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没想好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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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一闪，沉香眼前平白现出了个人。
“舅舅！”他大喜跑过去，“我都知道了，求您放了我娘吧！”
“你爹告诉你的？”白衣天神冷笑，他完全能想到刘彦昌是怎么和这个孩子描述当年的，无非是才子佳人，桂馥兰馨，却被贪恋权势的兄长狠心拆散，骨肉分离，瓶沉簪折。
这些个凡人书生都是如此，心中淫想菲菲，只顾一己私欲，受了些许惩处便觉世道不公，天地负我，全不想自己那些个腌臜心思又有多该死。
趁着少年不注意，隐去身形，变作小龙趴在杨戬肩上的寸心蹭了蹭司法天神，乖，咱犯不着为那书生生气。
杨戬心下稍宽。
见杨戬面色不善，少年咬咬牙，“扑通”一声：“舅舅，求您了，放了我娘吧！她也是您的亲妹妹啊，你就这么忍心看她受苦吗？”
看到沉香毫不犹豫地屈膝下跪，寸心吓了一跳，杨戬却不为所动，执扇指了指这天地山河：“沉香，你可知日月星辰、山川江河、四季五行、纲理伦常如何运转？”
“啊？”面对如此高深的问题，少年完全在状况之外。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难道不是应该舅舅严词拒绝，我苦苦哀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呼天抢地以死相逼，最后舅舅大为感动，然后我们一家团圆吗？怎么问起什么日啊月的来了？沉香觉得这剧情走向有点迷。
杨戬一声轻笑，折扇轻摇，白衣缥缈，遥望天际：“天地辽阔，万物处其间生生不息，时空无尽，朝暮相更替循循不断。沉香，你有没有想过这三界生灵何其多，事理何其多，为什么就能有条不紊，几无差错呢？”
这可把少年难住了，他皱着眉想了想：“因为……有神仙管着啊。”沉香一脸憧憬，“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天上住着好多神仙，这天下的事都归他们管呢，就连我以后娶什么媳妇也是他们管的。”他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寸心听着，忍不住笑着在杨戬肩上打了个滚。
司法天神点头，笑意浅浅：“神仙确实要管很多事。例如地府掌生死轮回，月老掌姻缘爱恨，龙族掌天下水利，延寿司掌命数生存之理，山神花仙掌草木枯荣之道，蓬莱定福禄，北斗分阴阳……但是，沉香，你知道吗，神仙管这些，也不是随心所欲的。”
“不是随心所欲？”少年睁大眼。
“当然，仙神虽强，天外有天。有一样东西，不只是神仙要遵守，人、神、鬼、仙、妖、魔、精、怪都要遵守。这样东西，便是——”
“规则。”
“所有的神仙都只是规则的执行者，他们依照规则办事。大到沧海变桑田，小到涓埃化飞灰，四季更替，日升月落，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这些都是规则里定下的。就是神仙也不能轻易改变。”
“那这规则又是谁定下的呢？”少年问道。
“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比规则还大么？”
“当然不是。”杨戬温柔地笑笑，折扇一点，一团流光飞出，悬在半空徐徐展开成一幅画卷，“沉香，你可知天地如何而来？”
“这个我知道，”少年兴奋道，“说书先生说：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其实是一片混沌，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直到有一天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上清为天，下浊为地，这才有了万物。后来女娲娘娘捏泥造人，就有了人族，就有了我。舅舅，我说的对不对？”少年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寻求夸奖的模样，完全忘记了求人的事。
寸心看着一下子得意起来的沉香，撇撇嘴：嘁，这个我也知道。
杨戬朗笑一声，光风霁月的眉眼间沾满如水月光，他挥动墨扇轻点画面：“说的很对，你看。”
沉香往画中看去，小龙抑不住好奇，也跟着看去，只见卷中景色瞬息万变：金色的巨斧劈开昏暗，混沌死而天地生，持斧的巨人轰然倒下，他的呼吸化为风云，声音化作雷霆，双眼化为日月，四肢化为四极，他的肌肤绵延成辽阔无边的大地，血液流淌成奔流不息的江河，汗水凝结成滋润万物的雨露，毛发生长成葱茏茂密的森林，山脉拔地而起，连绵不绝，四海波涛汹涌，潮灭潮生……
