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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好好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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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的电话。”张明明仔细看了看,十分肯定地说,“这是我妈的电话。”
不管是谁的电话,总归是一条线索。张明明熟练地打开通讯录,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仅如此,短信和通话记录也是一片空白,手机内存干净得好像刚出厂一样,只有贪吃蛇保留着最高纪录——张明明还记得这是上个星期天自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刷出来的。
她不敢抬头和费群对视,小声辩解:“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一打开手机它就是这样的了。”
费群已经没有精力来和张明明计较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高智商竟然在今天下架了,花了这么多时间去执着于通知家属。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把她送回家?
“你爸妈的手机号码你记不住,那你自己家的地址总记得住吧?”费群问。
张明明终于等到一个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兴奋地直点头:“记得,记得。我家就在江东路19号。”
费群拿车钥匙的手一顿:“江东路?余江边上的那个江东路?”
J省江城市以江得名,也以江闻名,这个江就是横穿整个江城的余江。江城老城区依水而建,老江城人无不以住在江边为荣。江东路就在余江边上,并且离市医院不远,开车只需十几分钟。
费群把张明明和小李护士塞进他那辆霸气的白色普拉多,一路压着限速线到了江东路。
江东路一面是江,一面是一排风格各异的小洋房。这些小洋房本来都是造型统一的灰砖小楼,近几年陆陆续续翻修为民宿、酒吧、餐饮店,渐渐成为江城著名的吃喝一条街。
张明明坐在副驾上,看着与记忆中不太一样的街景,忐忑地为费群指着路,她心中隐隐地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车停下时成真了。眼前的灰砖小楼还保持着张明明熟悉的模样,显得与左右精致的邻居们格格不入。楼前的院子里铺满了焦黄的落叶和各种枯败的植物,一茬青绿色的杂草努力地在层层枯枝败叶中冒出了头,更显凄凉。
小李护士忍不住再次确认:“这里真的是你家?你没有记错吧?”
张明明指着院中一个只剩一根绳子吊着的秋千架:“那个秋千是我爸亲手给我做的,我不会认错的。”
费群在听到江东路三个字的时候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他在张明明身后点燃一根烟。费群的烟瘾不大,只有极度烦躁或者劳累的时候会来一根。
江城的落日肆无忌惮地朝余江倾洒它最后的光辉,跳动的波光好似给江东路镀了层金边。费群熄了烟,轻轻叫了声还在怔怔地看着小楼的张明明:“走吧,先去吃饭。折腾一天了,都不饿的吗?”
张明明对着一桌子菜却无心品尝。她用手肘撑着自己今天早上刚被砸过的脑袋,竭力地想要分析当下的形势:“你们从我醒来就一只叫我苏医生。苏是我妈妈的姓,那么,我现在是叫苏明明吗?”
小李护士正在啃蒸凤爪,闻言点了点头。
张明明眼皮半垂,继续分析:“无缘无故地我不可能会改姓,我家的房子也不会莫名其妙就这么荒着了。这十年里我们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是我爸妈出了什么事,我没有办法才改姓了苏。”
小李护士看她眼眶通红,忍不住想要安慰她:“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糟糕,也许出事的只有你爸一个人,你妈还好好的呢。”
费群忍不住给了小李护士一手拐。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张明明却出乎意料地肯定了小李护士的说法,“我妈原来就是一普通护士,连护士长都没混上。后来辞职做了家庭主妇,就更没出大变故的可能了。倒是我爸,他开了一个小公司……”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费群和小李护士都不约而同的脑补了一出公司破产,债主上门,半夜搬家,孩子改姓的戏码。
“那个……”小李护士安慰张明明,“他们也是被逼无奈,估计是为了保护你才让你改姓的。你别多想,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爸妈的。”
“你放心好了。就算我们找不到,还有派出所呢。”费群说,“今天早上这事也在派出所备了案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派出所录口供,顺便让他们帮忙找人。”
张明明楚楚可怜地看着费群,好似渴望温暖的流浪猫,充满希望地问:“所以,你们不会不管我的。对吗?”
