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九又别尝

2、其二 下山（1）

　　天堪蒙蒙亮，洇的鸷鄃山周围显现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鸷鄃门众弟子已开始晨练。人人持剑于练武场中，身着山门制服，一袭青衣，整齐划一地开始练习最基础的剑法。
　　“钟霄今日怎的又迟到了？”顾颐皱着眉，边练着剑边问道。一旁的顾鸿峦一脸习以为常，嘲道：“估摸着还在会周公呢。”
　　原本就心不在焉地挥着剑的顾墨规此时插了一句：“诶，顾辙师兄今日也迟迟未到，难不成与钟霄师兄待久了，也去会周公了？”
　　“哼，你觉得可能吗？”顾鸿峦瞥了顾墨规一眼，接道，“还不是又去叫那不知上进的家伙了！”他毫不客气地否决了顾墨规的猜想。
　　“不对啊，今日怎叫的这般久还未到？”顾墨规又发出了疑问。
　　“说不定又是被那钟霄缠住了不得脱身！”顾鸿峦一副“这人真是无药可救”的模样，声音略大了些。看堂的大长老往几人那边瞥了一眼，三人立刻噤声。
　　“叩叩叩”顾辙敲了敲钟霄的房门，三声，不多不少，门却迟迟未开。
　　顾辙嘴角却微微上扬，想起了往事。
　　那时钟霄已入鸷鄃门有些时日了，鸷鄃门门规仅二十一条，并不繁多，但众弟子必须严格遵守，其中第五条：不得在门中肆意引火。但钟霄从不遵守，还曾在自个房中烤过山鸡。当然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要是被门中几个长老知道了，怕是会罚钟霄将藏书阁中的书抄个七八九本的。不过这事要是弟子们知道也够呛，几个贪玩的定会嚷嚷着要与他同吃，动静太大，又怕他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给说漏了，于是钟霄每每烤鸡便不得不锁起房门，提心吊胆地烤鸡。
　　但钟霄不怕顾辙发现。其一顾辙不会嚷嚷，其二顾辙不会说漏嘴。
　　说不定还会帮他一起清理“犯罪现场”。
　　而顾辙确实发现过，也这么做了。
　　所以钟霄便与顾辙约定，只要是他来敲自个的门，便只需敲三声。这样钟霄就知道是顾辙了。
　　若无人应答，直接进去就是。
　　顾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于是便推门走了进去。
　　钟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安然熟睡。顾辙深知仅是口头上叫他是叫不醒的，于是步至榻旁，一手将钟霄拉的坐起，道：“该起了。”
　　一阵沉默。
　　“…今日有要事在身，你可记得？”
　　“…何事？”钟霄眯着眼问道。
　　“下山历练。昨日父亲才与我们说过。”顾辙看钟霄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打算清醒了，便又放开拉着他的手，钟霄“咣”的一下摔回了床上，后背隐隐吃痛，方才清醒了不少。“今日不必晨练了。你尽快梳洗打理，到会事厅来，我们卯时二刻出发。”顿了顿，方又提醒道：“别迟到。”说罢，瞥了一眼仍假寐着的钟霄，恐他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复又问道：“可明白？”
　　“明白明白。”钟霄漫不经心地答道，仍躺在榻上不动，却睁开了眼，半眯着盯着顾辙看。
　　顾辙也淡漠地回望过去，两人相顾无言。
　　半晌，钟霄嘴角上扬，微微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邪气。
　　活像浪荡的花花公子。
　　“你今日又俊朗了些。”钟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神色中满是戏谑。
　　顾辙面不改色，未应半句，一身青衣衬得他正气凛然。
　　从将钟霄带回山门到如今，钟霄不知与他作了多少玩笑，逗弄了他多少次。
　　二长老常常被钟霄的玩笑气的无法言语，不住摇头，只得说：“朽木不可雕也朽木不可雕也阿！”
　　但实际上钟霄却可以说是众弟子中除顾辙外最出类拔萃的。
　　钟霄生性散漫好玩，常常缺席长老的课堂而于山中作乐。大长老是抱着“无碍，随他去吧”的态度，而二长老可就不行了，常常被气的七窍生烟。
　　在鸷鄃门的这些年，钟霄什么没做过。就连二长老亲自打理种在后山的一片灵竹，钟霄都曾染指过，就为了制一只吹得响的竹笛。
