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师徒/养成】燕雀知我意》五香磨粉

6、伍、神殿诛天奴

　　“你有一个什么？”舅舅？刘彦昌改性了？
　　没有看到白衣天神略带微光的眼神，少年骄傲又欢欣地：“我有一个四姨母，每年过节都会来看我的。”
　　杨戬：哦。
　　少年想起什么：“哎，你认识我爹，你是我爹的朋友吗？”
　　朋友？“我听过说他的名字。”只怕他刘彦昌不屑要。不想再提及那个书生，杨戬转身望向平静的河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沉香，你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封侯拜相？金榜题名？还是满腹经纶，诲人不倦？再不济，腰缠万贯，天下首富？
　　“我想做个员外。”
　　少年向往的声音如一柄大锤哐当将显圣真君的设想砸了个粉碎。
　　“员外？”
　　“我们村有个员外，家里几十亩地，盖了十间大瓦房，长工就七八个，丫鬟还有好几个呢。”少年憧憬的神情让显圣真君只想叹气，果然姓刘的教不出什么好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底子不坏，有杨戬在，那件事一样能成。
　　只是，员外么，这辈子都别想做了。
　　杨戬眼中划过一道暗光，故意愤愤道：“刘彦昌就是这么教你的？”
　　“不许你这么说我爹！”
　　还好，还知道维护父母。杨戬略感欣慰。
　　接下来的话便顺理成章地提到了三圣母杨婵。
　　“您认识我娘？”
　　“我娘她还活着吗？”
　　“她长得好不好看？”
　　“她在哪？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沉香连连发问，杨戬喉头一哽，避开三问，只说：“你娘是三界……世上少有的大美人。”
　　少年果然开心不已，“您知道我娘，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看着少年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杨戬一阵恍惚，仿若又见到了昔年那个温婉善良的三妹。
　　“如果非要叫我点什么，就叫我舅舅吧。”

　　待到少年蹦跳着远去，早按捺不住的哮天犬嗖地从暗处冲出来，绕着杨戬脚边直转圈：“主人，她拉着我不让我出来。”
　　“你这恶犬还先告上状了。我还不是怕你坏了你主人的事。”寸心大翻白眼，作势要打。
　　哮天犬急忙躲在杨戬身后，还不忘再告上一笔：“主人你看！她要揍我！”
　　寸心：“我就揍你了。”
　　一龙一狗吵吵嚷嚷的，杨戬握扇前后各一个脑瓜崩，把两个敲消停了，道：“寸心，你留在这，我回神殿一趟。”
　　他转身要走。
　　“杨戬，”
　　“嗯？”
　　“其实，做员外挺好的。”
　　司法天神回过身来，身披重雪，勾唇浅笑，眸中碎金流萤：
　　“是挺好的。”

　　回到真君神殿，梅山兄弟个个都在，瑶池总管天奴也在。
　　“不知天奴大人降临，有失远迎。”这狗奴才又来做什么？
　　白胖得像发酵的面团似的天奴一笑，“真君，天奴又想起了以前请真君替天奴办的那些事。这多日过去，本以为天奴会像真君所言对此事没了兴趣，没想到时至今日依旧兴致不减，特地前来想再次有劳真君。”
　　杨戬不欲为虎作伥，强忍厌恶：“杨戬劝大人还是洁身自好吧。”
　　本想天奴会识趣退去，没想到他颇为惊奇地呦了一声：“真君为了一个叫沉香的孩子，愿意亲自送一块金锁，怎么为天奴办这点事也不肯吗？”你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
　　杨戬豁然转身：“你派人监视本君？”
　　“天奴不敢，只是手下人恰好看见了。真君，这孩子藏得这般不仔细，若是不小心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了……”天奴呵呵一笑，抚了抚手中塵尾，眼中意味不言而喻。
　　显圣真君上下打量了天奴一眼：“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君？”
　　“哪里，天奴这是好心提醒真君。”做与不做，杨戬你可识相。
　　司法天神低头一笑，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沉香的存在迟早得败露，本还在想要寻个什么法子才能堵住这奴才的嘴，没想到这狗东西倒自己送上门来。也好，既是你自找死路，便休怪本君心狠了。
　　宽大的袍袖一挥，梅山兄弟已从四面将天奴团团围住。
　　本欲离去的白面总管被阻了去路，面上显出几分不愉与狠毒，拖长了声调：“这一千年真君神殿做的事，我手底下的人可都知道。真君可要想清楚了。”
　　威胁我？
　　杨戬回头看了天奴一眼，鹰隼野狼般的眼光盯得天奴脊背一寒，心舂如鼓。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执掌天条积威千年杀伐果决的司法天神。
　　恐惧这种东西，犹如毒蛇，只要觑得一丁点的破绽，便会露出尖利的獠牙向你扑来。
　　天奴此刻面白若纸，冷汗涔涔，但仍怀一丝希望，如溺水之人死抱住最后一块浮木：“杨戬，你敢杀我！就不怕娘娘降罪吗？！”其音尖锐刺耳，如断弦裂帛，铁戟划锣。听力灵敏的哮天犬忍不住嘶了一声，揉了揉耳朵。
　　司法天神眉目冷峻，又是一声冷哂：“这三千多年，杨戬怕过谁，受过谁的威胁，你打听过吗？”
　　一字一句如千斤巨石打在天奴心头。
　　墨色大氅迤逦铺地，银丝掐就的蟠龙盘旋其上，龙口硕大，龙首狰狞，张牙舞爪，择人而噬般。
　　“娘娘不会放过你的……”
　　杨戬的耐性终于耗光，旋身一脚踹出，将那白面奴才踹翻在地，大氅一扬，刀斧般划破空气，又是一脚将天奴踹飞至半空。
　　银色神兵随心而动，利剑般疾驰而来，在手中挽了两个枪花，飞旋直刺天奴，破空之声咻咻响起，霎那间，将方才仍得意洋洋的奴才给戳成了肉串。
　　“你……”
　　神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玄铁地砖倒映司法天神冷酷冰寒的眉眼，乌沉沉的大殿中弥漫逼人的寒气。
　　只听得杨戬沉声道：“临死前我必须告诉你一句，威胁，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刚落，刀口处绽出万丈蓝盈盈的冷光，天奴的身体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这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像是把他的身体撑破了似的，下一刻瑶池总管便如多了气的气囊一样，又像一团烟花也似，轰然炸裂成点点光屑，又转瞬便湮灭无踪。
　　“早该如此。”

　　除了心头大患之后，本应高兴的显圣真君又有了点小麻烦。
　　方才击杀天奴时只顾泄愤，忘了考虑后续。这下人已经杀了，他却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沉香说。难道说：沉香，我是你亲舅舅，你娘就是被我压在华山底下的，你被人笑了十六年是没娘的孩子也是我造成的，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你只要照我说的劈开华山，就能救出你娘。
　　救得出人才怪。
　　劈山之前沉香大概会想先劈了他。
　　要不让他们娘俩见上一面？
　　杨戬一路驾云，想了好几种办法，又一一否决，直到能看见那条小河了，还是没想出什么对策来。
　　不过，已经不需要他再想什么办法了。少年正在河边大喊着，求他舅舅放了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