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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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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故地重逢(二零零零年五月)
第一节故地重逢
一条弯曲的小溪,从石缝中草芽里冒出的清水汇聚成清澈的溪流,宛如一条闪光的玉带镶嵌在那绿草如茵的田野中,棕褐色的柳树,一顺下垂的枝条,绿色的叶片光滑地如同少女的肌肤,纤细而又润滑,一阵微风吹过,枝条轻轻摆动,叶儿在枝头摇晃,像舞者在摆弄飘逸的衣裙翩翩起舞。一阵阵幽幽淡淡的清香夹杂在那风里,一眼望去,一簇簇绿色的金银花藤顺着山坡往上生长着,绿叶丛中缀满了白的黄的金银花瓣,如云似霞,纤细雅致,低下头去闻了闻,甘甜弥漫着整个身心,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一段记忆之中的情感或许是一种想象加现实的结合体,或许记忆中的那个人只是个模糊的身影,眼角微微的思绪是一首无法言喻的序曲。
一九九九年五月某学校门口
“洛主任,这是去哪儿”“哦,我和陈校长去县里接新分来的老师。\"应声的人约莫三十二三岁的样儿,中等偏瘦的身材,两道剑眉微蹙着,高而挺拔的鼻梁镶嵌在一张白皙的脸上 眼晴大而有神,只是在那不经意中会流露出少许的落寞与忧郁,他叫洛毅,是李祥县绿布高级中学的教导主任。
学校借的拖拉机沿着乡间崎岖的山路前行,两旁茂密的树木一棵棵向后移动,公路下方沉甸甸的麦子已泛出淡黄,约莫就要到收获的时节。坐了将近两个多小时的拖拉机,好不容易来到了李祥县上的车站。说是车站,其实是由几座平房所构成,斑驳的墙皮已脱落,露出了红色的砖皮,露天候车厅正中有一棵茂密葱茏的老樟树,盘虬卧龙般的树根,强壮而有力的树干,绿疏朗的参天大冠叶革质,椭圆的形状,颜色呈深绿色,郁郁葱葱。陈校长和洛毅进站后四下里寻找新分来的老师,老师的具体情况洛毅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今年二十三岁,他只得随着陈校长到处观望。
“洛主任,新来的老师说是在车站的大樟树下等我们。”
二人不约而同地朝老樟树下看去,只见那儿正站着一位女孩儿,高挑的身材二十多岁的样儿,是她吗陈校长和洛毅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柳树样苗条的身姿,披肩的长发,白净般的面容,忽闪明亮的眼眸。
“陈校长,您好,我是林倩。”女孩走了上来。
“你好,林倩!”校长陈建普和新分来的老师林倩通过电话。\"洛主任,这就是我们学校新分来的老师林倩,这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对了,你们该是熟悉的吧!\"陈校长打趣介绍着二人。
洛毅和林倩相视一笑,怎么会不熟悉,七年前的老师与学生。
\"洛老师,您好!\"林倩强压住心头的涟漪,伸出了手。
\"欢迎你林倩。\"望着那清澈明亮而又曾经无比熟悉的眼晴,洛毅莫名心神一荡,随即也伸出了手。
他们相识在六年前那个极其炎热的九月,刚刚初中毕业如期踏上高中门槛的林倩,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正是洛毅,她个子挺高,可是由于未曾发育,显得很瘦。十六岁的年龄,天真活泼充满着朝气,单纯的不喜欢学数学,也不好好学习英语,却在偏爱中喜欢语文,在英语自习上看语文是常发生的事,也不知挨过英语老师多少次批评,找班主任洛老师告状,没用照旧。
她课余时间跑到学校的溪水旁钓小米虾,用树枝系上一根细绳,另一头系上蚯蚓,往河里一放,一会儿虾就上钩了,用小网一捞,成了,单纯、无忧无虑、不求上进,也不去设想将来的志向,在她的思维世界里,有如一张无折痕的白纸,毫无竞争意识,除了学习语文和看小说,她的内心就剩下一个‘玩’字了。