　　那时钟霄与顾辙均年方十三。当钟霄如获至宝般捧着那根实在是不怎么好看的竹笛嚷嚷着冲进讲堂时，顾墨规还不明白，像钟霄这般手工做的极差的家伙，怎的会突发奇想要制一只竹笛，还制的这般难看。正欲发问，钟霄便跑到了顾辙跟前，叽喳着说开了：“顾辙你看，这是我亲手给你制的竹笛，是我砍了那二老头的灵竹制的。那竹子也不愧是灵竹，坚硬无比，废了我好大功夫才砍了七八根。怪我手上功夫实在是太差，只这一根像模像样些…”钟霄声音渐说渐小，不过忽的复又高昂起来：“不过一根也足矣！下月初三便是你的生辰了吧？这便当做我送你的生辰贺礼！你可欢喜？”顾墨规在一旁听着，看着那竹笛，面露惊疑之色，心中不自觉发问：这东西能吹得响吗？还有，谁会在离人家生辰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候就送礼啊？
　　顾辙望着那通体莹绿的竹笛，薄唇微抿，却轻轻点了点头。钟霄见状嘿嘿一笑，忙把竹笛塞进了顾辙手中，道：“嘿，你欢喜便好！若是还想要，改日我再去二老头那砍几根，制几只更好的给你！”顾墨规心下无语，谁会要那么多支一模一样的竹笛啊，又不是用来吃，还这样难看。顾辙却嘴角微微上扬，满眼笑意。
　　顾鸿峦嫌弃地看着那竹笛，他在一旁听了那么久，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歇歇吧！这玩意儿怎能吹得响？我看你制的还不如一三岁娃娃所作。顾辙师兄能收下也实在是为你留几分薄面罢！”“鸿峦兄此话有理、有理！”顾墨规在一旁点头连连称是，赞同至极。就连顾颐也点了点头，堂中众弟子均点了点头。
　　钟霄正欲反驳，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而带着几分愠意的声音：“我那灵竹你用的可顺手？”
　　嗯？？？
　　顾墨规几人微微一愣，忙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的看起竹简来，还假意探讨道：“鸿峦师兄，你看这里的水煞该如何解决？”“哦，这里啊……”
　　钟霄心道不妙，此时走为上策。
　　慢慢转过了身，钟霄便看到二长老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忙道：“二长老可是说后山那片竹林？我看那竹子色泽鲜亮，挺拔坚韧，实乃竹中精品！真真是绝无仅有，”钟霄故作疑惑状，又道：“前几日弟子还疑心是何人所种呢，听二长老言语，原是二长老所种？”接着惊讶道：“二长老修为高强又这般情趣高雅，实乃人中龙凤，道中翘楚啊！弟子佩服佩服！”
　　满堂弟子：……
　　二长老微微挑眉，故意道：“这么说，我那七八根竹子，不是你砍的了？”
　　“如何会是！那竹子生的这般俊秀，弟子爱它还来不及，又怎舍得砍它？”顿了顿，钟霄又作痛心状，正气凛然道：“谁这般心狠竟砍了它！二长老万别忧心，弟子定会为二长老找出砍……”
　　“这么说，那我在林里拾到的这木谏也不是你的了？”二长老不耐地打断了钟霄，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中正拿着一下端系着流苏福结的长方形木牌。钟霄定睛一看，又摸了摸腰间，心下暗道糟糕。
　　二长老看着神色微变的钟霄，道：“你可看清楚了，这木谏上刻着何字。”赫然正是一行楷“霄”字。
　　“呃……”钟霄一时间竟语塞，这下人赃俱获。但接着钟霄脑中又飞快的开始想主意为自己开脱，依他的秉性，是万万不会就此认罪。
　　看着钟霄一时愣神的样子，二长老心中得意道：臭小子，这下可再无法开罪了！过了好一会儿，钟霄缓缓开口：“弟子看那竹子生的是极好，才有了将它收入囊中的念头，本以为它是野竹，却没想到是有主的，要是知道是二长老所养，纵然弟子贼胆包天，也是万万不敢砍的！”二长老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只道：“依照门规，该罚你抄书。藏书楼中藏书万本，依你所言你也是属于不知者无罪，”说着看定了钟霄，又道，“但小惩小戒是不可免的，许你自己挑一本，说吧，想抄哪一本？”
　　钟霄：……
　　余下的时日里，众弟子再看不见钟霄于后山奔走玩乐的身影，钟霄日夜誊抄，终于赶在六月初三之前抄完了经书。
　　此事门中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在过了三年的如今，也仍有弟子记忆犹新，不免是一大笑谈。

作者有话说

　　本文前面几章真的是略无聊（作者自己看了也这么觉得hhhh）但后续会越来越精彩，望各位读者多多支持，作者也会不断进步改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