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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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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把月掩半,只留得月的半边,淡淡的月色照应着万物,星辰点点好似想引谁注意一般相争亮着光芒,星月把淡色洒落天地间,借着微光似想把人间夜色收入眼里。
夏虫似没人管放肆叫得欢乐,虫声把松林充点得甚是热闹,有些没修得人行的小妖在吸取月之精华,孤魂野鬼在林间穿梭游乐,一切都太过安逸。阴灵正在觅食,倏然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吓得阴灵一个隐身消失。霎时间,妖魂四蹿消失在林间,连鸣虫都静了下来。
月下两抹黑影紧追白影,步步逼近,险些追上,黑影大喝一声,“妖魔,休想逃。”
白色身影转身倒退,把描金扇抵在唇边,笑道:“这位后生这般称呼人,可是失了礼节呀。”
“嗬,区区妖魔也胆敢称人!”
“哈哈,当真后生可畏,按起辈分你们还得叫我声哥呢。“
后头两名惨绿少年,一听此话脸色煞是难看,怒声道:“休得口出诳语。”
“小兄弟若能追上便是你们的本事了。”话说毕,一挥衣袖,撒出万千桃花,花瓣顷刻乱舞如疾风刮来叫人难以阻挡,把少年团团围住,待脱身时,那人早已不见踪迹。
淡月照的松林孤寂凄清,两位少年定原处,用罗经仪追踪,却了无结果。
少年愤愤道:“倒是让他跑得快。”
另一个持剑少年道:“他看似功法不浅,此地不宜久留,莫生出其他是非。”两人年纪尚轻,论功力也不知自身有几成胜算,况且对方狡猾至极,极不好对付,两人御剑而起,离开此地。
安衍飞檐踏瓦,回身看后头有无人追来,他本是图个乐子,却不料惹上了难缠的小家伙被猛追了一路,眼瞧身后无人心下松了口气,闲哉的踏着房瓦游走。说来到也奇,这小小城阳竟有如此修为的人物在此地狩猎,看似还是正派仙门子弟。
现是三更天,城中寂静无人声,风吹得门上挂着的油灯轻晃吱吱作响,守城门的卫兵也偷得半日闲的打着瞌睡。一声骇人惨叫,却也没有惊醒城中人,犹如两世隔绝。安衍侧耳细听,是东城,他快速穿行于黑夜间,越接近城东叫声越为清晰,不知这个档子还有谁能这般闹腾。
安衍飘然落在一处瓦檐,放眼过去,长巷里,女子一身着竹青长衣,手持长鞭挥打,发间步摇随行而摇动,微蹙一双水波眉,眼不含笑,淡淡瑞气悬于周身。瞧着女子着装与方才两名少年相似,再细看,安衍便有了些记忆,这不是点苍山岑家后生装束嘛,难怪方才那两小子气势汹汹一路紧追他不放。
青衣为点苍山岑氏后生装束,固有青葱之意,青衣上用同色丝线秀成君子竹,寓有“心虚节贞,德比君子”之名,如不细看便不知衣裳上的精妙,月白衣秀着卷云纹装束为行冠礼子弟所着,固为祥云之征。点苍山岑氏是修仙门第的开山老祖,历史悠久,规矩繁多,光是衣着装束便分好几类,自不用说其他礼节了。
仙门百家中点苍山向来最是不得好惹,视妖魔鬼祟如仇,遇之必灭必降,可让邪祟闻声色变。在其仙家道人中威望甚高,凡见点苍岑氏必会礼让三分。
安衍胸前折扇轻摇,笑看此景,乐道:“这小小城阳想来最近也是热闹。”
一阵异香袭来,随之银铃声钻近耳膜,安衍心中暗叫不好,想挥身逃开。后头便有女子言道:“好你个小子,可让你姐姐我好找,竟躲这儿来看美人。”身旁现出一名粉衣蝶裳女子,翩跹袅娜,面容柔媚娇俏,她出手擒住欲逃的安衍,满面笑容道:“怎个?看够啦?”
安衍回身赔个笑脸道:“我的好姐姐,这不想着腾个位给你不是?”
浓云听闻,收回手,娇嗔说道:“少来,地大着呢,十个你横在中间都碍我不得。”
自知浓云从来不会无事费时间来寻他,闲来想他时也不过是到老地方候着等他罢,安衍讪讪笑道:“姐姐,寻我做什么?可有什么好事?”
浓云一手夺过安衍手中摇晃的折扇,笑道:“算你小子有福,此次出关巧赶上仙市开集,与我一同去逛逛,看能不能掏些好玩意儿。”
安衍心下疑惑,他深知浓云性子,浓云一向不喜与仙门之家往来,只整日厮混在妖魔鬼怪行当中,这回怎么有了这般兴致,便开口问道:“怎么想着去那地界了?”
