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旧忆 那年初见, ...

  •   此时正值夏天的日落,神奈川的海也镀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金红色,显得格外美丽而壮阔。
      花间词漫步到这里,脱下凉鞋放置在沙滩上,提着白色的裙摆毫不在意地直接在海边坐了下来。
      她将修长的双腿浸入海水里。
      夏日的海水非但不觉凉意,而且还带着丝丝温热,别样地暖人。
      花间词无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沉默坐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无比美丽的大海。
      些许凉意的海风,撩起她如上好绸缎般柔顺的如瀑青丝。她不做任何动作,任由长发纷飞覆住她精致的侧颜。
      那双明亮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任深沉的悲伤涌动其中。
      花间词就这样呆愣愣地看了许久的海。
      转夕之间已是璀璨明星布满夜幕,海面上却并未暗淡,星空也倒映在了海面之上,使得大海熠熠生辉。
      风平浪静的海较起白昼时分来,倒是要多几分动人,也多几分神秘呢。
      花间词想。
      而后,她又轻嘲出声:“怎么又想起姐姐了呢?”
      话音还未落下,颗颗清亮的泪珠更快一步自白皙的面庞滑落。
      但是,花间词仰起头,用力地咬紧下唇。
      明明晶莹的眼泪已经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她却拼了命地不让自己泪如决堤。
      可是此情此景,又怎能不回想起那般温柔又美好的姐姐呢?
      她说过:“小词,待姐姐身体好些了,携你一道去看海。”
      那时的姐姐说这话,是唇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憧憬和向往的样子。
      而不久之后,姐姐就被诊断出重症来。
      她也问过:“小词,你说大海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时的姐姐,精致的面容上早已失去了微笑,倚在窗边遥望着远方,眼里的渴望与难过压抑着,残余一片不甘的平静。
      彼时姐姐床头掉落的大把青丝,以及藏在柜子里满满的安眠药,她都看在眼里。
      她说:“小词呀,你要去看一看海,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
      那时的姐姐,青丝渐落,姣好的容貌竟是被病痛折磨得变了形,嘴角难得的弧度有着很久之前的缱绻。
      ……那个时候,姐姐已经被确认为绝症,晚期。
      无药可救。
      呵,无药可救。
      多么讽刺的一个词。
      看着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来回走动,花间词低头冷笑。
      她那么那么好的姐姐呀。只因为他们的误诊,就毁掉了一个花季少女的一生。
      花间词回过神来,才察觉——
      原来,眼泪早已如线般掉落,泪流满面。
      原来,那个一看见她哭就会手忙脚乱的姐姐,已经不在了啊。
      ……
      花间词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哭得毫不顾及形象:“花间诗,你个大骗子!说好要带我一起来看海的,我还在等你呢,你现在又在哪里啊……”
      胡言乱语到最后,只有一句“姐姐……”还听得真切清晰。

      –––––––––––––––––––––––––––––––––

      花间诗和花间词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双胞胎姐妹。
      虽是双生姊妹,但姐姐花间诗自小便沉稳一些,而妹妹花间词却是爱笑爱闹的性子。
      随着年岁渐长,二人的性格也愈发泾渭分明,感情上却从未有过不合的状况。
      因为工作的缘故,花间父母常年在外。族中长辈也大多早逝。家宅中倒也人员简单,只有姑姑花间橘、花间姐妹、年幼的弟弟芙蕖,以及几个自小侍奉的管家仆人。
      花间小辈中,只有花间诗身子骨先天性的不好,受不得寒、也难耐酷热。
      老宅坐落在神奈川一带,终年温凉,花间诗便和妹妹从小养在老宅。
      虽说神奈川临海,然而花间诗的体质着实弱不禁风,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除了犯病严重时去医院外,便只能拘在这幽深的宅院里头。
      因此,花间诗从未看过真正的海。
      双生子之间大多是心灵相通的,所以姐姐的遗憾花间词也并非不无感受。
      而且,作为花间家族的长女,姐姐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父母预定好了啊。同其他世家贵女又何其相似——
      ……联姻。
      所以姐姐的性格愈发冷淡了啊。
      而姐姐小时候便喜欢上了邻家少年,真田弦一郎。
      那日瞧着姐姐顾盼神飞的欣喜模样,煞是少见。
      花间词便来了好奇之心,嬉嬉闹闹间探清了事实原本面目。
      ……原来,竟还是少时的花间词牵起的情丝。

      一切起源于花间词九岁时那只断了线的风筝——
      那年春天,花间橘带着芙蕖出了趟远门。
      难得没有族中长辈在家,花间词起了心思放风筝玩。
      花间诗虽说不能放,却也倚在门边笑语晏晏地看着她。
