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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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杜雨菡家门口，昏黄的路灯投射下来，隐约看见车里坐着两个人，保持着一样的动作，靠着椅子的后背，说着话，谁也不转向谁，只是四只眼睛都没有焦点的向前看着，偶尔还会微微闭上，仿佛两人都很累的样子。
“明天，你妈手术几点？”
“早上十点开始。”
“你妈手术，你去吗？”
“当然去，你要不想可以不去，不强迫，只是在我妈面前最好该改口。”陆之辰听到杜雨菡非常自然地说出“你妈”时微微皱眉。
“恩？”杜雨菡不明白要改口什么。
“我们结婚了，我妈不是你妈吗？”陆之辰最后一个音并没有升调，反而音调降了下去，问句说成了陈述句。我妈，你妈，他也不明白他计较这些细节干什么。
“哦，知道了。”杜雨菡微微低下头，昨天她叫妈可是叫得老人家那个心欢，但今天登记结婚了反而没了昨日的觉悟，心中低叹三声，“我已经请了假，明天。”
“恩，所以呢？”陆之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刨根问底。
“明天我们是各自去医院，还是一起。”
“你觉得呢？”
“还没想好。”
陆之辰点起一根烟，嘴边不自觉地扯出一丝冷笑，这种问题搁在感情融洽和谐的夫妻间，应该是不用考虑的问题吧！家不就是在一起吗？
杜雨菡看着车前的电话亭，眼珠转也不转。看起来不像在思考，倒像在发呆。有限的空间什么都有限。
半晌，杜雨菡转过头向着陆之辰，眼神顿时找到了焦点，坚定而诚恳，“一起去吧！”
“好。”陆之辰掸了掸烟灰，点了点头。
“你，”杜雨菡微微迟疑一下说，“要上去坐坐吗？”
“我今天住这里，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也方便。”
陆之辰最终还是住在了杜雨菡家，陆之辰将一些未完成的公务都带到了家中，将笔记本放在餐桌上就开始办公，杜雨菡因为要搬家开始着手整理东西。
“帮我个忙吧。”杜雨菡双手交叉环在胸前，靠着卧室的门一脸祈求，“帮我整一下东西。”
“很多吗？”陆之辰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头都没抬的问道。
“你每秒有收费多少？”杜雨菡走到桌边，倚在桌边问。
“什么意思？”陆之辰将公务暂时放下，抬起头，脸色稍显疲惫，但仍保持着淡淡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好看的笑容。
杜雨菡觉得这种笑容很诡异，探究，不屑，好笑，审视，很诡异，她对这种笑一点免疫都没有，一直被他盯得心惊。
“我买你的时间，帮我整东西。”杜雨菡掏了掏口袋，试图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增加士气，很可惜什么都没掏到，便顺手拿起陆之辰的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啪拍在桌上。
“好，我帮你整东西，每秒才不到一块钱，很便宜的。”
一进卧室，满目狼藉，床边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床上都是衣服，衣柜里还有衣服，除了衣服还是衣服。
“这么多衣服？”
“恩。”
“把一些暂时不常穿的暂时留在这里。过几天再整一次，好不好？”
“如果真的放不下的话就这样吧。”
“这不是你大学时穿的吗？还留着？”陆之辰指着衣柜里的一件衣服说。
“还有小学的呢”杜雨菡不好意思地笑道，“旁边那件白的，很小吧。”
“这些你都不穿了，还供着？”陆之辰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想留给我孩子穿。”杜雨菡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万一是儿子呢？而且这些衣服说不定到了孩子那么大的时候，她不想穿，你不白留了。”陆之辰笑了笑，留给自己孩子穿，真有想法。
“我愿意！这叫可持续发展！”杜雨菡放下手中的衣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活像一个圆规。
“好，下次再收你的这些古董吧！恩？”
“恩，你要给我足够的空间放这些衣服。”
“好。你想生女孩？”陆之辰顺着杜雨菡的构想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恩，女孩子乖，好带嘛，妈妈的小棉袄。呵呵”杜雨菡幻想着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和谐相处的场景，一脸温馨的憧憬。
“取决于我吗？”陆之辰边叠衣服边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什么意思？”杜雨菡将头撇向陆之辰，一脸不解地问，扫了一眼他叠的衣服，笑道，“叠得不错嘛。”
