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叶萧子云

3、第 3 章

　　第三节又遇
　　这天星期日，丽江医院陆院长以个人名义执意邀请市公安局刑警三队全体队员吃饭，说是感谢三队他们破了案，给医院挽回了声誉。这个吃饭的通知还是市公安局长林新亲自下达的，破案是警察的天职，发案单位请吃饭影响不好，但是身为公安局一把手既然都出面了，李云若他们也只得同意了。

　　晚上，大家一番梳洗，来到了清扬宾馆，李云若平常不是警服就是简单的便装，今天居然上身穿了一件淡黄色衬衣，下身着了一条黑色裙裤，既显出了她高挑的身姿，淡色调也很配她白净的肌肤。许多同事都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队长。

　　“李云若，你分到我们局里快二年了吧!我可从来没有见你打扮这么时髦过。”局长林新打趣着下属。四十多岁模样的他头发深黑，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可能是长期从事刑警的关系，一双眼睛目光炯炯神采十足。

　　“李队长!”

　　“李主任，以后就喊我名字吧!”这次破案麻醉科主任李亦竹帮了刑警三队不少忙。她和陆院长伉俪情深。

　　“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因为女孩子都比较介意别人问她的年龄，所以李亦竹也格外小心，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三十三，用老话说早过了而立之年。”李云若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难怪局长笑自己，在部队的十多年，基本是军装不离身，后来转业到了地方，着便服时不知用什么颜色去配了，自去年向别的女同事请教些着衣服的技巧，自己才略微懂了些。

　　一会儿，陆院长张副院长也到了，心外的萧枫主任走在最后，他微笑地扫视了一下众人，大家互相握手说着客气的话。

　　酒宴开始了，一盘盘热菜凉菜都被服务员按顺序端上了餐桌，现在的宴席盘子碟子做工都非常考究，圆盘长盘，像菜篮样儿的盘，应有尽有，不要看菜就是这装菜的盘碟碗都是一种艺术享受，一个像鲨鱼嘴模样的绿色盘里装的是剁椒鱼头，一红一绿，相映成趣。十多根油炸金黄春卷装在一个精心烧制的白色瓷质笔筒内，一碟空心菜盛在一盘绿莹莹黄灿灿荷花盘中，用艺术创造艺术，用精品陶冶情怀，也不失中国千百年来饮食文化的一大发明。

　　酒宴正酣，大家开始说着感谢的话，互相敬着酒，就连平素话不多的刑警小李子也掺和了进去，李云若只是礼貌性地和医院领导各自敬了杯饮料，就不怎么说话了，说真的从部队下来二年多了，她仍然不适应这种推杯酒盏的宴请，有时觉得这种气氛似乎离自己太远。她只是独自拿着饮料慢慢品着。

　　萧枫端起了玻璃的高脚杯，说是酒杯，其实里面装的是无色的饮料--雪碧，自从行医拿起手术刀那一刻起，他就暗自决心不再饮酒，酒能壮胆酒能提神酒是一种调节气氛的润滑剂，一些办公室谈判桌上未能完成的任务，靠着酣畅淋漓醉眼朦胧的酒杯居然能轻而易举被攻破。心血管外科医生也是术前禁止饮酒的，尤其是白酒，到了手术台前，醉眼迷蒙中怎么能分清细如发丝的血管和薄如蝉翼的心膜，怎么手术，更不用谈去履行救死扶伤的医德品质了。

　　不饮酒的这个习惯萧枫一直保持着，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红烧带鱼，味道鲜咸微微还有些辣，他皱了皱眉，他喜欢吃海鲜，尤其是原汁味的活海鲜，只需用清水煮或蒸熟无需添加任何作料就是一盘味道绝佳的美味了，但是今天的唯一海鲜菜品带鱼明显是用海盐腌过保存的那种，厨师烹饪时又加了辣椒，这样可以减轻带鱼身上的那种腥味。萧枫的味觉器官天生就对辣的食物很敏感，他只得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面前的一杯清水喝了口，可能是想缓解口齿间的不适应。等一切稳定下来，他抬起了头微笑着看众人闹酒。

　　“萧主任，你看别人李队救了你，也给我们医院挽回了声誉，怎么你也该敬别人一杯酒吧”麻醉科主任李亦竹似乎也注意到了萧枫和李云若的落寞及不合群，其实她和萧枫是高中和大学同学，平素是直呼其名的。

