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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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捌]
贺世君手中的剑当啷落地，他茫然地捡起握在手里，发现自己的双手剧烈地颤抖，他疑惑地一摇头，继而反应过来——
火凤……
火凤……
他惨叫一声，面前的玉歧子却爆发出一阵狂笑。
“楚朝！你不是无所畏惧的么？怎么这么狼狈？”玉歧子的脸庞兴奋到扭曲，“你说什么？狂妄的人当然是你！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我们也讲究什么父慈子孝吗？！哈哈哈哈哈！”
贺世君支着剑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怒吼，高大的身躯如风中落叶不住剧颤。
他双目血红，倏地咬紧牙关，怒吼一声向玉歧子冲去！
剑气如洪水冲破堤坝，将茂密树林生生撕扯出一个大洞！
然而定睛一看，玉歧子早已用了移形换影之术，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串毫不留情的嘲笑：“所以你要怎么办呢？你要弑君吗，楚朝？”
弑君？
弑君。
早知如此……
没什么不敢的。
泪水混着唇边的鲜血滚滚而下，弑君，入魔，他楚朝无所畏惧，只是不想脏了火凤的羽毛……
鸿帝与他非亲非故，却无论如何是火凤的生父……他以为……他以为……
虎毒尚且不食子，鸿帝竟然……！
如今，火凤已经不在了！
火凤已经不在了！！！
他想过生生世世，一心修炼成仙，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结局！
城中。
林莺踏剑而来，“陶师兄怎么了？”
顾追揭开鲜血淋漓的白布，陶攸宁紧闭的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来。他封住陶攸宁几处穴道，那血才渐渐止了。
“怎么会这样？青梧道人不是封印了他的阴阳眼……”
林莺的话戛然而止。
她徒劳无功地瞪大双眼，喉间炽痛发紧。
顾追抿着唇，近乎虔诚地擦拭着陶攸宁的脸。
许久林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难道……”
“事发突然，毫无征兆，只有一种可能。”顾追对上她的眼，“青梧道人，死了。”
花衣巷。
陆沁匆匆拐弯，却发现前方是一条死路。
他仓皇四顾，“娘？我是茜茜，你不认得我了吗？娘！”
倏地两道银光闪过，陆沁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继而又是两根银针，他下意识一躲，原本瞄准后脑的银针刺入肩胛，深入骨髓。
陆沁捂住伤口，右手竟是颤抖到拔不出针，就这么一犹豫的时间，手背又被银针贯穿，疼得陆沁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娘……是我啊！娘！”陆沁的泪水滚滚而下，“我、我好疼……”
一个人影自屋内翻出，慢慢走到他跟前。
绣花鞋，黄裙裾。
陆沁苟延残喘地抬起眼，看见一张茫然的脸。
依旧是满头翘翘的小花辫，面容有如二八少女。只是没有笑意，双眼有如一潭死水，无边无际。
“娘……！”陆沁欣喜若狂，泪水喷涌而出，“是我！你一点也没变……娘！”
金瑶疑惑不已，柳眉微蹙，双唇轻启，仿佛想问：你是谁？
陆沁颤抖着伸出手去牵她的衣袖，“娘，我好疼……”
然而一道炫目的灵光划破虚空，一柄长戈划过眼前，陆沁徒劳地睁大了双眼，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眼睁睁看着金瑶的魂魄被撕成了两半。
