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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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醒来的时候，厨房正收拾碗筷，叮叮咚咚的好不热闹。
“估计又错过饭点了吧，真是亲妈生的……”这个重度懒癌症患者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自己缺乏人道主义关怀的家庭待遇，然后侧身搂了搂夜里踢翻的被子，垫在脑袋下面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脖子幸福地抽搐两下，准备接着续梦……
这一睡就睡到下午两点。
直到有人敲门，顾湘睡梦里陡然一哆嗦，在床上异常亢奋地坐起来。膝盖上的被子形如狂蟒，头顶一片核试验场地的狼藉，她首先发现了自己汗淋淋的双手双脚，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热的，慌忙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这时候的房间里闷热非常，七月份的高温高湿、雨热同期能叫人浑身长满痱子。顾湘亲眼看着穿戴整齐的母亲破门而入，小姑娘风中凌乱地站在床边，一脸的茫然惶惑。
她的妈是个矮小的女人，浑身精致干练、玫瑰铿锵，像一架火力充沛的小坦克。
“喂！怎么没懒死？”她妈说。
顾湘：“……”
“中午饭我已经吃过了，这个是便当，你自己看着办。”她妈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包裹的方盒子，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我要去加班了，你……嗯，怎么这么热？没打空调吗？”
顾湘眯起眼打量着她的娘，倦意如潮般去而复返——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砸吧一下嘴：“昨晚设了定时，早上就关了……妈，你脸上搽了二斤粉么？”
他娘：“……”
“小屁崽子管管好自己！起床了衣服都不穿。”顾湘他妈拉青了脸，“你迟到了关我屁事？又不扣我工资。”
顾湘猛地怔了一下，随即又像鼻涕一样缓和下来，说：“妈你上班上傻了吧？今儿个是暑假了，本姑娘我不用上课的……”
她的妈斜了斜眼,盯着自家女儿,突然阴恻恻地发一阵冷笑。小丫头直听得毛骨悚然，整条胳膊的鸡皮疙瘩不由得簌簌而下，满坑满谷、掷地有声。
“怎……怎么了？今天……不是，不……啊啊啊啊！玩玩玩……脱了啊！妈……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顾湘一下子想起来什么，顿时睡意全无，好像一只瞬间就炸了毛的老猫，哭丧着一张熬夜的黑脸大声惨叫，作神愁鬼哭之状，模样煞是惊人。
“我干嘛叫你？我又不是保姆。”他娘大大咧咧地叉上了腰，“早上看你睡得像死狗就没喊你起来，哪知道中午上班回来你还在睡……新生报名又不是你妈上高中，我干嘛替你着急？我又不做太监。”
顾湘瞬间就被她妈光速说完的几句话弄成了二百五，只能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同时弱弱地问一句：“所以，还有的救么？”
只见他娘一脸的云淡风轻，同时抬起下巴颏儿点了点卧室大门，说：“快，滚去把脸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喳！额娘！”
顾湘一路摸爬滚打着进了洗手间，牙刚刷了一半，嘴里还满是泡沫，就听见家里大门口一串钥匙响。她妈的命令远远地传过来，盖过了浴室的水声。
“把饭吃了，垃圾不要留在卧室……你们老师通知了上午没到学生的家长，让下午三点半之前到校报名，你赶快的……我走了，给你留串钥匙，放在门口鞋子里；事情干好了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逛……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一长串的上级指示如同一列时速超过300公里的动车飞驰而过，能把人撞个半死。顾湘对着浴室的镜子翻了翻白眼，预备答话，但是嘴里却不合时宜地飘出几个泡泡，耽误了几秒钟。
“你听见了没有？”那一头传来恶狠狠的喝问，大门的门轴吱吱喳喳地扭着秧歌。顾湘似乎突然被水龙头放出来的冷水给激得一阵哆嗦，她果断地吐掉了满嘴泡沫，以一种字正且腔圆的洪亮嗓门去回答她的娘。
“——妈我刷牙呢！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讲？”
“不能！我要上班去了！”
“可是这才两点……你就算上班也还有一个小时吧？”
“哼！谁像你一样！”
大门“砰”地一下撞在门框里，随后是钥匙飞快地转动了三圈。顾湘感到整个房屋都在隐隐地发颤，嗡嗡嗡的如同地震。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气场’吧？”她心里想，“我就算是打死也学不来这种神气的——这样风风火火的妈怎会有如此懒懒散散的女儿呢？”
顾湘于是在下一秒钟想起了自己的爸，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爸爸向来是个严谨踏实的人，他的形象整齐利落，大可算得上是翩翩君子。所以顾湘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他身上遗传到自己如今“土木形骸”、“不拘小节”的“魏晋风度”的。
她慢吞吞地把一切都弄好之后，又对着镜子涂了防晒霜，然后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勉强算得上是“清秀”的小姑娘。镜子中的自己显得有些憔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好像是尚未摆脱从中考战场里带出来的那种疲劳和死气。顾湘下意识地用爪子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平生第一次对这种不修边幅的造型感到了几分厌恶。她犹豫地看了一眼摆在洗手池左上角的一把小梳子，最终还是把它抓了过来捏在手里。“不管怎么说，总是要抛头露面的了，虽然有些麻烦，但是这样出门也实在……有碍观瞻。”
就像她娘曾经在她小升初的时候说的那样：“初中生要有初中生的样子……”所以顾湘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作为一个高中生，也应该具备一个已经脱离了九年义务教育低级审美标准的风雅灵魂。她用小梳子梳头，从卧室里找出来一顶玫瑰木色的宽饰带呢帽，那是几个月前去参加初中同学毕业聚会时戴过的，帽檐很大，现在正巧用来遮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