　　“李队，谢谢您!”迟疑了片刻，萧枫端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不用谢，萧主任!”李云若拿起酒杯也站了起来。

　　“慢、慢，二位!”医院的张副院长拦住了两人。

　　“你看我们在座喝的都是白酒，怎么这二位却是饮料呢” 萧枫和李云若看了看对方的高脚杯中有着小气泡的饮料都笑了。

　　“对不起，张院长我不会喝白酒。”李云若腼腆一笑，脸上不自然泛起一丝红晕。这和她破案时那种果敢的工作作风真的是判若两人，一旁的萧枫想道。

　　在座的人继续闹着酒。

　　李云若走到窗前，望着灿烂的夜空出神。

　　萧枫回头看了看她，又低头沉思了会儿，也慢慢走至窗前。

　　窗口小阳台上有一钵叶色翠绿的吊兰，叶形清秀，形状如同纸鹤跃跃欲试，叶片悬空凭垂着，潇洒自如。

　　“李队，听你们林局说你是部队转业下来的。”他看着面前那双俊美的眼睛。

　　“对！”李云若收回了窗外的目光，回头微笑着，眉宇之间的冷凝是一朵伸开的繁华。

　　“军校毕业分去的？”萧枫此时有些忐忑，他甚至不知自己今晚为何话这么多。

　　“对，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部队。”李云若看了看身旁这个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博士：白色的衬衣，淡黄色的领带，深黑色的笔挺西服，头发一丝不乱梳理在耳后，衣服衬托出那张白皙的面容和有着光华的眼神，她心中暗自惊叹：眼前这个丽江医院著名的心外专家不仅在业务上是心外的一把刀，而且外形还那么俊朗儒雅。

　　“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军事院校，服役了很多年吧？”萧枫平常话不是很多，今天可能是融洽的气氛所致。

　　萧枫用手指拨弄着吊兰滑嫩的叶片，他的手指修长，如同钢琴家在弹奏动听的音符，平整而又无有一丝波纹的指甲修饰得圆巧而又白里透红。很难想象这是一双每日和肥皂消毒液刷子打交道，把无数心脏病人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手。

　　“前后服役了十四年了。”李云若平静如水的眼神映射出睿智的光芒。

　　“嘿，我说二位就别站着了，坐下来吃点菜吧！”公安局长林新笑着说道。

　　十点多钟，宴席散了，别看大家闹得热乎，其实喝起酒来都是心里有数的，医生和警察这两个职业都有着共性和特殊性。大家喝的也不多，主要是把那些工作上生活中的郁闷借这个机会宣泄一下罢了。

　　萧枫送李云若回家，很明显这是陆院长夫妇和林局有意的安排。

　　香樟树根茎很粗,枝干上坠满了绿叶,非常茂盛,深绿色的就像一把把绿色的雨伞影矗立在路旁，橘黄的灯光从树丛间的缝隙滤过，光斑细细碎碎落在人们身上，闻着那馨香的树脂味，呼吸着滋润带点暑气但却很是清新的空气，由喧闹的城市里带给你的种种嘈杂和烦恼，早在不知觉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萧枫和李云若并排走着，见她不出声，萧枫也不好再说话了。

　　“萧主任，我到了，谢谢您!”走到一座小区前，李云若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看萧枫。

　　“再见!”望着女孩转瞬消失的身影，萧枫有些莫名的触动，他抿了抿了嘴唇，今天的自己这是怎么啦？

　　后来萧枫在李亦竹的鼓励下也约过李云若，只是她不知是不是工作太忙的原因，只去了两回，其中有一次接了电话还匆匆地走了，萧枫也是无可奈何的。按说自己见过的女孩也是不少了，美国的、中国的，娇艳的、妩媚的、单纯的、傲气的，可是却无一人能牵动自己的心扉，现在这是怎么啦？

　　九月的天空亮得发烫，路边垂柳的细枝一动不动，树影缩成一团，蒙上一层尘土的叶子都蔫蔫地打着卷。水泥路面也被晒得软软的。人们都躲在了空调房里或是清凉处躲避着依然严热的秋季。

　　今天有两台大型心脏手术，白天忙碌了一天的萧枫晚上才抽出时间出去买点东西，回来时经过医院门诊大楼，碰到了急诊科的护士宋巧莲。

　　“您好，萧主任!”

