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是谁》九玄酒

2、Chapter 2

　　“林先生，您无需着急，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以及您的经济实力，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用来寻找匹配的脏器。”面目温和的医生将报告递给坐在桌对面的男子，安慰他不必太过担忧，“目前病情并不严重，而且人造器官的移植方面虽然还未成熟，但在未来几年里也是有希望的。”
　　“杨医生，那这器官……捐献人……”
　　“噢，最好是兄弟姐妹，如果没的话，儿女配型成功的概率也比较大，无血缘关系的话，几率就渺茫了，但也不是没有。”
　　林珂年近五十，依靠贩卖军火起家他的戾气越发浓厚，求生的欲望此刻遍布他长相凶悍的面庞。金钱、权力、声誉……他一件都不愿舍去，哪怕需要用他人的性命来交换。只是……他与夫人生的儿子是动不得的……
　　林珂带着贪婪的欲念思考着。
　　那么……
　　已经略微模糊的记忆在他脑中浮现
　　“林先生！林先生！这是你的儿子啊！”怀抱婴儿的女人哭叫着，在保镖的推搡下企图接近林珂，一次次踉跄失败，最后摔到在花坛旁。
　　“带她下去吧，交给警察。”他只瞥了一眼，那张疲惫困苦却又难掩娇美的脸他是认识的。
　　他想起大约十年前，那个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偷偷进入一区闯进他家的女人，口口声声称她怀里的婴儿是他的骨血。林珂当时已与一位政界要人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夫人订婚，怎能因理会那个来自三区的低贱贫民而断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呢？何况谁知道那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
　　没想到，竟然是她给了自己活下去享受更多金钱权势的希望。
　　林珂日常事务繁忙，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踏入脏乱、疫病肆虐的三区，只能派手下人去调查寻找多年前的那个女人究竟身在何方，当时尚在襁褓的孩子是否足够幸运，在混乱的三区中存活下来。
　　他信不过外人，于是他命令自己亲手驯养的狼犬去寻找孩子的下落。
　　林修衍等人是大约八岁时被林珂从三区各处的孤儿院领养回林家的，明明是个见惯了明枪暗箭的军火贩子，却装出一副慈善的模样。那些个孤儿院院长有谁不清楚他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只不过是出于无奈——三区的孤儿院也只能够给数量繁多的孤儿们提供一个勉强遮风挡雨的住处，政府偶尔下发的物资根本不够孩子们分，想要活下去还是得靠自己，去做林珂的走狗或许还能活得好些。
　　林修衍去三区寻林叶时不过十八岁刚成年，却已经脱离林珂为那些孩子锻造的炼狱正式为他效力两年了，办事效率极高，是那批孩子中的佼佼者。
　　那女人姓赵，没有名字，与当时仍为二等公民的林珂相识在三区交界处一个允许进行皮肉交易的娱乐会所。多数人做着皮肉生意的人出身三区，男女皆有，一为维持生计，二为寻得一靠山，若是命好，没准就能脱离三区，靠着依附金主获得二等公民身份的也不是没有。
　　林修衍依靠着林珂回忆所得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当年那间会所，好在十年间老板之位并未易主。林珂从前是会所的常客，老板也熟知两人的关系，甚至从犄角旮旯翻出一张相片。赵姓女人虽从那之后离开了会所在三区某处定居，但为了生计仍然与老板保持着联系，只是三年前因病不治而亡，留下年幼的儿子在混乱的三区不知死活。
　　“她那儿子男生女相，和她像极了，眼角那道疤没让他毁容，反而瞧着更有滋味了。她死了以后，我本想将那孩子领养来，再养几年可就能成我这儿的一棵摇钱树了。”经营这家会所的老板是个女人，脸上的浓妆勉强能够掩盖她的真实年龄又明晃晃地告诉他人她已经在风月场所混迹多年，“唉，可惜小孩宁愿在贫民窟挨打挨饿，也不愿来我这。我就作罢了。她当年极力称孩子就是林珂的，可是这里的女人，怎么信得过呢。”
　　林修衍花钱买来的一手信息里包括了女人的住址，他到达老板给的地址时，正巧看到一个脸上虽脏兮兮却难掩漂亮眉目的小孩与另一个孩子撕打着。他沾着血与灰尘的脸上显出一小段明显凹陷的伤疤——出生后没有几日，那女人带着他去一区寻得即将飞黄腾达的生父，还未能走近便被身旁的保镖一把推开，种着茂盛绿化的花坛磕破了女人怀中新生儿娇嫩的皮肤。
　　漂亮小孩周身散发着野气，落在另一人身上的拳头没一下留情，没几下便将人打得求饶。样貌的确是女相，很难找出林珂的影子，尚小的年龄却有着逼人的戾气倒是有几分林珂的味道。
　　“小孩，你妈妈叫什么？”
　　“已经死了。”
　　“她是不是姓赵？”
　　“……嗯”
　　林修衍将那稚嫩的面庞上下打量几遍，虽然很难看出与他义父是否有多相似，却是与相片上的女人有九成像。他又细细看了眼尾那道疤的位置，侧头对身旁的人道，“应该是他了，先带去杨医生那吧。”
　　大致确认了身份，林修衍没再废话，知道说什么小孩也不会乖乖跟着走，直接让人将小孩一掌劈昏带走。
　　然后就是去医院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和亲子鉴定，配型也没落下。人和检查报告都是林修衍亲自带去给林珂过目的。
　　配型成功了，林珂觉得小孩早晚都要上手术台送命，就没给他去掉三等身份换上二等的，只是让林修衍带到林家的一处房产好生养着，装模作样给起了个新名字叫林叶，然后就等再长大点动刀子了。为了不让小孩起疑逃跑，林修衍谎称林珂暂时不方便公开认他这个儿子，让他最好不好出现在公共场合，还请了家教到别墅教小孩功课。
　　林修衍允许林叶外出的时候不多，为了打发多余的时间，林叶在识字之后就开始一本一本地看书房里原先装饰用的书。除了吃饭睡觉和偶尔的外出时间，林叶不是在书房上课、弹琴就是在看书。忽略限定外出和因此而少得可怜的人际交往的话，林修衍似乎真的有在把他当小少爷养。
　　林叶五官漂亮秀气，因为在三区风吹日晒而粗黑的皮肤在别墅里养了几月便重回好底子应有的白皙细腻。吃穿用度与从前相比都有了质的飞跃，他看起来真有了小少爷模样。
　　小少爷学东西很快，又聪明地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柔软样，家教都和他关系不错，只是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林修衍只告诉他们小孩是他的孤儿远方表弟。
　　林叶在三区过足了苦日子，苦到看着亲妈重病也无能为力，他没能尽半分孝，最后还是亲妈为了不拖累他自我了结了。既然林家扔给了身处谷底的他一根能够向上爬的绳子，他就要牢牢抓住，不管上去之后等着他的是刀光剑影还是阴谋暗算。
　　初到林家时，小孩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的未来，唯独没想到后来他和林修衍的。
　　林修衍长得高大，面相也不温和，却在漂亮小孩刚来时就对他出奇地温柔耐心，很少摆冷脸，林叶提的要求除了外出之类几乎百依百顺。林叶时常在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真有了一个宠爱自己的亲哥哥。小孩终归是小孩，即使心里埋了再多心计，在蜜罐子里泡久了硬邦邦的心好像也软化变甜了，开始有胆子在不冷脸的林修衍面前作妖变相撒娇。
　　捡来的小野猫被男人给的甜酒灌得晕乎乎，开始变得像一只家猫，舍不得让他尝到被宠爱的甜头的人，如果能一直在林修衍身边甜甜地醉着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