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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别老跟个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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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逐渐降临,由于周围再无其他人家,透进书房的窗子的,只有院子中暖黄的路灯灯光与惨白的月光。
端坐在钢琴前的少年人稚气未脱的脸庞一半浸在暖黄的灯光中,一半淹没于黑暗。林叶眉头微蹙,看似专注于翩飞十指下的琴键,然而那个深夜仍不归来的人令他的心高悬着难以平稳落下,渐渐烦乱的内心令他时不时弹错几个音符,原本悠扬的曲子变得磕绊,难以入耳。
还不回来,林修衍这家伙是跑去哪个女人床上睡了吗?还是男人?
林叶内心愤愤不平,烦躁地几欲将弹琴转为砸琴键,又转念想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这,他越发没了弹琴的兴致,随意将琴盖一合,听着时钟的滴答声,数起了数,又因为难以静下心来,一遍遍地数岔。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有车灯晃过,林叶知道,是林修衍这家伙回来了。他飞快地离开书房,在林修衍进门之前回到自己的卧室,掀开被子躺下,装作已经入睡多时。
不一会,他的房门被打开了。林叶听见声响,只装作熟睡的样子,呼吸绵长,没看门口的高大男人一眼。
“别装了,隔壁书房的钢琴凳还热着呢。”男人低沉的嗓音中含着笑意,语气不急不缓。
略微过了会,少年人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林修衍,你又这么晚才回来。”
男人走到床边把蒙在被子里的林叶挖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在瞪着他,目光灼灼,一如既往。林叶借势双手环上林修衍的脖子,头埋在他颈窝嗅着,酒精与男人常用的古龙水混合的味道在他的鼻腔弥漫,似乎还有一丝令他作呕的花调香水的芬芳。
“又没大没小,也别老跟个独守空房的小怨妇似的。”
“什么小怨妇?!”少年又在男人颈处蹭了蹭,“林修衍,我是担心你不走运被一些虎视眈眈林氏的人给咔嚓了。若是那些个男男女女,你爱哪个是哪个,死在谁身上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哼,”林修衍吻了吻环着他的少年的发顶,“我死了,我的童养媳不就守寡了吗?”
“切,你赶紧死了还我自由身吧。”林叶一把推开林修衍,又要往被子里钻,转瞬间却被男人压住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亲一会儿。”林修衍低低的声音在林叶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让少年瞬时软了半边身子。
林修衍一边吻林叶,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少年刚才在被子中蹭得乱糟糟的头发,像在给一只小兽顺毛。林叶被亲得晕晕乎乎,林修衍想要起身还被他拽住领带不让走。
“唉,小祖宗别闹,你不想老公被关进去然后错过你的十八岁生日吧?”
林修衍与林叶两人均生活在一区,在一区与二区生活的人为了防止因高压工作或是其他突发事故而植入了个人芯片,测控着个人生理健康状态。在这个表面极度讲究法律与道德的上层社会,未成年会受到几近完美的保护,是绝对禁止出入情色场所的,也禁止与人发生关系。相较之下,三区则因生活着大量三等贫民而秩序难以维护,大部分人均未植入芯片,是一、二区某些沉溺于酒池肉林的人的享乐窝。
“哼。”林叶赌气似的再次拉高被子蒙住脸。
林修衍无奈叹气,拉下被子将林叶那张还泛着红晕的小脸露出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道:“晚安。”
“……晚安。”
林叶一向高质量睡眠鲜少做梦,但自那次出院,便噩梦不断。
这一夜的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生活了十一年的三区,当回了那个在贫民窟以打劫为生的脏兮兮的凶小孩,梦见了与林修衍初次见面的场景。
“饶……饶命……”
林叶骑在一个同龄小孩身上,不断挥着的拳头一下下重重地落在小孩身上。指甲盖长短的疤痕飞在他的左眼眼尾,让红了眼的他格外狰狞。
听到身下声音渐弱,林叶才起身捡起落在一旁的大半块干面包,胡乱拍掉上面沾着的泥沙,一边走回勉强能够遮风的破屋,一边狼吞虎咽起来。
“小孩。”
左边突然有人喊他,是林修衍。
林叶转身,拿着面包的右手藏在身后,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高他许多的少年,满脸皆是警惕,像只陷入危险即将露出獠牙的小野兽。那人方才已经在不远处站了许久,似乎已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林修衍却没有再说话,直接将他一掌劈昏了。
林叶被带去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然后去了医院做一系列检查,昏迷着任人摆布。他在一个无其他人而且房门被锁住的病房醒来,将他带来的林修衍竟然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不省人事。
他感觉自己在那里待了许久,将几近纯白的房间上下打量了百遍,病房门口才进来了一个对于当时的他十分陌生的男人,自称是他的生父人。随后门口又涌入多名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地将他按在病床上,然后医生狞笑着举起闪着瘆人寒光的手术刀。林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剖开腹腔,脏器被鲜血淋漓地接二连三取出……
躺在绵软大床上的林叶骤然起身,额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他转头看向窗外,冬日的地平线处已有了橙色的微光。他又躺下,疲惫地阖上双眼。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去上课,再躺一会吧。
一月前林叶才知道那个时隔十一年才出现的生父为何突然将他接回林家,不过是为了那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健康的肾脏。先前林叶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怪异,一区的军火巨头林珂并不缺少继承人,怎么会突然让一个失联十一年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呢?更何况私生子的生母还是出身于三区的妓女。
那日,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的林珂突然派人来,说是想要见他。他上车没多久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那带着口罩的司机要将他带往何处。
再次清醒时林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周身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林修衍站在他的病房门口,正向人低声吩咐着什么。
很快人得了命令走了,林修衍又回到他床边坐下。
“哥,我这是怎么了?”
“先前被林珂的人迷昏了。”明明之前林修衍还是称林珂为父亲的,哪怕假惺惺。
林叶想等林修衍再说些情况,然而坐在他床边的人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不再开口。
林叶翻了个身背对林修衍,整个人缩进被子以示不满,“你又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也不告诉我。”
“你本来就是小孩。”林修衍用被子裹着少年,又把他翻回来面对自己。
“可你和我一样大的时候已经给他办事很久了!你亲口告诉我的!”林叶自打被从三区接到一区就不愿称呼林珂为父亲,无论怎样皆以一个“他”字匆匆带过。林叶见男人似乎不愿再就是不是小孩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又转回自己的主要疑惑,“那他人呢?”
“昏迷了,你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他。”
“因为什么?”
“病重了。”
“林修衍!你能不能不要让我挤牙膏一样问你话啊?”这人总是这样,不想说的时候问上个八百句都不一定能拼凑出个完整的前因后果。林叶时常为此生气,却又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被直呼大名的人直接不说话了,只是眉头轻皱,居高临下地看着裹在被子里的林叶露出的那一小撮黑发。
两人半晌无话,林叶裹在被子里不知道坐在床沿那人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只是觉着背上发毛,浑身不自在。他其实只敢和林修衍小打小闹,那人平时虽待他温柔,但并不是生了一副温柔相,皱眉严肃的时候很凶,林叶一直有点怕。
林叶还是认怂了,主动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他那双换谁看了都觉得充满无辜的眼望向林修衍,“哥哥——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林珂几年前将你寻回林家,是为了要你的肾脏。那时带你去医院,不仅仅是为了鉴定你是否是他亲生的,更是为了检查你是否与他匹配。”男人伸手拨开少年眼尾处的碎发,“医生原本建议等你成年后再进行移植,但是林珂身体几乎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冒着风险也要进行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