半空中的手陡然僵住，镜花水月化作漫天星火。
一声呼唤哽在喉间，陆沁垂下手，仿佛从来不曾拥有过。
“没事吧？”一名散修轻巧落地，探过他周身几处要害，拔出他身上的银针，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看傻了？快起来，不用谢！”
语毕又提起他的长戈飞檐走壁而去。
陆沁如梦初醒，血淋淋的手颤抖着去乾坤袋中找生魂皿，可是越急越是找不到，他怒吼一声将乾坤袋倒转过来，丢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那块小东西。陆沁涕泪横流地捧起那方生魂皿，大喊道，“娘！娘！金瑶！血月宗金瑶！你给我回来！——”
一直喊到喉咙嘶哑，都无人回应。
祁道不敌众人围攻，和云禅法师一起逃之夭夭。几位门主传音让天机门弟子查探祁道下落，仍是不明，祁道很有可能绕了一圈又逃回到京城之中。
洛庭之暗骂一声，异想天开道，“天子坐镇京城，龙气扰乱卦象，能不能先‘护送’皇上离开是非之地到行宫落脚？”
陈灵苦笑，“那我们乱臣贼子之名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玉容子烦躁无比，“洗不洗得清押后再议！就这么办吧！”
几名门主调转剑尖回到京城，便见九霄殿上乌云密布，洛庭之心口猛地一跳，怎么回事？他凝眉望向那片沉沉黑云，实非凡景，心中猛然间蹿出一个念头：天子出事了？
等等——
修仙各家围剿京城，至今鸿帝仍未现身，他到底在哪里？
他的心跳骤然一滞。
难道？
九霄殿越来越近，几位门主落到殿前，还未来得及冲进去，便见一道剑光有如盘古开天辟地，从空中如滚雷炸开，竟生生将金碧辉煌的九霄殿生生劈成两半！
“师父？！”洛庭之大骇，如此盛势，他不要命了吗？！
玉容子亦怒道，“贺世君你看清楚！这里是九霄殿！你如此架势难不成要弑君吗？！”
滚滚烟尘之中渐渐映出贺世君高大的影子，洛庭之瞳仁颤动，那是他师父贺世君吗？
还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贺世君提着炽热的祝融剑，剑尖滴滴答答流下鲜血。
“师父？”洛庭之上前一步。
“是啊……”贺世君喟然长叹“早知如此……”
他骤然暴起，剑尖直指殿中龙座之上的九五至尊！
“早知如此——我早该杀了你——！！！”
“师父！！！”心电意转之间，洛庭之已经明白过来，上天入地遍寻不得的鸿帝，竟然就在他们眼前了！他从未想过……那是一国之君，皇室龙裔！鸿帝怎么敢？！
纵然如此他还是飞身而上，“师父住手！那是天子！”
太晚了。
他只抓到一片血迹斑斑的衣角。
祝融剑承载了太多灵力震颤着嘶吼起来，在碰到明衍帝上方时陡然停住，只见明衍帝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一瞬间全京城的人都听见了一声龙吟。
天雷滚滚，城中所有人都望向九霄殿上的乌云，云层沉沉，翻滚着雪白的雷电。
“师父！”洛庭之扑了上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贺世君怒吼一声震开他，双手青筋暴起，祝融剑发出一声尖啸，继而直直地将明衍帝砍得脑浆四溅！
死寂。
一刹那的死寂。
继而乌云如群鸦般飞散开来，道道雪亮的天雷从天而降，恍若末日！
“师父！”洛庭之抓过贺世君四处逃窜，然而无论他如何敏捷，天雷有如长了眼睛一般追着贺世君劈下来，洛庭之御剑相抗，生生接下了三道天雷，继而被贺世君一掌拍开。
道道天雷如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贺世君屹立于破败九霄殿中，毫不畏惧。
“发、发生什么事了……”
陈灵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贺世君……弑君了？”
当此时，龙椅上明衍帝的尸体猛地一动。
陈灵激动地冲上去，“他动了！还有救！还……”