      花间词在自家院子里肆意地来回跑动,不时拐个弯、扯个线,还边和花间诗笑闹着:“姐姐,你瞧呀!风筝在飞呢。”
      “我瞧着呢,你可小心点跑呀。”花间诗眉眼弯弯,唇角轻笑。
      就在姐妹俩嬉笑之间,原本的宜人微风忽而狂暴起来,吹断了花间词手中的细线,刮走了飘在天空中的风筝。
      花间词一个不留神,栽倒在地。
      她摔倒在地却没先站起,反而怔愣地盯着天空中的风筝悠悠飘走。
      “还看什么风筝呀,小词你先赶紧起来罢。”花间诗眉宇之间的焦急溢于言表。
      眼看着花间诗就要跨出门槛,一个年老的女仆扶住她劝慰道:“大小姐,庭院里风大,不可出门呐。若是受寒生病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藤原奶奶说的对,院子里的风可大了呢!”花间词已经努力地爬了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认真地附和,“再说了,姐姐你瞧,我这不好好的吗?”
      花间词还特意转了个圈,俏皮地歪了歪头,笑看门内的花间诗。
      “你倒说得轻巧。哎,罢了,进屋歇着去。”花间诗不由得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见花间词仍然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又好笑地摇摇头,“那风筝我会让早川叔叔去寻的,放心了罢?”
      “嗯嗯,放心啦!那姐姐我先进屋换件衣服。”花间词高高兴兴地哼着歌跑开了。
      花间诗看着妹妹的背影,哑然失笑,摇头暗叹,小词未免也太冒失了。
      正准备交代早川去寻一寻风筝。而此刻却有人叩响了自家大门,敲门声还极有规律。
      会是谁呢?不过,只听这敲门声,定是个极有教养的人了。
      花间诗敛下眸,只稍稍想了一瞬,便唤来了木村管家开门。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发出“嘎——吱——”的声响来。
      “谁呀,管家?”花间诗的好奇心被勾起。
      从小养在深宅,她倒是还从未见过外人呢。
      只听得少年郎清越而渐显稳重的声音,“叨扰了,晚辈是隔壁的真田弦一郎,此来是归还失物。”
      花间诗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少年,那少年的清澈目光也恰好撞上她。
      原来,那个笑声清扬、整日越过院墙的小姑娘,竟这般……好看。
      少年时期的真田弦一郎一身白衣黑裤,脸庞略显瘦削,定定地看了她几眼,便垂眸浅笑起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春暖花开,听见了燕儿返巢欣喜的叽喳声,听见了春风抚过她脸颊的微凉轻笑。
      于是,她也含笑回应。
      她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似乎在跳动。这么些年来,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只此一眼,便成惊鸿。
      真田弦一郎尚且稚嫩的眉眼间已逐渐显露出沉稳之色,礼貌地将风筝递还给木村管家。
      “家父看见风筝落在院里,令晚辈前来归还。”
      木村管家笑着接过,不吝夸奖:“真是谢谢了,真田君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却是有同龄人难得的稳重呢。”
      “谢谢夸奖,晚辈今年便十一了。”
      真田弦一郎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听到夸赞,耳朵不自觉地染上了粉色。
      花间诗轻笑,友好地和真田弦一郎打招呼:“真田君你好,我是花间诗。”
      “啊……你好。”
      大概是不善与女生交谈,真田弦一郎言语间淡淡,耳朵却抑制不住的更加通红。
      “真的十分感谢真田君,为了表示答谢,可否留下用一顿晚餐呢?”
      说罢,花间诗也莫名害羞起来,白嫩的脸颊似是抹了一层上好的胭脂,只有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彰显了花间诗的期盼。
      听到这句话,真田抿了抿唇,耳朵上的红竟蔓延至脸庞,开口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匆匆告别厚便离去了。
      转身时因为过于急切,还不小心打了个趔趄。
      真田弦一郎听见身后远远传来的清灵浅笑,步履愈发变得快起来。
      “那真田君路上小心。”
      花间诗羞涩叮咛道,目光仍注视着那抹离去的身影。
      待到花间词换好衣服,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素来沉稳大气的自家姐姐,此刻斜斜倚在门边,遥望着门外,唇畔的羞涩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
      许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花间诗竟未注意到花间词的到来。
      花间词仍处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自然是不懂姐姐此时前所未有的情绪的。
      反倒是眉心紧蹙,忧心着花间诗的身体:姐姐怎么是这样一番行为,莫不是被院里的凉风吹昏了头?也不知头脑是否还清醒。
      花间词向姐姐投去关心的目光,好意询问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呀?”
