉城醒来见到师尊时，师傅满满的陌生。只是自己太激动所以忽视了这些，而现在，却亲近又隐晦的弥补自己。所以师尊也是有了前世记忆吗？

　　陵川也不对劲，今生自己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别人。只希望这次陵川别去火烧古熔林，毕竟，没有第二个陵端会为他顶罪。

　　天墉城师弟们的不亲近，呵～真是好大一盘棋。

　　怕是他们都当自己是傻子吧，这般的不掩饰。也对，前世的自己可不就一傻子嘛。

　　陵端满脸的嘲讽。

　　禁地安静的像是一片墓地，地下是被埋葬的前尘旧事，而地面，则是自己。

　　也不知陵垣现在待在禁地哪里，这么大，可真不好找，还是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然后找点东西吃。

　　陵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肚子的感觉，还有睡在野外的感觉，可真是不太好呢。。。

　　天色渐渐黑了，陵端站在一头巨大的熊的尸体上，目光炽热的看着自己的右手。

　　还能修炼，还有武力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哈哈哈哈哈”

　　陵端狂笑着，眼角泪痕滑落。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再过修行皆废，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