回想起这些,洛毅的嘴角浮出一丝浅意的微笑,今天的林倩呢一张白净妩媚的面庞,两道弯弯的秀眉,秀气的鼻梁,有序的谈吐,微微的笑意,这一切可否是七年努力结成的硕果。
三人坐上了去绿布高中的拖拉机,这时陈校长坐在了司机的旁边,洛毅和林倩就坐在后座上,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林倩这时感觉腰有些酸痛,她不由得往后靠了靠,一不小心撞着了一旁的洛毅,
“对不起,洛老师!”歉意地笑了笑,眼里一抹清新。
“没关系。”洛毅只是笑了一下,他深黑的眉梢随着笑容有些抖动。
这时的林倩开始打量着自己七年前的班主任:一件酱颜色的长袖衬衣,衬托出一张白皙的面庞,头发一丝儿都不乱梳制在耳旁,越发显得那张脸的生动与刚毅了,不经意之间,洛毅回眸的神情与林倩注视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不知缘何,林倩的脸上浮出一丝红晕,她低下了头去,洛毅坦然中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李祥县地处大别山西部,四面环山,崎岖的山路诉说着这个县是省里重点贫困县,就拿林倩从省里下火车来报道的过程来说吧!下了火车,坐了七个小时的交通工具中巴车,好不容易到县城,又因为县里到绿布高中没有交通车,只能坐三个多小时的麻木或拖拉机,一路坑坑洼洼如同摇篮一般。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水杉树高耸巍峨,路下方是广袤辽阔的田块,种植的油菜,黄色的角夹预示着就要到收割季节了,那饱满橙黄的麦粒诉说着今年又是一片丰收景象。
将近走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绿布高级中学,三人下了拖拉机,林倩要搬行李被陈校长洛毅拦住,她就只得提着一个手提包进了学校的院门,展现在林倩面前,仍然是七年前那所旧貌的校舍,不同的是石灰已从两层楼房的墙体上脱落,露出了红色的砖面,在操场的南边,仍是那标着旧白线的篮球场,上面已有不少的坑洼,陈校长看到林倩四处打量的神情,
“没办法,谁叫我们县穷呢有时连教师的工资、、、、、、”又觉得不该在新来的老师面前说这些,陈建普校长赶紧打住,一旁帮林倩拿行李箱的洛毅并未言语,听了这话他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当初也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可是十四年变化前后又有多少呢
学校虽然破旧,可它却培养了一批批国家栋梁之才,全校二十位教师,几乎全部都是从省师范学院毕业而陆续分来的,每一名教师虽然只有大专文凭,可他们却在忙碌的教学任中抽出时间自学,其中十二位教师取得了国家承认的本科文凭,还有四位取得了研究生毕业证,包括校长陈建普和教导主任洛毅,二十位教师,人人都承担着各班级的主要课程,就拿校长陈建普来说吧!他事业性的东西比较多,可他仍然坚持带高二(一)班的语文,另外还兼着高一(一)文科班的政治,教导主任洛毅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绿布高级中学是一所农村全日制寄宿式学校,三名职工管带着全校近三百名师生的衣食住行,菜是自己种,猪是自己喂养的。因为有这么一批勤学苦干的教职员工,陆陆续续向大学输送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每年大学高职高专的升学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六,在当今教育质量竞争时代,绿布高中却每年以百分之九十六的升学率,在县里拔得头筹。所以说当地的学生都以能上这所高中为荣,有一种说法:上绿布高中就是迈进大学 校门伸出的一只脚。这话虽然看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是从中可见它的教学质量以及学校的名气。教师的职业是神圣的,他们肩负着教育人成材,培养国家栋梁的重任,他们孜孜不倦地辛勤耕耘,可是往往他们得到和付出的不成比例,甚至有些教师把学生管严一点,家长还会到学校大吵大闹,说老师不喜欢喜欢自己的孩子,什么都管着,试想,如果老师不去管教学生,那老师岂不少死好多脑细胞,岂不很悠闲很舒服,可是学生呢不务正业,那样的孩子不是永无前途可言吗