一人一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幕，只觉心神皆被震撼，讷讷不能言，原来天地竟如此辽阔，自己竟是如此渺小。
正入神间，听得杨戬道：“其后不久，三界生命繁荣，伏羲大帝、女娲娘娘诸位上古神灵纷纷化形而生。”
画中景色随之改变：人身蛇尾的伏羲、女娲许下天地誓言，浑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的三足金乌从天际飞过，北冥巨鲲抟扶摇直上而化为鹏，蜿蜒不知几万里的巨龙在云雾间翻腾，华丽夺目彩羽煌煌的凤凰浴血重生，九头的相柳，贪婪的饕餮，新生的人族，虎生双翼的穷奇，不周山下的祖巫，……九州大地生机勃勃，欣欣向荣，那是沉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景象。
可是好景不长，共工祝融大战，水神怒触不周山，天柱断，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星辰移位，江河改道；地上裂开巨大的裂隙，滚滚岩浆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滔滔洪水在人世间泛滥肆虐；猛兽横行，同类相食；无数生灵仓皇奔走，更有无数生灵灰飞烟灭；血满山河，哀鸿遍野，亡灵无尽，怨气冲天！
“共工真是该死！”少年双拳紧握，义愤填膺。寸心甩了甩尾巴，大为赞同。
“他的确罪大恶极，也得到了因有的惩罚。但错并不全在共工。”
一人一龙疑惑地看向白衣天神。
接收到两人困惑的眼神，显圣真君耐心地解释道：“上古时期，天地演化不全，大道不稳，因此不周山折便天塌地陷，生灵涂炭。伏羲大帝和女娲娘娘为巩固大道，特与众神商议，订下天条，镌于东皇钟上，三界众生从此依天条运转，井然有序，生生不息。”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画中果然起了变化：大地之母炼来五彩灵石补天，斩巨鳌四足以撑天地，烧草木之灰以补裂缝，平洪水，灭烈焰，杀猛兽，斩骊龙，于是苍生始安。
少年灵光一闪：“这天条就是您刚才所说的规则吗？”
杨戬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众生受苦，渴望平和安定，故而天条便应时而生。上古诸神虽是天条的制订者，但众生的意志才是催生天条的根本原因。”
此话一出，敖寸心如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她默默地抓住身下的衣料才能忍住没嚎出来，只在心里咆哮：杨戬，你当真是好大的野心！
少年却仍处五里雾中：“舅舅，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司法天神为外甥的呆瓜脑袋叹气：“你想救你娘，这很好。但你娘违反了仙凡不能相恋的规则，就应该受到惩罚。”
“那我就改了这规则！”
少年年少轻狂，脱口而出便是要动摇了三界根基。所幸此处除了他们再无别人，不然后果难料。
寸心心里默默为沉香鼓掌：这份狂劲果是杨家祖传。
鉴定完毕，是杨戬的亲外甥没跑了。
“改？你要如何改？”司法天神听了这话，眉目却冷下来，讥讽道，“你一介凡人，在神仙眼里与蝼蚁蝇虫无异，便是随随便便一只小妖就能要了你的命。你说你要改规则，凭什么改？”
沉香被怼的说不出话，沮丧道：“那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要我娘，凭什么不让我见我娘呢？”
杨戬沉沉叹气，将沉香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此路艰险，随时有性命之忧。所以我给你时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救你娘。”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金锁，为少年戴上，“你今天过生日对不对？这是舅舅送你的礼物，你想清楚了就通过这金锁告诉我。”
“金的？”方才还苦恼的少年转瞬就眉开眼笑，甚至拿着咬了一口，“谢谢舅舅！”
“好了，天晚了，快回去吧。”杨戬眉眼含笑，春风抚暖，宠溺地看着欢喜的少年。
少年蹦跳着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扬了扬手中金锁：“我今年最好的礼物，就是有了一个舅舅！”
日光暖融融照在少年身上，金灿灿的，那双眼睛比粼粼的河水还清澈，让人觉得暖得很。
目送着沉香远去，寸心现出身形。杨戬折扇轻摇，唇边带笑，眼中深不见底。
种子既已种下，就看何时发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陆、没想好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