“管。”费群深呼吸一口气,扔出一张信用卡,“待会儿回去让小李给你办一个住院手续,这两天你就先住在医院,顺便观察一下脑袋。缺什么东西,让小李带你去买。”
张明明顿时泪如雨下。
小李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哎呀,你哭什么啊?费医生不是都答应了管你吗?”
张明明哭着摆摆手:“我眼睛从刚才就开始不舒服,好像有东西在里面。”
小李护士扒开张明明的眼皮看了看,惊叫:“哎呀,你戴着隐形眼镜呢。难怪一直流泪。我帮你取出来吧。”
费群同志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把信用卡抢回来的冲动。
张明明得了承诺,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可是她眼镜度数不低,取了隐形眼镜后,就像上帝忘了掀开在她眼前遮住的帘一样,整个世界都是模模糊糊的。
费群在她第三次误咬到姜块时嗤笑出声。
张明明愤愤地说:“你还笑。我可都听说了,我变成这样子都是被你连累的。你治死了人才惹来那群疯子的。”
费群冷哼一声:“看来你脑袋被砸还留下了听力障碍的后遗症。小李,记下来,明天去派出所的时候一起报上去。”
张明明狐疑地望着费群,因为看不清楚,眼镜还微微虚着。
小李护士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向她解释道:“咱们医院确实死了个病人。但那病人不是我们骨科的,更不是我们费医生的。”
张明明不信:“那怎么那些人偏偏缠上你们了呢?”
这可就王小二没娘——说起来话长了。小李护士抿了口水,向张明明徐徐道来。
到医院来哭天喊地那老太太早年丧夫,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把独生儿子给拉扯大,难免对孩子娇惯了点儿。这孩子仗着个有求必应的亲妈,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也不工作,就在街上和一帮子人闲混着,也就是俗称的小混混。
昨天夜里,小混混招了一帮子混混朋友在自家楼下的烧烤摊吃宵夜,不小心踩了隔壁桌一小个子男子的脚。这事本来不大,但小混混喝多了酒,不仅没有道歉,还满口骂骂咧咧地表示“踩你那是看得起你”。
二人很快起了冲突。小混混仗着人多把小个子打得鼻青脸肿的。小个子被打出了火气,一手啤酒瓶一手铁签子地乱舞了一通,给冲在最前线的小混混开了个瓢,还捅出了几个血窟窿。他那群混混朋友发现情况不对,全都一哄而散了,还是烧烤摊的老板把小混混给送进了医院。可惜他伤势太重,抢救了不到十分钟人就没了。
消息传回小混混家,平时看见这娘俩都要躲着走的亲戚们都冒了出来,扶着老太太到医院来讨说法。他们一面嚎啕着“好好的人怎么一到医院就不行了呢”,一面迅速占领了医院大厅,开始打砸,顺便揪出那个草菅人命的无良医生。
可问题是没人知道抢救小混混的医生是谁。
这群人就对着公示栏上的医生照片一个个地找,看见可疑地就要上去挠两下,就这样找到了费群。也该费群命中有此一劫。想他在江城土生土长了三十多年,除了本家亲戚,就没遇到过几个姓费的。好巧不巧那个打死人的小个子就姓费。你敢说你们俩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家人立马就开始了阴谋论,直言不相信自己家的孩子打个架就能把命给打没了。要真这样,早在他五岁和隔壁熊孩子互扔碎砖头的时候就该死了,还省得他娘为了他守这么多年寡。一定是这个医生和那小个子是亲戚,看小个子被欺负了,就故意把人治死了给小个子出气。
这群人迅速地用这个故事说服了自己,并且快、狠、稳、准地找到了费群的办公室,要让费群到小混混的尸体前去磕头认错,还要给小混混赔命。
费群面对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黑锅,自然是不肯背的。两方人马就这样起了冲突。那层的医生们一看这架势都躲了出去,只有张明明——那时候还是苏医生——不知为何路过那里,糊里糊涂地被砸了头。
这故事听着像天方夜谭似的,张明明觉得太不可思议,忍不住发问:“他们家人都傻了吧?为什么不去找那个打人的算账,偏偏要缠着医院呢?”
“这家人可精明着呢。”费群冷笑说,“打人的那个就是一普通快递员,就算把他论斤卖了也榨不出多少钱来。医院就不一样了,随便闹一闹,说不定就闹出个几十上百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