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乱红尘》桐舒

6、险境

　　北海的凶险从来都不是以海底五花八门的海妖怪著称，而是浩瀚海平面上的瞬息万变。天地，才是大荒最无上的存在，即使是最古老的神族，都无法预测出真正的天意，而生活在大荒土地上的生灵们，或者从存在到毁灭，一世的追寻可能就只是为了顺应天命。
　　四人出了船舱，此刻天已墨黑，远看好似与海已经连在一起，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不知风起何处，但却狂暴不止，早已将亮在船头的灯盏吹灭；雨点大如豆，摔进海里却被吹起的巨浪瞬间淹没。
　　颛顼的小船纵然造的坚固，但在空无一人的海面，仍旧显的单薄极了。
　　瑾瑟提议不如趁着大风让船继续往前，待到了离心岛，他们便可以上岸暂避风雨，待到平静后，在返航下海寻找。
　　素心了解北海的习性，海面的气候变得很快，骤起的风雨往往消散的也快，建议他们不妨等多一阵。而她可以先召集几只海妖过来，倘若风雨不止，在海妖的帮助下，他们能够更快的到达离心岛暂避，危险也更小。
　　颛顼、赤虹忝觉得素心的说法更加稳妥，便一起施法，好一阵子才找到方法勉强掌住船只不受颠簸。素心也再次吹起了那块墨玉铁片，呼唤着深海底的族人前来帮助。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了，颛顼和赤虹忝渐渐的觉得有些吃力了，而一向随传随到的海妖们，也并没有如上次那班快速的出现在船只旁边。
　　瑾瑟和素心走出船舱，却见风已缓，雨已小，浪也越来越小，可他们的小船却吃水越来越深了，好像水下有什么在向下拉着船。
　　素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驱动灵力，却发现没有海水能够供她驱使，当下心头一惊，海妖不同于常人，对于海水的掌控是绝对的，尤其是素心这种已经化形了海妖族，修为高的运用起来往往连灵力都不用，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
　　“素心，你在海里待的时间长，可知这是为何？”瑾瑟也看出了不妥，语气也着急了起来。
　　素心想了一下：“瑾瑟姐姐，你让你的蝴蝶在海浪中风一下，我看看
　　风朝哪边吹。”
　　鬼方瑾瑟是嫘祖娘娘的旁支血脉，她修的是昆虫灵，尤擅长驱动蝴蝶。她按照素心提的要求操纵放在香袋里的蝴蝶，蝴蝶升空后，却朝着与船行进方向相反的方向飞去。
　　素心见状，知道情况已经不妙！他们的船怕是已经绞进风洞了，而且怕是一个海底风洞，她们所见的风雨不过是风壁倒映出的海面的情形，这种风洞是连海妖族都惧怕的，因为他们亲眼所见的都是幻想！
　　素心与瑾瑟焦急的走到船舱内向颛顼二人解释情况。
　　闻言颛顼沉着脸不说话，赤虹忝也不慌乱，暗自沉思，这无疑让素心和瑾瑟更加焦急了起来。
　　瑾瑟一个劲的问赤虹忝：“赤虹忝，你不是看的远古典籍多吗？还不快想个法子，颛顼他可不能葬身此处！”
　　素心的情绪也被瑾瑟煽动起来，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想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海谷谷教给她的大海的习性。可他们海妖族向来能够大致的感觉到风洞的存在，通常都能够避开！看来她要成为第一个葬在风洞的海妖了，心里不觉有些怨念，她还没有看够这世上各异的珍珠呢！她还没有等到那个肯为她带上珍珠链的男子呢！
　　静默一阵后，赤虹忝总算开口：“办法不是没有！”
　　瑾瑟、素心眼前一亮：“还不快说！”
　　赤虹忝的脸色并没有好到那里去，想来结果并不乐观：“远古典籍倒确实说过，风洞也是能够逃脱的，只不过我们当中没有修火灵！”
　　颛顼略一沉吟，他好似知道赤虹忝的意思：“是的，常言水火不相容，可火却能够借风势，烧出一个缝隙来，我们便可以逃出去了！”
　　船只仍旧在不断的下陷，不知会坠向何处，在船舱里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瑾瑟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素心守在她的身边时不时为她渡上一口气。
　　颛顼在船舱里来来回回的踱步，突然看到了立在船尾的火石，心生一计：“或者我们可以靠它逃出去。”
　　话不多说，素心迅速用生火石烧然了几根粗壮的木头，四人手中各执一丛，只是船里的灵气实在微薄了，那火苗也奄奄一息的。四人快速挪到了船头，按照颛顼的想法，一起将火棍丢向风壁，颛顼操纵木灵保证火势不灭，素心则用能力尽可能的将掺杂在风壁中的海水分到另一边，其他二人则用灵利相助他们。
