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妻》慕溪鹤

39、怪人

　　老头耸耸肩，“我不过一介草民，又怎会知大人物的想法呢？打仗嘛，自然是为了图些什么。”
　　他说着，嘴角却始终微微上扬，说起恐怖的战乱也犹如家常，实在无法将他和普通的村名相提并论。
　　沈凌然忽然觉得，他好像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却已经无法后退。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打扰了。”沈凌然拿起他的东西便要离开，他务必立刻前去金陵。如果金陵真的战乱，在不知进攻究竟是何人的情况下，他更应该尽快的将郁先生带回去。
　　“你真是……”老头又吐了一口烟雾，不过门是开着的，烟雾很快便退去，“比起之前那些人，要愚笨许多。不过，却深得我心。”
　　“什么……”沈凌然转过身，又看了老头一眼，纵使再愚笨，也总算反应过来，“你、你便是郁先生？”
　　老头……不，郁先生在听到这个称呼时，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中带着厌恶，但也仅仅是一瞬。随即他轻蔑一笑，“如今的皇上已经没什么可靠之人了吗？竟是让你孤身前来。”
　　沈凌然并不恼，他经历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郁先生说的都是实话，他无法反驳，也没有生气的资格。
　　“郁先生，实不相瞒。如今容王有意造反，我听闻您的事迹，特想请您相助。”
　　“哦？”郁先生抬起眼皮，甚至懒得再次打量沈凌然，“我确实无意难你，只是我为何要去帮忙？”
　　“无论郁先生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而为的！”
　　话说到这里，郁先生才略有兴趣的看向他，“无论什么？”
　　沈凌然坚定地点点头，“是！”
　　郁先生慢慢走近他，直觉告诉沈凌然，他应该后退。可他心里清楚，他不可以后退，若是他退了，一切都会白费的！
　　陈商义在为他争取时间，他不能就此放弃！
　　最终，郁先生停在了他的面前，那张苍老的脸逼近沈凌然，即使他的手都在抖，可他仍旧直面着郁先生，毫无畏惧。
　　郁先生抬起沈凌然的下巴，这让沈凌然更清楚地看到郁先生的脸，近距离之下他发现，郁先生的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应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郁先生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即使我想要的是你，也可以吗？”
　　“我可以问一问原因吗？”
　　郁先生又勾起唇角，他总是笑着，像是没有任何的烦恼一样，“我不是说过了，你很像他。”
　　“可我仅仅只是像他，您如此深爱他，这不算是背叛他吗？”
　　沈凌然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有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速度快到他根本没看到郁先生的动作，而只要他再多加一点力气，沈凌然就会立刻窒息。
　　“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郁先生说完这句话，突然卸了气，双手垂在腿边。但沈凌然却顾不上观察他的变化，呼吸一下顺畅起来，这让沈凌然贪婪的大口呼吸，死亡的压迫感使他跌坐在地上。
　　“我收回刚刚的话。”郁先生俯视着沈凌然，“你很聪明，但还是不值得我去帮忙。不过，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故事？”
　　虽然已经从丞相那里得知了一些，不过只是微乎其微，至少丞相从未提起，郁先生还有一位深爱的人存在。而他，又是因何原因不在郁先生的身边呢？
　　“愿闻其详。”放着其他人，沈凌然根本没那种好奇心去管别人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可能多知一些郁先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但很遗憾。”郁先生的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并没有随时向人展开伤口，并且让人品头论足一番的癖好。”
　　这是个奇怪的老头，沈凌然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无论他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都不显得奇怪。
　　而且，同他并没有讲理的可能性，他的回答也都是稀奇古怪。甚至无法分出他究竟是在认真的说话，还是玩笑的在撒谎。
　　所以说实话，沈凌然并不想再跟这个奇怪的老头继续耗时间，他也不打算再继续说服郁先生去帮他们的忙。
　　被这种奇怪的老头帮忙，要付出的代价恐是无法估量的。如果要支付沉重的代价，沈凌然必须要考虑清楚利弊。虽然已经几乎没有从长计议的时间，可他此时必须要时间来冷静的思考一下。