　　“你好。”萧枫点着头，微皱的眉梢透射出一丝落寞。

　　“对了，萧主任，那个李云若队长胳膊受伤了，正在我们值班室包扎呢!”宋巧莲回过头说道。

　　“谢谢!”萧枫迟疑了一会儿，侧身快步来到急诊科清创室，果真看到了李云若。只见她的左手腕衬衣袖已挽到了手臂上，鲜血染红了腕部。医生杜志明正在给她清理伤口。萧枫朝杜医生点点头。

　　“李云若，你手腕怎么啦”萧枫关切的眼神落在了李云若受伤部位。一道明显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

　　“没事，刚才不小心被划伤了。”李云若抬眼看了看萧枫，他手里提着的纸袋装的是蛋糕。

　　“小杜，我来吧!”萧枫把纸袋挂在门口处的铁架子上，转身接过医生小杜手里的医用镊子，熟练地夹起消毒棉沾上消毒液，小心翼翼地擦洗着李云若受伤部位。

　　“你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见李云若眉毛皱起，他安慰着。

　　擦洗消毒完，“伤口不深创伤面也不大不需要缝针！”，他萧枫安慰着李云若，她点点头，这样的伤口只需上药用黄纱布盖住患处外层用纱布裹住即可，一层层的，萧枫包扎得仔细认真、一丝不苟。期间李云若抬眼看了他好几次。

　　“萧主任，你的包扎技术真不错，谢谢!”李云若看了看自己左手腕由衷赞叹道，她没想到萧枫这个心外的专家，不仅是心外一把刀，就连这个小小的包扎技术居然也是如此干净利落。

　　“夏天天气热出汗多，伤口容易感染，纱布要一天一换。”萧枫叮嘱道，李云若点了点头。

　　“李云若，还没吃饭吧”萧枫拦住了打完破伤风针将要出门的女孩儿。

　　“走吧，我也没吃呢!”眼前的女孩无奈中浅浅笑容证实了萧枫的猜测，他才从手术室下来时间不长，也还未来得及吃晚饭。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能够每餐准点吃饭就该去换个职业了。

　　两人来到医院附近的一个餐馆，餐馆整个摆设不太豪华，但是显得干净整齐，这是两人第三次单独一起吃饭，两人点了一碟酒糟毛豆、一盘清炒四季豆、还有一盘炒肚片，当然少不了这店的招牌菜——番茄牛腩汤煲。

　　李云若埋头吃着，相比之下萧枫吃得却极少。

　　“萧主任，你怎么不动筷子”李云若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在吃，李云若，你以后能直接喊我名字吗”这类型的话似乎不合乎萧枫性格，可是他却说了，而且很果断，只是眼里多了份担忧。

　　“好的，没问题。”听了这话的李云若明显一愣，但随即爽快地答应了。

　　望着眼前女孩俊秀的容颜，萧枫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仿佛一片落叶斜划过风里的轨迹落到平静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这波涟漪是什么，是回眸一笑的温馨还是凝若梅花的挂牵？

　　“你的手腕怎么伤的”萧枫把肚片倒进了煲中，这东西煮的时间久入味才好吃。

　　“办案子时抓一名罪犯只顾他手中的抢，没防备另一只手的匕首，不小心被划了一刀。”李云若看了看手腕处的纱布，苦笑着。刑警，尤其是重案队的刑警，受伤是常有的事。

　　两人边吃边聊着，一直到晚上十点来钟。

　　萧枫送李云若回家，尽管天气炎热，可路边仍旧有行人，三三两两走着。两人走到了豫园的桥上。

　　萧枫转身靠在桥边的栏杆上，回头看着李云若，眼里充满着执着的喜悦。李云若低下头去，她不敢直视对面那双迷离愉悦的眼神，那目光刺得她心里一阵茫然，两人离得那么近，以至互相能感觉到对方那呼出的热气。

　　“我先走了。”李云若再次低下头去，眼里一抹伤感迅速掠过。

　　“好的!”好半天，萧枫才收敛住心绪，他看了看身边的女孩，此时他感觉到一丝无奈，他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