陆之辰怪异地看了一眼杜雨菡，盯着她的眼睛说，“亏高中还是学理的，生物白学了。”孩子的性别当然是一男一女的染色体共同决定的，难道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杜雨菡立刻领会了陆之辰的意思，瞪了他一眼，继续整理东西。
等塞满三个箱子，衣柜里也只剩下了杜雨菡的那些占了半个柜子的陈年旧货，时间也从九点跑向十点。但是，最终，杜雨菡没有给陆之辰劳苦费，并不是大方的陆之辰没有索取，而是小气的杜雨菡赖账了。
陆之辰收费是一小时三千，平均下来一秒钟确实不到一块钱。
积少成多啊，资本积累的初级阶段，杜雨菡躺在床上一阵感叹。陆之辰还在熬夜办公。杜雨菡觉得今天他们俩的气氛和谐得诡异，和陆之辰的笑一样的诡异，即便肯德基点，她喝可乐喝呛了时；即便在他车里，两人一句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刘德华的老歌时；即便整理衣服时，他用食指提着她的内衣说果真是A罩杯时；尴尬好像少了一点，和谐得诡异，难道一张证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难怪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去登记结婚。
杜雨菡也不知道自己几点钟睡着的，只知道她有意识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一早醒来时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不免一惊，一只手还好死不活的搭在她的腰上，刚预备粗鲁地将他的手扔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但想到以后可能每个早晨都是这样的状况，既然结婚了，还是和谐一点的好，便轻轻挪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起床了，生怕吵醒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陆之辰，他昨晚不知道又工作到几点才睡？以前校辩队准备辩论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充分准备，他经常到半夜两三点才睡。很多人质疑陆之辰是靠着陆教授才会有着这么辉煌的成绩，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年轻的金牌律师为了这块金牌付出了多少努力。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妈妈十点手术，再让他睡会儿吧！
杜雨菡洗漱后就去做早餐，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迟疑了一下，又拿出来一个，今天多了一个人。煮蛋的时候她在想，其实鸡蛋吃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得胆固醇的，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喜欢吃，以前在学校一天一个。
早餐做完后，杜雨菡便去喊陆之辰起床，走进卧室，发现人早就不在，看见洗手间的门紧闭着，想原来早就起来了，怎么没点儿动静，起来也不打声招呼，后来又想，他为什么起来要和你打招呼，杜雨菡，要和谐，这点小问题要和谐掉。随后便不再介意这个问题，一个人坐在桌边先吃了起来。
陆之辰出来时，杜雨菡吃得已经差不多了，他看了看碟子上的鸡蛋，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如果说和杜雨菡分手有什么好处的话，大概就是不用天天吃鸡蛋了，以前追杜雨菡时，为了和她拥有相同的爱好，他几乎天天陪着杜雨菡吃食堂里的鸡蛋，事实上他并不是特别喜欢吃鸡蛋；现在貌似，他不采取点策略的话，他可能要吃一辈子的鸡蛋。
于是，他边剥鸡蛋边装作随意地说了声，“你还是天天吃鸡蛋？”
“恩，一天一个。你不吃鸡蛋啦？”杜雨菡其实在某些方面是很敏锐的，尤其对于陆之辰，纵然他过于复杂的时候她看不透，但诸如鸡蛋这样小事上，陆之辰的一个小小的神态就能让她猜到十之八九，他微微的蹙眉她看见了。
陆之辰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刚才还是猜测，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再喜欢吃鸡蛋了，也许是吃腻了，也许就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么想着，杜雨菡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感情过于丰富的她又把自己和鸡蛋联系在了一起。
吃完饭，杜雨菡去洗碗，陆之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眼神朝着厨房，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杜雨菡，宜家宜室，他脑海中只出现了这四个字，父母还真是有远见。