靠近林倩寝室不远处的墙角有一簇金银花藤,听高二班的夏云露老师讲那是洛毅主任前几年从别处移栽过来的,花藤长势正旺,青绿色椭圆形的叶片中,白色淡黄色的花瓣竞相开放,丝状的花蕊发出阵阵柔绵的清香,每回看到这早已攀爬着竹竿向上延伸着的金银花,林倩内心总会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毕竟金银花有着她无限遐想、她的脉脉柔思,还有那永远说不出道不明的真情、、、、、、、
一九九四年李祥县某学校
五月,林倩和李寒梅及几个要好的同学去附近的农村田园里采摘了几把金银花,上语文课时,林倩趁讲课的洛老师转身时,低下头去偷偷地闻了闻桌上的金银花,
“林倩,注意力集中!”冷不防洛老师就站在了课桌的旁边。
“把花拿出来。”林倩暗自伸了伸舌头,无奈何把花递给了洛老师。洛毅瞪了林倩一眼,转身又去讲课文了。
下课后,语文课代表的林倩把全班的语文作业本交到洛毅老师的寝室兼办公室的房间里,只见那把金银花好端端地插在书桌上的花瓶中,林倩又忍不住低下头去闻了闻。
“怎么还惦记着这花呢”洛老师从里间走了出来,林倩笑了笑。
“高二(一)班那么多女生,都痴迷这花,一上课,课桌上窗台上到处都是金银花,像什么样子,批评你们多少次也不见改。”洛毅边说着接过了林倩手上的作业本。
“我们现在少多了。”林倩笑了起来。洛毅见状摇了摇头,他的眼晴扫了一下金银花,心中的感伤从眼中流露出来,尽管他掩饰很快:三年前的她不是也喜欢这花吗如今却静静地躺在那风景美丽的山上。
“大概是因为这花很特别,香味又淡雅,所以女同学都喜欢它吧!”林倩看了看老师,她见他脸上忽然皱眉,觉得有些奇怪,适才不是挺好吗
“来,给你一张明信片,看看上面有什么”洛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明信片:带露水金银花含苞待放,一旁的叶片青翠欲滴地衬托出几朵白色、淡黄的金银花。
“真漂亮!”林倩由衷地赞叹道。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谢谢洛老师,我上课去了。”望着这个单纯得有些可爱的女孩消失的背影,洛毅笑着摇了摇头。
一九九四年五月李祥县某溪水边
十六七岁的年龄,也开始充满了青春的魅力和无尽的浪漫遐想,一个朦胧月色的夜晚,林倩踏着露珠,走在学校前面的麦田埂上,溪边婀娜的垂柳,绿色枝条在溪水里轻轻摇荡,路旁是沉甸的麦穗,天上朦胧的月色,伴随着那微微还带着一丝寒意的露珠,闻着豆麦的成熟夹杂在那水汽里,林倩似乎有些惬意。
“谁?”前面传出的声音把林倩拉回到现实中。
“洛老师,是您!”
“哦,是林倩,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洛毅看起来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他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尽管已过了初夏,但是天依旧有些凉意。
“这夜多美,空气那么好,睡觉是不是浪费。”林倩折断了一根柳枝条,缠绕在手上,软软的、嫩嫩的。
“怎么,你看起来想成为诗人?”这是洛毅第一次和学生谈到理想,适才涤荡了心间的忧伤似乎变得有些淡然。他又看了看面前那张小巧俊美的面容。
“做诗人有什么意思,我想上师范大学。”林倩脱口而出。
“你喜欢当老师?”洛毅一怔,他回头看了看那张依然还带着少许稚气的面颊,没想到学生志向和自己当初选择是一样的。
“对,我喜欢。”林倩抬眼看了看老师,心里忽然一动,但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又跃上心头。
两人正说着,前面碰见了林倩高二(一)班的同学张玉兰和李寒梅。
第三日,学校开始传言说洛毅和女学生林倩师生恋,有人还亲眼看到二人晚上一起散步呢!