　　一番动作下来，他们依稀能够看见风壁最稀薄的地方有一些密集的小孔，瑾瑟放出自己的蝴蝶，蝴蝶在那洞边盘旋了几下后，竟慢慢的能够透过风壁，成群的蝴蝶涌向风壁，那稀薄的小孔也慢慢的变得大了起来。
　　另一边，木头燃出的火焰也越来越大，船上的备用木头量也显得有些不够，而颛顼竟然大胆的用自己的灵力幻化出木头点燃，站在他身后的赤虹忝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只好不断的将自己的灵力输到他的身上。
　　终于，那洞渐渐的大了起来，最稀薄的地方已经能够看到海水了！
　　颛顼大叫：“素心，快！”
　　素心连忙驱动灵力，操纵外围的海水裹着他们四人，于刹那间朝那个洞口涌出去。
　　也不知随着海底的暗涌漂了多久，待到素心再次睁开眼睛，却只能够看见颛顼一人守在她的身边，而不见赤虹忝和瑾瑟，他们被冲散了！
　　而她，原本就没有好好修灵，一次托四人逃出风洞，已经耗尽灵力了。颛顼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那里去，只用灵力裹着头部，身体则用真身在不断对抗海底的拉扯之力，脸色隐隐的发青，却还在不停的向她输送灵气。
　　素心心头一暖，眼见包裹着颛顼的灵力越来越薄弱，她猛地起身，张开双臂环住了在海中浮浮沉沉的颛顼，借着力浮到了颛顼的面前，迅速的凑过去，再一次的用嘴为他渡灵气。
　　她是海妖，在深海里无需灵气都可以活着，可颛顼却不能。这一次，颛顼是清醒的，却依然推不开面对面的素心，而他们，在深海里再一次的连为一体！那带有青草香味的灵气在他的身体不断的游弋，一丝丝、一缕缕，让身体逐渐的回温，而那青草香气更是渗入那个失掉防备的红色心脏之中。
　　此刻的素心同样心跳加速，上一次的情形可以说是偶然，而这一次却是必然！颛顼没有丢下她，她也不能够丢下他！想到这，她的心里暖暖的，更是甜甜的！
　　颛顼的情况总算好了些，他向素心笔画着要去寻找瑾瑟和赤虹忝二人，他拉着素心的手，慢慢的在海底暗涌中摸索。
　　素心的灵力也恢复了些，已经能够勉强的看见底下的情形，她悄然与颛顼换了位置，由她牵着他往前走。
　　他们似乎还在深海底，脚底下已经清晰的看到了海泥沙，如果她的灵力完全恢复，倒是能够很快的找到离心岛，只是还要为颛顼渡气，还要寻找瑾瑟和赤虹忝，就有些难度。
　　素心有些烦躁起来，颛顼却似乎感受到她的想法，使劲的捏了捏她的手，暗示她要冷静一点。素心吃了痛，也慢慢的静下心来，细心的观察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切。
　　他们慢慢有着，不远处却突然的亮了起来，素心迎着亮光看见了几只海妖聚在前面，高兴的要命，提了速度迅速靠过去，待到近处，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和颛顼傻了眼！
　　原来海妖们围在一起，并不是为了来救他们，而是在为阿雪疗伤。阿雪显然是经过一场战斗，他的身后还躺着一只巨大的海螺妖的尸体，而它也伤的不行，肚皮已经被剖开，其他的族人们也只是勉力的用灵力包裹住阿雪的心脏，看到素心过来了又惊又喜！他们本是听到了素心的召唤，寻声而来，正好碰上了海螺妖，争夺中他们也被搅进了风洞，最终阿雪打死了海螺妖，自己也重伤。其他的族人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只能够在此处拼命的看着阿雪越来越虚弱。
　　阿雪朝着素心嘶鸣，好像在与她道别。素心游到它的身边，眼泪再也绷不住的留了下来，阿雪与她在深海里一起的时间最长，只要她回到海里，阿雪都在她的身边，她才恍然觉得自己都么的无助，什么都不能做，而阿雪被搅进来也完全是因为她，她又伤心又自责，哭的梨花带雨。
　　不远处的颛顼也自责不已。这一切全身因他而起！这一刻，他憎恨自己的野心，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暗自下定决心，日后一定会加倍的守护素心！
　　正当他们哀恸不已的时候，耳边却似幻似真的传来几缕神音，好像是赤虹忝的声音：“颛顼！素心姑娘！”
　　素心慌忙回应：“我们在这里！在这里！”她和其他的海妖族一起用灵力卷起了几个巨大的浪冲出海面，希望能够让他们有迹可循。
　　等了一阵，素心看到一团光亮朝着他们移动过来，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待到那人掌着光亮过来，那头鲜红的长发让素心的心里安定了起来！竟是他——那位替他师父照顾她的温润男子！他的身后还跟着脸色焦急万分的瑾瑟和赤虹忝。
　　“素心，总算找到你了！”瑾瑟游过来拥住了素心，眼眶含泪，缓缓的拍着她的背，“还好还好，上天有眼，让我们碰到了神农的水神——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