走到停车场，陆之辰把钥匙扔给了杜雨菡，杜雨菡捧着钥匙，向他投去了疑问的眼神，陆之辰便朝车走去边说，你开车。
杜雨菡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囧来形容了，不过她倒是乐意，开奔驰呵，表情顿时由刚才的石化状态变成一脸暗暗的欣喜，但想到今天是妈手术，喜形于色是相当不对的，嘴角又耷拉了几分，但眼神中还是看到一种小人得志般的精光，心中还暗暗腹诽自己杜雨菡啊，装什么气质，你也不过是个小人，开个奔驰就开心成这样。
陆之辰坐进车里便还是补眠，杜雨菡发动引擎，轻轻地问了句，你昨天几点睡的？
四点。陆之辰将头靠在椅背上，眼皮抬都没抬。
杜雨菡握方向盘的手不禁一紧，口微微一张，竟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只好又闭上了。
等车驶出了小区，杜雨菡开着车，眼朝前方，如若自语地说，以后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别说话，开车，到了叫我。”陆之辰哑声回答，没对杜雨菡的建议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昨晚他要在一个晚上完成两天的工作量，周一有个案子就开庭了，这周他才开始仔细研究这个案子，不算大但估计能给他带来不少声誉的案子，虽然他已经很有声誉了。
杜雨菡突然有些惭愧，财务部貌似十分的清闲，很少加班，应酬也不多，有时和政府某些部门打打交道，但都是熟门熟路，没什么挑战性了。杜雨菡的背直了直，一个想法初见端倪了。
现在过了上班的高峰期，几乎没有堵车，很快就到了医院，泊好车，杜雨菡轻轻地摇了摇陆之辰，轻声道，“陆少，到了，醒醒。”
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戏谑地称他为陆少，陆之辰家不是豪门，但却是世家，祖父辈都是法律界的大家，陆之辰想必以后也是回校任教，叫陆少也是得当，只不过陆之辰很是讨厌这个称呼，他曾经多次向杜雨菡声明，他非常不喜欢这个俗气的称呼，让她最好换掉；但杜雨菡其实有那种叛逆潜质，你不喜欢，我偏叫，陆少挺好听的，颇为亲切，别有一番滋味。殊不知陆少这个称呼潜意识地表达了她对他的一种崇拜，他存在在她的存在。
陆之辰睁开眼，眨了眨，理了理睡皱的衣服，对杜雨菡道了声谢谢。
杜雨菡一时竟然说不出那简单的不用谢，只是稍稍楞了一下便下了车，什么时候他们这么生疏了，有时感觉挺近，有时又很远。
下了车，陆之辰走在前面，杜雨菡紧跟其后，走了几步后，向前一步，轻轻地挽住了陆之辰的胳膊。陆之辰不禁一怔，收住脚步，抬起好看的眉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好笑轻蔑的味道，盯得杜雨菡不禁低下了头，手仍然死死得拴着他的胳膊，陆之辰嘴角微微扯出一分笑，转过头，向前走，没有反应过来的杜雨菡第一步几乎是被拉过去的。
杜雨菡就这么被陆之辰拖着进了医院，途中陆之辰接了个电话，陆之辰恩了几声便挂了电话，杜雨菡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也没问陆之辰打电话的是谁，讲些什么，一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被别人问这样的问题，二是她觉得没资格问。
陆之辰，陆教授还有杜雨菡伴随着林静珊女士直到她被推进了手术室，陆之辰此时俯身对妈妈说，他也来了；陆妈妈眼神顿时闪现出一种惊喜的色彩，嘴巴微微长着，但随即就恢复成淡淡的微笑，杜雨菡依稀看到了她眼角那属于喜悦的泪花，不禁猜测，他到底是谁？
林静珊进手术室时还微笑着对着大家做出了胜利的手势，想到这里杜雨菡心里又开始泛酸，感动，就差眼泪夺眶而出，挽着陆之辰的手又紧了些，心里默念手术一定要成功。
时间已过了正午，手术还没结束，陆之辰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只说了声好便挂了，随后他侧过身对陆教授轻语了几句，陆教授点了点头，陆之辰便离开了手术室。杜雨菡坐在那里，疑惑地看着这父子俩，可惜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为什么陆之辰突然离开了，陆之辰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陆教授看着红闪闪的手术中三个字揪心，她呢？她是喜欢林静珊的，但还没升华到亲人的境界，她所能给予的只是关心，祈盼和应尽的礼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半小时后，听到了两个人有些凌乱但却不显慌张的脚步，杜雨菡抬头看来人，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她不知道她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只记得脸上尴尬的笑容和不知所措的客套。他就是他吗？