其实那时林倩又懂得什么,情呀爱呀在她心里是无从下脚,她只是希望常常能见到洛毅老师,喜欢他给自己补英语数学,喜欢他在晚自习时在自己课桌旁看自己做作业,明知是对的还要自己上黑板演示一遍,她喜欢他的一言一行,如果这也算是爱的话,那么这个字是否太过肤浅了,爱是在一点一滴的情感上建立起来的,爱是要经过风雨,才能共建彩虹。
林倩单纯的心啊!她从未想到她会爱上她的洛老师。
在四年的大学里,她会不自觉地想起洛老师,想起他的一笑一行,想起那金银花,于是,去翻箱倒柜去找寻那张明信片,尽管上面早已没有了过去的印记,可是林倩仍然会情不自禁反复看,当看到同学出双入对时,她也会偶尔心动,想起了那绿布中学两年半的美好时光,洛毅老师的成熟,洛毅老师的傲气,洛毅老师嘴角时隐时现的笑容,原来他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印在了林倩的脑中,大雁南飞时,她会悄悄寄托雁儿对洛老师的深切问候,一次次一年年,她甚至想趁暑假回故乡一趟,去绿布中学看看那久别的老师,可是每次的迟疑,都使她止步,三年了,洛老师已将近三十一岁了,或许他早已有自己的美满家庭: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儿子或女儿。到那时林倩不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因为在一次次对洛老师思念的梦中,她只看到他的背影,每一回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模糊的身影,一次次回忆他曾经寝室亮灯的窗户,可是推开门,却只是一个布满灰尘空洞洞的屋子。多少次泪湿枕巾,多少回泣声惊醒梦中人。
时光在一年年后移,好不容易在毕业前夕无意中联系到绿布中学的同学李寒梅,从她的信中林倩知道了洛毅老师的近况,于是下定决心,也未和父母商量,按照高考毕业分配模式,一般是哪省招收原则上回哪省,只有特别优秀才会留京,于是林倩就让省办公厅主任的父亲,出面联系省教委,要求分到李祥县绿布高级中学,省教委当然兴奋,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自愿要求到山区的农村中学任教,他们肯定给予支持,同时也非常佩服林主任此举是高风格、值得推崇的行为,试想哪个领导干部不是千方百计地找门子找路子把儿子女儿安排到福利好有前途有面子的好单位去。
因为林倩是直接从学校分来的,也未经过实习的环节,所以学校开学后学校领导决定让洛毅带一下林倩,因为他曾经是她的班主任老师,彼此熟悉,遇到问题也好解决。
林倩进教室时高一(三)班的同学都已坐好,她悄悄地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七年后,林倩又一次坐在了绿布中学的教室里,七年后,她又一次聆听洛毅老师的讲课。
窗外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会儿又俯冲下来,看到无人去理睬,就知趣的飞走了。校外的村庄的收割机正收割着田里的大麦,轰轰的声响并未影响到同学们求知的热情。
洛毅讲的课文是高尔基的《时钟》。
“这些分分秒秒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还有许多别的更重要的问题没有答案,而我们的幸福却又取决于这些问题的解答。”
七年后再次聆听洛老师讲的《时钟》,林倩仍然被洛毅老师那动情的语调所触动,好一会儿,她才从时钟走回到了现实,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打量起自己曾经的老师、如今的同事来: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神,有着一股智慧的光芒,高挺有型的鼻梁下一张厚薄均匀的嘴唇透着一股英气,这张脸经历了太多的人生磨难,可是他依然志向不改追求不改。
冷不防洛毅的目光与林倩相遇,他心里顿时泛起了一丝说不明的东西,但是那感觉只是一瞬息的,他随即收回了目光,调整了神态继续讲起了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