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花》顶大梁

3、分离

　　天气渐渐回暖，大家小姐都换上了漂亮的齐胸襦裙，我心里当然是羡慕的。因为我只有几件灰布衣裳，要么就是土色的褂子。
　　瞎子说我们要低调，我白他一眼，就靠你我这长相，已经是不低调的了。我也确实不需要什么漂亮衣裳，因为我最喜欢的瞎子就在身边，不需要靠打扮去吸引什么了。瞎子最近身体也不好，很少出工，我就更努力打杂赚钱，让瞎子好好休息。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河畔的柳枝都垂到了水面，随着风，一点一点，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出水波。我去帮万老太干活，有些晚了才回家。 推开门，瞎子不在家。 我有点吃惊，但想了想又归于平常心。瞎子看着也是二十好几了，晚上总是有点活动的吧，也许是哪家老头邀他喝酒去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醉醺醺得回来呢。想着想着，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瞎子要是喝醉了会不会说胡话呢，真想听听他的秘密啊。他若是醉晕在了院子里，我该花多大的劲才能把他拖到床上？
　　洗漱怎么办？
　　沐浴更衣又该怎么办？

　　坐在小板凳上，手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地捅捅柴火。

　　锅里水声咕咚个不停。氤氲的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柴添了一根有一根。
　　火光噼啪跳动，我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不停变幻，张牙舞爪。
　　不对。我握着柴火的手有些颤抖。这很不正常。瞎子一次都没有比我晚回家。一次都没有。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亥时了。
　　压抑不住的不安还是爆发了。我当即灭了火，冲出家门，手指抚上青石墙面，从指尖传来了冰冷、潮湿的触感。青石小道此刻一片墨黑，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只有那墙上垂下来的野草不时不晃动一下。
　　“瞎子。。。？”
　　“你在哪啊瞎子？”
　　朝着那沉重的黑暗，我轻轻呼喊着。
　　一片漆黑。
　　风止了。
　　我的声音就像没入了深潭，激不起一丝回响。
　　“瞎子！瞎子！！你在哪啊！！瞎子！！！” “你回来！你给我快点回来！！！”
　　左邻右舍都被我吓了一跳，他们都知道，我跟瞎子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他们也从未见过南先生这般晚归，上至学堂医馆，下至商铺人家，都受过他的关照，没多问什么，披上衣衫，便帮我一起找人了。范围渐渐从村里扩大到县里。县长也急了，他大儿子刚成婚，算好了吉时，他还指望明日请瞎子帮他提一副字挂在他大儿子新房里呢，
　　赶忙招呼人一起来帮忙。
　　“南先生！南先生！” “小南啊！你在哪啊！” “瞎子！瞎子啊！快回来啊！！” “。。。。。。” 那晚，这座偏远的小村落都在呼着喊着找南先生。只是，谁都没有找到。风止。
　　风又起。
　　大家找到临近子时，都陆续回了家。最后，万老太搀着失了神的我回了小土屋。 脑袋又昏又沉，喉咙像被什么塞住一样，哽得好难受，哭了太久，感觉指尖有些麻木。我爬上床，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把头蒙在臂弯里，止不住地发抖。我知道的。
　　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明镜般的清楚。
　　只是我不想去接受罢了。
　　他定是不会回来的了。
　　瞎子。瞎子。瞎子。瞎子。瞎子。。。瞎子。。。。
　　诶。。。你还不曾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啊。。。。。。混沌之间，我睡了过去。睁开眼时，万老太正在帮我盛粥。明明每天早上，帮我准备早饭的，都是瞎子。。。我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头一哽咽，没有发出声音，眼睛一酸先流了几滴泪。万老太轻轻搂住我，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她约莫有个六十来岁，头发已然全白，但腰腿还硬朗，背也不似其他老年人般佝偻，总是挺着的，手臂细瘦，但稍稍带些力气，掌心温热。
　　我平静了些。她递给我一张纸。这是瞎子平时用来画画的纸，可纸上只草草写了三个大字，有些难以辨别，勉强可以看出是兰心坊三个字，字迹的颜色有点像暗褐色，而且笔触很奇怪，明显不是用笔写的，倒像是。。。用手指沾了些颜色，匆忙之下写的。兰心坊？万老太告诉我。她昨晚陪我睡了，今早起床在枕头下找到的。