杜雨菡眼中出现了两个人，为首的是陆之辰，紧跟其后的还是位男士，个头比陆之辰矮一点，大概178左右，穿着白衬衫，风尘仆仆地样子仿佛刚刚匆忙赶到，气质也与陆之辰很不想象，初见陆之辰的人，一定会被小白脸的外表迷惑认定这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但这个男人没有陆之辰那般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也显出岁月给予的凌厉，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暗示着这个人的薄情，如何也与儒雅打不上边，事实上在杜雨菡心中他甚是儒雅，陆之辰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瘪三无赖，当然这只是杜雨菡固有的偏见。
她看见来人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慌忙地跟着陆教授起身，眼睛却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让眼神停留在前面的白墙上，笑容空洞地摆着，不知由的人还以为她是为林静珊过度担心才会笑得如此苍白。
“念扬，外面过得好吗？”陆教授拍了拍他的肩，满是赞许的眼光，虽不是亲生的，可30年来一直是当亲生的来养的。有这个儿子，陆教授很是骄傲。
“挺好的，爸，我辞去国外的工作回国了。”林念扬说，“我对不起妈。”
“回来就好，就好！”陆教授的脸上满是激动和欣慰，回来了真好，人老了就希望一家人都聚在一起才安心。
这时，林念扬的眼神落到了眼神放空的杜雨菡身上，仿佛了然了般，原来如此地语气，儒雅的笑容，“传说中的弟妹原来是杜小姐啊。”
杜雨菡听到林念扬的那声爸时，整个人的重心都不稳了，天地有一瞬间是黑暗眩晕的，空洞的笑容中掺杂了些许凄惨，她也许真的上辈子造了孽。不同姓怎么会是父子？
“杜雨菡！”陆之辰一声低沉地叫声让她缓过神来，将眼神移到陆之辰身上，杜雨菡才意识到刚才有多失态，看他脸色铁青，眼神狐疑地停留在她和林念扬中间，估计一向有律师嗅觉的他也该猜到十之八九了。
低下头稍稍调整一下情绪，杜雨菡又回复那职业女性摸爬滚打出来的职业化的笑，“林先生，刚我有些走神，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林念扬的眼神微微一闪，礼貌儒雅地重复道：“我说，杜小姐原来是我弟妹，结婚了也不告诉我。”
“我和之辰这婚结得有些匆忙，我也就告诉了我父母。”杜雨菡笑容僵硬在脸上，嘴巴机械地回答着。
陆教授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但说出的话却听不出他到底悟到了没有，“原来念扬和小菡认识啊，看来小菡和我们家有缘分呵！”
“认识，爸，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林念扬接话道，杜雨菡再次将眼神投射在非人类身上。
“你出过国？”陆教授刚要开口，陆之辰便将话接了过来，眼神直直地盯着杜雨菡，微微眯着。
“啊，公司送出去培训的，英国。”杜雨菡低着头实话实说，她还需要承认什么吗？即便承认也不能在陆教授面前承认，在林静珊的手术室前承认，她丢不起这个人。
陆之辰站在杜雨菡颈后轻声命令，“回家再说。”那冰冷的语气和凌人的气势让杜雨菡不禁打了个冷颤。
杜雨菡觉得气氛压抑，本来医院的气氛就压抑，这么一来更压抑，她想离开这里，她受不了陆之辰的冰冷的气场，受不了林念扬的味道不明的浅笑，陆教授那句似懂非懂的问话更让她忐忑不安，觉得在这里坐也不是，站了不是，只盼有个地洞能让自己钻进去。
手术中的灯暗了，不管各怀什么样的心思，都齐向手术室门前涌去，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出来了，陆教授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情况……怎么样？
医生报以轻松地一笑，“手术成功，但林医生还处于危险期，将移至ICU，在患有冠心病的情况下被切除三分之二的胃，林医生不简单。目前麻醉还没醒，请不要过度打扰病人休息。”
大家连声道谢，林静珊手术成功真是太好了，一时间某些人都忘记了尴尬，杜雨菡激动地挽住了陆之辰的胳膊，陆之辰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不觉得吃亏了吗？”
杜雨菡警觉地想抽出挽住他的胳膊，却被陆之辰有力夹住，她抬起头懊恼地直视着他，瞪着他，你是什么意思。陆之辰满不在乎地撇开脸，将后脑勺留给杜雨菡，你说呢？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想逃过另两个男人的法眼可没那么容易，某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在眼里心里了然，另一位正值壮年的男人一副看好戏的心理。其实这一滩清泉都是被故作无辜的他搅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