浓云笑而不答,扇子在胸前徐徐扇着,快意风流姿态,玩弄一番后,道:“这把扇子可是好东西,你可小心收着,别给折腾丢了。”
见浓云答非所问也不再好追问,只回道:“这是云姑你送与我的,自是珍惜得紧”
浓云用扇子半掩面,轻笑道:“可不是我呢,扇中亦有相思人。”说毕便把折扇合起抛回给安衍,瞥了一眼长巷,续而含笑说道:“苍山岑氏可不好惹,你可当心点。”
安衍接住折扇,想来浓云又是这般戏弄自己,他偏不上套,略过前头话儿,笑道:“不过是几个小毛孩罢,怕他翻天不成?”
浓云笑笑拍拍安衍肩头给了些警示道:“我说的可不是城阳这几个,十日后蓬莱会见。”说罢,不由得他是否答应此事,一拂袖而去,香气渐渐地淡去,铃声也远去。
安衍摇头笑笑有些无奈,只觉浓云性子一如既往的任性还不知改。
再望长巷,已不见鬼魅阴灵,青衣女子也只见得远去的背影。
描金扇一合,屋檐上的白衣公子忽而不见身影。夜深,人寐,无事又过一夜。
春雨停歇,渔家把船停靠在岸边,提着今日捕来的鱼虾在岸上吆喝叫卖。春燕停在城墙瓦檐上屡着羽毛,听着下边的众人议论纷纷。
底下一干人围在城墙边,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一位提着竹篮妇人踮起脚往人群里头瞧,想看个实在,问道:“哪家人?”
旁边裹着素群的妇人应道:“不晓得,听说是柳鲁夫今日赶牛在龙骨坡上破庙躲雨时发现的,也不知闹得是什么事儿。”
年轻壮小伙借着个头把里头看得真切,也插了一嘴道:“死相惨得很,一身皮被扒了,脸都被掏烂了。”
妇人听闻惊呼道:“造孽哎,会不会是给野狼猛兽袭击了罢。”
一个矮小男子从里头挤出,巧听见,也搭了一句话,“全身皮都没了,难不成那野狼还挑食只吃皮不成?我看八成是撞见什么脏东西了。”
众妇人那见过这般血腥场面,瞧见了的吓得赶忙遮住眼睛,听见的也惊吓得脸色大变,口里念着阿弥陀福。围观人越来越多,大多老爷们听得稀奇都赶来瞧个稀奇。里头衙役看人群势头渐增,粗着嗓子大声斥道:“再往里挤赶会儿就把尸体抬你们家门前去儿,给你们看个够,抬你们床上陪着睡都可。”
此话一出,众人跟触机关似的,默契的齐齐退开好几步,里头一下空出大片。
“李伯,怎样?”衙役小五开口问验尸仵作。
仵作略翻了死者身体,查看了大概情况,道:“且不好说。”
蹲在一旁的许则眳说道:“李伯,有话不妨直说。”
李伯思虑了一会,上前附在许则眳耳畔说了几句,许则眳脸色忽而沉下,眉头紧锁。少顷,吩咐其余人把尸首抬走,唤小五上前交代几句便匆匆走出人群。
城阳东城永长巷,许则眳在巷口踟蹰不前,脸色也不太好看。犹豫了片刻,许则眳最终提步向前走入,雨后路面尚留小小的水洼,青石板长着绿油油的青苔,巷子房舍的门窗看起来老旧。走至巷尾的小阁楼,门头挂着青铜玲风吹过也不见响声,门窗上刻满了精巧的文图。
许则眳叩门三下,门吱呀一声,露出小小缝隙。他轻轻推开门,屋里昏暗,屏风后头透出微微灯光,忽明忽暗显得缥缈虚无,叫人看不真切。不敢冒然进入,只在门边上轻声喊道:“素姑娘,在吗?”唤了几声,不见人回应,倘若不是有事相求,他是怎么也不想踏进这地和这道子的人来往,心里正苦恼时,忽然门头青铜玲作响,声声清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呦,稀客呀,许县尉。”后头忽而冒出女声语气微带戏谑。
许则眳心中骇然竟不知身后何时有人,回过头看,一位妙龄女子打着伞静立在屋檐外头,伞面上附满细小的图案显得神秘莫测,伞下的女子满面笑容的看着他,不等他答话,又续而说道:“许县尉是来算姻缘呢,还是官运呢?”
不免有些尴尬之色,许则眳讪笑道:“素姑娘说笑了,此次前来多有打扰,许某是有一事相求。”说毕,倾身作揖。
素和渡至门前,笑道:“许县尉多礼了。”合起纸伞,续而又道:“小女也只是接了祖宗的摊子混口饭吃罢,何以让大人来此一遭。”
“素姑娘谦虚了,此乃也是李伯唤我请来请教素姑娘。”
素和听闻是李二叔差人到来,想必是有要紧事,摆回了个正经说道:“若是这般,还请大人带路则个。”说罢,两人一同朝巷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