　　“打扰了郁先生。”沈凌然站了起来，“感谢您的款待。”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反而是出乎了郁先生的意料，但同样的，他却对沈凌然充满了好奇，于是道：“我可以帮你们，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留在这里几天。”
　　沈凌然的脚步一顿，只是单纯的留下几天自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这个奇怪的老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又不知道他说话时都算数。
　　“我去帮你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只是想要花费几天的时间，将他的东西都收好。我只是想请你帮帮忙而已，莫不是，这样的忙你都不愿意帮我这个老东西？”郁先生说的诚恳，与刚刚轻易就能要了沈凌然的命的时候全然不同。
　　沈凌然没得选择，他清楚如果他否定了郁先生的帮助，他一定会捏断自己的脖子。而且能得到郁先生的帮助，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郁先生既然答应了，沈凌然自然还是希望他可以为他们带来更好的选择。
　　只是，他已经无法肯定，郁先生究竟是来帮助他们的谋士还是一把……锐利的武器。
　　他希望是前者，也必须是前者。
　　已经没有纠结犹豫的时间了，如果没有得到郁先生的帮助，按照之前的计划，就是在陈商义以牺牲自己为前提而一起攻进长安，里应外合。
　　所以，他必须要相信，他绝对无法再一次失去陈商义。
　　“需要我做什么？”
　　郁先生笑眯眯道：“事实上，我有件重要的东西在金陵城里，我必须要带上这样东西才可以离开。”
　　“可是您不是说如今金陵战乱？说起来，金陵究竟为何战乱？”
　　“邻国早就占了金陵，算起来，约莫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皇帝竟是一点也不知？”郁先生大笑几声，毫不掩盖他的嘲笑，“我说，要不你还是别帮这皇帝了，他这皇位，不做也罢。”
　　“郁先生！”沈凌然可以不介意他对自己冷嘲热讽，“您未知全貌，为何要轻易的评价他人？”
　　“生气了？好吧。那他就继续坐他皇位便是。我对谁是皇帝这件事并不在意。”郁先生坐在镜子前，拿起梳子便开始梳他的白发。
　　难怪他的头发如此柔顺。
　　假如郁先生说的是真的，邻国当真占了金陵大半年的时间却一点消息也无，而且，他们也没有再继续的意思，说明他们在等待什么。若是更准确一些，这或许是沈延诚已经与他们勾结，若不是他来金陵，他们甚至都无法得知这件事，一定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郁先生何时去金陵？”
　　“我何时说过我要去金陵？”郁先生反问他，头也不回，“金陵如今这么乱，难道你让我去冒险？自然是你去。”
　　“可以。”沈凌然也乐得不用跟他一起，“在哪里？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去。”
　　“着什么急？”郁先生放下梳子，那几根头发梳理起来，确实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转过头问道，“我是不是，老了？”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郁先生满脸的褶皱，皮都已经开始下坠。花白的头发，几乎快要掉光了，尤其是中间的地方，更是一根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问题的答案。
　　可他□□的后背，似乎不肯定承认这个答案。
　　据丞相的描述，郁先生应该近乎花甲之年了。
　　沈凌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而郁先生似乎也不需要沈凌然的回答，他问过后便又转过身，自己对着镜子在嘟囔着什么，沈凌然听不清他说的话。
　　只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意思，“我……老了……他便，不认识我了……”
　　片刻后，郁先生又恢复原状，指了指旁边的房间道：“你且休息一晚，我们白日再过去金陵。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
　　沈凌然自然不能说他的本名，脑海里忽然闪现陈商义告诉江迟的那个名字，“齐明，我叫齐明。”
　　“不要再叫我郁先生。这些人根本不明白。”郁先生的眼神忽然变暗，“叫我洹。”
　　不等沈凌然再开口，郁……洹先生便回了房间，把门关紧。
　　沈凌然不明白，他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却又过分的在意一个称呼。
　　洹。
　　沈凌然想了又想，也没想起过有关这个名字的人。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啊！”
　　沈凌然也不再去想，他赶了两天的路，其实早已筋疲力尽，既然有机会他也决定好好休息一番。于是回到洹先生所指的房间，身心疲惫让他躺上去便很快入睡。
　　只是天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洹huán。
下一章，主场转到陈隐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