      “啊!”花间诗这才惊觉妹妹出来了,只觉得方才妹妹瞧她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儿。
      不会是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知晓了罢?应当不会吧……花间诗这番倒是更觉不好意思了。
      花间词看着姐姐无端变化的表情,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姐姐绝对是生病了!
      她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惊讶→思虑→忧心忡忡→……娇羞?!
      花间词抿着嘴,有些严肃地看着花间诗。
      看到妹妹这样一幅替她忧虑的表情,花间诗被逗得轻掐了掐妹妹的小脸。
      “方才也没什么,不过,”瞧着这四周的管家仆人,花间诗拉着花间词进了房,眼见四下无人,才悄悄地附在妹妹的耳边说起,“此事千万不能同姑姑说起。”
      “姐姐,我知道了……只是你,真的不需要去看医生吗?”
      花间词仍旧抿着嘴,唇角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花间诗一瞧她的神色,便知这小丫头想歪了,微微一笑。
      “你想到哪里去了?姐姐可是好得很呢。”又轻轻捏了捏自家可爱妹妹的小包子脸。
      果不其然,小姑娘被她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姐姐,你怎么总是喜欢捏我的脸呀!我已经长大了,哼!”
      说罢,气鼓鼓地把脸转到一边。
      “嗯,姐姐知道了,但是小词太可爱了呀。”
      花间诗不觉笑出声来,又用手指戳了戳炸毛妹妹软软的鼓得更像包子了的脸蛋。
      花间词拿体弱的姐姐别无他法,只得不开心地跑开。
      然后……刚转身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呵呵,小词要小心点呀。”
      “哼,姐姐你又笑我!”
      自那以后,花间词总瞧见自家姐姐无事便望着院墙傻笑……
      花间词左瞧右看,花上一天的功夫,也没弄懂院墙所蕴含的奥秘所在。
      反而也开始神秘兮兮地对着院墙日日自言自语:
      家宅里发生的一些趣事、对姐姐嘲笑她这一行为的不高兴……
      很久之后的某一日,她想了想,觉得蹲墙角这种行为似乎不大妥当。
      于是……
      花间词就在墙角处亲手栽下了一圃杜鹃花。
      至少,对着杜鹃蹲墙角,比对着冷冰冰的水泥好多啦。
      她一本正经地想着,眼里满是潋滟的笑意。
      而在墙角倾诉这个习惯,花间词也一直保持到了花间诗去世之前。
      对啊,姐姐……已经去世了。
      花间词突然从回忆里恍过神来,心里空落落的,哽咽地看向身边。
      “姐……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一定会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看海。”
      情绪低落的花间词难过地闭上了双眸。
      忽起一阵凉风轻抚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庞,久久未曾散去,似是要消除她满身的疲倦。
      风里掺杂着清浅的蔷薇香。
      花间词忽然警觉起来。
      蔷薇香?
      姐姐最是喜爱蔷薇……
      这和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们从小睡在一个房间,绝无可能会认错。
      况且,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还没有彻底切断,只是减弱了许多,大不如从前罢了。
      这种心灵感应,唯有死亡可以将她们分开。
      那……姐姐还在我身边?!花间词欣喜若狂。
      风从身边吹来,她压抑着欣喜,小心翼翼地对着身边的空气确认:“姐姐,你还在对吗?”
      而回应的,唯有一阵带着蔷薇香的清风。
      而在花间词的心间有一句微弱的应答,声音听不大真切。
      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的她,清楚地知道这是花间诗的声音。
      “太好了,姐姐……”花间词情不自禁地对着身旁的空气笑道,眼睛又再次通红起来。
      不过这一次的泪,兴许是甜的呢。
      身边逐渐形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黑发黑眸,和花间词一模一样的容颜上是真实的微笑。
      她的姐姐就在她身边。
      实在是,
      太好了。
      花间词泪光盈盈,笑语晏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