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形物语》颜堇海

18、一笔了无痕

　　无人愿在月下流连，独饮一杯清茶，描绘着它的样貌，触摸着它的皮肤，倾听着它的呢喃。异界的风传来了馥郁的气息，沉醉其中，消亡在这风里也甘愿，独享这斑驳彼方。
　　光怪陆离的世界，世人避之唯恐不及，而老夫我偏想去一探究竟。
　　它们是蟾宫的来客，在桂影婆娑的风夜降临，愤怒的嘶吼着亦或哀怨的呜咽着，体型有的堪比小山，有的小如白兔，它们前赴后继的前来，到底是为了传递什么消息，像是一个迷，而老夫，想解开它。
　　也许每一只彼方生物都有它自己的名字吧，不远万里而来，来了就是一场不可逆的旅行，再也回不去了，有的就在战斗中化为肉泥，泡在我的瓶瓶罐罐里，有些幸运的，就在我的特制橱窗里。
　　它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美的彼方生物，它有着婀娜的身姿，外形和人类相仿，主体有有两米长，头部探出十二条触手，并不像其它触手型彼方生物表面那样凹凸不平，而是光滑有光泽，有柔美之感。没有四肢只有一条尾巴，末端的鳞片上闪着粼粼的光，这是银河的颜色吗，它的美，无法言喻。
　　三个月前在第二区的海里捕获到它，它漂浮在海面，尾巴一直拍着水，鳞片映着月光把海面变成了星空，周围有几只鲸围绕着它，游来游去，把星空搅乱。它的触手就这样洋洋洒洒的散落着，随着海浪浮沉晃动着，就像敦煌壁画上仙子的巾带，看呆了船上的所有人，去捕捉它时也没有反抗，如此的美丽温柔。活体彼方生物标本，触手型彼方生物，标号Q214，代号“美人鱼”。
　　研究彼方生物四十年有余，看遍了降落在这个世界上的彼方生物，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又会有新的惊喜，像是一块调色板，不同的颜色混合，深深浅浅，五彩斑斓。不仅仅是外形，还有异能，不过极为罕见，之前的“月下来客”大杀四方也不算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战斗力强。造成第五区的陨落的幻觉型彼方生物更是少之又少，能够控制人的行为。十三区短短几月之内又出现了能够控制梦境和制造全区大雾的彼方生物，真的是块宝地啊。
　　老夫已经不想再为保护全人类而做研究了，只是在研究彼方生物的同时，在了解它们的基础上得出对付它们的法子罢了。
　　再多些相遇吧，让老夫一层一层解开你们神秘的面纱。