她的话荒唐地哽在喉间，这具无头尸体脑浆迸发，只剩下一团血肉，怎么可能还有救？
紧接着，一道烈焰自那团血肉中蹿出，陈灵惨叫一声，跌下台阶，众目睽睽之下，从那具死尸中腾然升起一个庞然大物！
“鸿帝！”
玉容子面色惨白，“鸿帝竟然……竟然躲在天子体内！”
“他操纵玉歧子还不够……他竟操纵了天子！”
在众人惊俱的目光中，鸿帝发出一声尖啸，摇头摆尾，好不得意。它张口的瞬间喷出团团火星，几名门主想起那日谢流光的惨状，纷纷仓皇后退。
只有洛庭之咬牙切齿，他口中弥漫着一股血气，紧握着贺世君交给他的烈缨剑，竟迎难而上冲了过去！
萧溯惊道，“小心涅槃之火！”
鸿帝丝毫不把洛庭之放在眼里，何况他刚刚吞噬火凤百年修为，正是餍足的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喷出道道火龙，洛庭之在空中四处闪躲，逼近鸿帝眼前，一剑刺向它的左眼！
鸿帝火翅一振，洛庭之身上便燃起熊熊大火。底下传来阵阵惊呼，洛庭之却身形一缩，猛地变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狴犴从衣领中蹿出，纵身一跃翻上了鸿帝的眉心！
不待他反应过来，狴犴扬起一爪，深深插进鸿帝的左眼！
鸿帝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长嘶，猛地拔高直上九霄，与此同时全身燃起弥天大火，将狴犴点了个正着！
洛庭之强忍痛楚，又是一爪，狠狠刺进鸿帝的右眼！
鸿帝暴怒，狠狠一甩，高空罡风有如深海漩涡，狴犴不慎被甩脱，生生飞了出去。
“洛师弟！”
林莺迎风接住这团火球，被烫得松了手，连忙唤出一片乌云将狴犴浇了个透，再次接在手里。她原本是来找洛庭之想告诉他青梧道人和陶攸宁的事，可是看现在实在是太乱了，她只好咬牙按下不表。
洛庭之缓了片刻变回人形，两人再次向空中不住翻滚的鸿帝冲去。
“怎么回事？！”
“鸿帝操纵了明衍帝！它一直躲在天子体内！”洛庭之咬紧牙关，“师父……师父弑君了！”
林莺睁大双眼，低头看向九霄殿，便见道道惊雷如影随形——贺世君竟乘风而来！
场面一片混乱，不知是谁喊道：“贺世君——贺世君入魔了！”
洛庭之咆哮道，“我不管！是人是魔，他都是我师父！”
贺世君浑身焦黑，已经分辨不出是人是鬼，他御剑一头撞上鸿帝，引来天雷滚滚同时劈在他们身上！
鸿帝如同断线的风筝砰然落地，炸开一片石砖碎屑。
鸿帝口吐鲜血，“你不要命了么？！”
“来。”贺世君奄奄一息，冷笑道，“你还能用几次涅槃之火。来啊！杀了我！”
鸿帝双眼鲜血淋漓，在地上不住翻滚，皇家院落碧瓦朱甍雕栏玉砌转瞬化为断壁残垣。最后一道天雷直中鸿帝背心，鸿帝喷出一道黑烟，不住喘息。
贺世君大笑一声，慢慢地举起祝融。
“你想杀我？”鸿帝粗噶笑道，“你想清楚。我死了，你的火凤也就神魂俱灭了。”
贺世君一颤，“他还有救？他在哪里？！”
“他在……”鸿帝猛地低头，尖利的鸟喙陡然刺穿了贺世君的脖颈，登时鲜血如泉飙飞而起，贺世君痛呼一声后退数步。
“贺世君！”陈灵连忙上前为他止血。
贺世君捂住伤处，双眼如血一般红，剑尖颤抖地指向鸿帝，“他在哪里？！”
鸿帝身上一痛，背后竟被刺了一个血洞。洛庭之拔出烈缨，鸿帝发狂地嘶叫起来，勉力振翅，贺世君却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他在哪里？！”
鸿帝不住喘息，贺世君一剑挑开它半边肉翅，鸿帝愤怒咆哮，众人纷纷倒地生不如死。贺世君已经杀红了眼，“我问最后一遍——他在哪里？！”
祝融剑抵住鸿帝的咽喉，鸿帝轻声道，“你的火凤……”
“师父！”
一人飞速奔来，“师父快住手！青梧道人……”
贺世君下意识一顿。
“琴师弟？”洛庭之下意识叫道，“你怎么……”
千钧一发之际，琴川茫然的双目浮起一丝笑意，一剑，刺穿了贺世君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