　　这天大家都早早的起来了，鹿行森虽然心里有数，但也紧紧盯着通讯器，今早八点，新的职业调动安排就会下来，接下来六个月会是从事什么工作，过怎么样的生活，全看今天的安排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得扎实，鹿行森却想催时间走得快些。终于到点了，信息栏里亮起了一个小红点，鹿行森赶忙点进去，十三区第158期职业调动情况如下：
　　姓名：鹿行森
　　年龄：22
　　性别：女
　　工龄：4年
　　个人工作信誉状况：良好
　　配偶或子女：无
　　是否申请同住：否
　　是否精英：否
　　鉴于对您平时工作的表现及综合能力的测评，决定将您调往南定区实验小学担任二年级语文教师，希望能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遵守规章制度，早日成为社会精英。
　　鹿行森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什么预料之外的工作，还是在南定区，刚想问问丁春晓，结果丁春晓就把自己的职业调动通知发过来了，丁春晓虽然也是小学老师，是六年级，果然还是平时的努力付出得到了回报，测验中成绩不错，被安排到了六年级。不过她和男朋友被分配到了安东区，鹿行森也把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她，不在一个区呢，在互相鼓励加油后，鹿行森把通讯器一扔，躺回床上，闭着眼。
　　叶雨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不给我身份卡我就没办法租房子，是让我继续住这里吗，也不太合适吧，关键是房租太贵了！对了对了查一查工资，清清晰晰的一月一笔都到账了啊，他是怎么扣的，看了下自己余额也没少，原来是逗我呢。
　　鹿行森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不过转念一想不行，不能白白占他便宜啊。叶雨时是精英还有固定住所，所以他还是担任原来的职务吧。虽然他家离小学也近可是我不能住在他家里，我要是找到男朋友也不好解释嘛。这么想着就打开了房屋租赁的网站全是密密麻麻的求房源和招住户好不热闹，鹿行森保存了几个自己颇为满意的房子，离的不远租金也不贵。当务之急是要回自己的身份卡，没有身份卡是租不到房子的。
　　下午被通知到去学校报到开会领教材，清一色的女老师，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战场啊，之前在纺织厂的时候，一天一小吵，三至五天就有一组矛盾爆发，鹿行森只能少说话，默默干自己的事，怕引火烧身。开完大会，还有年级主任的小会，这位徐晶晶徐主任侃侃而谈，落落大方，大家对她的第一印象特别好，和大家一般大她就已经是精英了，教授数学，感觉教二年级有点屈才了，不过越是小孩子们就会收到更大的影响，这对他们的成长起到很大作用，我们不能小瞧这份工作。
　　经过一番洗脑，鹿行森干劲十足，想着用自己一颗诲人不倦的心去努力教导每一个孩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在想准备教案的事情了，还脑补了各种小孩子会发生的情况，打架了，考试没考好啊，受伤了啊，自己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回到家就看到叶雨时穿着浴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问他身份卡的事情又怕他在睡着吵醒他。鹿行森悄悄走过去，在他面前挥挥手，没反应，欸，睡着了？刚想转身回房间被叶雨时一把抓住了手腕，鹿行森吓了一跳，“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你是想偷偷占我便宜？”“才没有！”“感觉到你要摸我。”“不是你的感觉是你的错觉。”
　　鹿行森想走，却挣脱不了他的手，他紧紧的握住，就是不打算放开。“对了我的身份卡，租房子要用的，你能拿给我吗？”鹿行森觉得自己高明极了，用的“拿”而不是“还”，这一个小小的字既可以防止他钻“还”的空子反驳自己，也带了些祈求的意味，他不会不答应的。
　　“不拿。”嗯？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那我租不了房子了，住你家啊。”
　　“不拿。”叶雨时没有回答鹿行森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不拿”，这让鹿行森摸不清他的意思。
　　“我查了你没有拿我工资，我怎么给你房租，不能白住你家。”叶雨时像没听见一样，抓着她的手，手腕已经泛红了，手指握住的周围有点白色，鹿行森有点愣，这是干嘛呢？
　　“你的手腕好细，但是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胖？”叶雨时说着松开了手，暗暗数落自己没用，刚刚还想把她一把搂在怀里，像一个霸道总裁该有的样子，但是确实做不来，说了像白痴一样的话。
　　我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面对你，我总是说不出口。
　　鹿行森觉得自己确实是肉肉的，可能因为自己喜欢吃零食吧，把手腕活动了一下，拿出通讯器，“我要给你转帐，交房租！”
　　“那你就把卡里所以的钱都交给我。”
　　“那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你可以先欠着。”
　　“我不想欠你钱，我想立马给你。”
　　“好啊，给吧。”叶雨时伸出了手，“工资卡上交。”
　　好大的口气，凭什么给你啊，能不能说个准确的数字，“那我按照市场价给你了。”
　　“在我这里不按市场价。”
　　“那我不给了。”鹿行森委委屈屈，叶雨时又重新闭上眼，也没有表态。鹿行森觉得俩人的对话有点莫名其妙，真的好怕又像之前一样没地方住啊。
　　叶雨时自己在心里还高兴了一小下，觉得自己把我不收你钱，你住在这里就好的意思完完整整明明白白的交代给她了。
　　然而，并没有。

　　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鹿行森拿出了之前培训课上的笔记，按照教材的第一课，认认真真的规划了一堂课时间的区分，把自我介绍改了又改，又掐着时间讲了一遍课。觉得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的合上笔记。紧张的在床上打滚儿，自己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过话，而且是小孩子，万一他们问我奇奇怪怪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岂不是很尴尬？她抱着枕头发疯，面对这份工作确实紧张中又有点小兴奋，鹿行森开心的喵了一声，一翻身朝着门，发现门没关上，叶雨时站在门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鹿行森默默的转过身，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了无痕也带着先进的器材来到了十三区的实验所，前前后后五辆卡车运送，其中一辆车里面是一个可以组装的水槽，特别庞大，虞美人在现场美其名曰指挥大家帮忙搬东西，实则看看这老家伙搞什么鬼。了无痕也笑呵呵的不在意，现在的年轻人意气风发，虞家的小孩真的是用“漂亮”两字形容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虞美人就先回家喂猫了。月上梢头，在实验所了无痕的个人实验室里，有一片星光，粼粼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